春天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精确的单位:印象派——POLA美术馆

2025-03-18 12:43
上海

北纬30°的望春玉兰在春初会最早盛开,浅浅的紫色之后就是凌空欲飞的白玉兰。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春天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精确的度量单位。

如同印象派在一年四季里调和着颜色,却总是能勾勒出春天的味道。

透过他们色彩斑斓的调色盘,我看到梵高的杏花永远悬停在未绽开的刹那,雷诺阿的银莲花盛放在所有时间里的天空下,而莫奈的睡莲则在晨雾中氤氲融化。

那些画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我要说,印象派画家们描绘的春天无法用任何单位衡量,印象派的春天在我这里成为了一种专有名词。

可是春天啊,它又有着精确的速度,染井吉野樱飘落的速度是秒速5厘米;白玉兰从初绽到盛开要将近100个小时;而春天离开的速度,是每日北上24.5公里。对于有些人来说,春天是阳光隐没后的一缕花香;对于另一些人,春天则是那场迟迟未到的雷雨。

而去美术馆的意义是什么?

站在《盛开的梨树》原作面前,我想就是此时此刻的感受。

1.毕沙罗

《埃拉尼晨曦下盛开的梨树》,卡米耶毕沙罗,1886年|布面油画|POLA美术馆藏,上海博物馆东馆正在展出,2025年4月21日闭展。

《埃拉尼晨曦下盛开的梨树》,局部

我记得汪曾祺写梨花:“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梨花的白不是一般的白,是一种透明的、润泽的白,像是月光洒在花瓣上。风一吹,梨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地上铺了一层白色的花瓣,走在上面,仿佛走在月光里。”

1884年,54岁毕沙罗搬到了法国巴黎西北方向的埃拉尼村(Éragny),这个小村庄宁静美丽,他在两年后创作了这一幅《埃拉尼晨曦下盛开的梨树》,也在此地渡过了余生。作为印象派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毕沙罗用行动践行着理想,参加了印象派的全部8次展览。

而这一幅《埃拉尼晨曦下盛开的梨树》,是晚年的毕沙罗还在努力学习新技法的证明。这是一幅点彩派的作品。

而点彩派的起源,这得要追溯到了大科学家牛顿。

1656年左右,牛顿做了著名的‘色散实验’。

牛顿用一块三棱镜分解阳光,他让一束阳光通过一个小孔进入暗室,并穿过棱镜,结果令世人惊讶:墙上投射出的,是一条由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组成的彩虹光谱。

200年后,法国化学家尤金·谢弗勒尔在1839年写了《色彩的和谐与对比原则》,1879年:奥格登·鲁德出版了《现代色彩学》……

最终,科学与艺术最终在山巅相逢——新印象派画家们吸收了这些科学理论,将色彩的对比、色调并列和视觉混合效果融入创作中。

这些用科学理论进行艺术创作的艺术家,有乔治·修拉、保罗·西涅克,还有毕沙罗他们。

乔治修拉 《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

保罗西涅克作品

但是很快,这个流派就后继无人,我想原因只有一个:画家的个人风格在这种技法面前消失了。甚至严厉一点说,这让画失去了“灵魂”。

当我们把几位点彩派的画家的作品放在一起时,并不能很快区分出这是谁的作品。作品的风格在技法之下消失,这才是导致这一流派消失的根本原因吧。另外,据说莫奈作画是非常快速的,透纳也是;而点彩派则需要大量时间观察,画家再在脑子里还原颜色,并按着色彩逻辑分解,再在画布上‘一点点’‘一点点’的点出来,这耗费的时间就太多了。

但是,艺术的探索是多个方向的,也正是点彩派的尝试,让我们有幸看到这种美。我想,也许点彩派启发了计算机图形的‘像素’概念技术,这才能让我们上网时能看到图像吧。

那么,去美术馆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对我而言,从美术馆离开的那一刻,看到春天初生的柳条在风中荡漾,我会想起吴冠中;看到河水波光粼粼,闪耀着金光;看到花朵次第开放,我会想起莫奈。所有的春天,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打动我,因为春风的合唱足够动听。我闻到所有的色彩从泥土中刚刚萌发,而每一笔都晕染了浅白色玫瑰色梦幻紫和一万种的绿。

2.雷诺阿

《银莲花》,雷诺阿,约1883年|布面油画|POLA美术馆藏,上海博物馆东馆正在展出

三月过了,就到了四月。

这时的法国是银莲花的季节,如果季风吹得很温柔,银莲花可以一直开上三个月。

在印象派刚刚崛起的时候,正是艺术家们开始走出画室,拥抱大自然的时期。

他们到户外去写生,去描绘自然风景,开始注重对自然光线、色彩和瞬间印象的捕捉,并用纯粹的色彩和松散的笔触来表现作品,雷诺阿的《银莲花》正是在这种艺术氛围下诞生的作品。

但是,在欧洲的传说中,银莲花有着BE的悲伤花语。花神芙洛拉嫉妒阿莲莫莲与风神的爱情,将阿莲莫莲变成了银莲花,这段爱情以悲剧收场。所以很长时间以来,在欧洲的文化语境里,银莲花有失去希望的花语。因为在这个传说中,阿莲莫莲变成了银莲花后,在风中独自摇曳。

也许是因为,银莲花的花瓣薄如蝉翼,花朵柔美又脆弱,就像彩云易散琉璃脆,代表着那些容易消逝的美好吧。

3.莫奈

在上博东馆里,竟然还看到了莫奈的《大碗岛》。

《大碗岛》,莫奈,1878年|布面油画|POLA美术馆藏,上海博物馆东馆正在展出,2025年4月21日闭展。

以下四幅莫奈作品,均在此次展览中。

“三月的风扑击明亮的草垛,春天在每个夜晚都数她的花朵。”

4.印象派画家们

《骑驴的阿拉伯人》,雷诺阿,1881年|布面油画|POLA美术馆藏,上海博物馆东馆正在展出,2025年4月21日闭展。

1881年,雷诺阿去北非的创作了作品《骑驴的阿拉伯人》。他在多年后回忆说,在那里,自己“重新发现了白色”,于是我在展厅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在白色柔光中的少女放出一墙的清辉,叫人如何不倾倒!

《戴蕾丝帽的女孩》,雷诺阿,1891年|布面油画|POLA美术馆藏,上海博物馆东馆正在展出,2025年4月21日闭展。

《卢安河畔的早晨》,阿尔弗莱德西斯莱,1891年|布面油画|POLA美术馆藏,上海博物馆东馆正在展出,2025年4月21日闭展。

《卢安河畔的早晨》,局部

《恩内里的大路》,卡米耶毕沙罗,1879年|布面油画|POLA美术馆藏,上海博物馆东馆正在展出,2025年4月21日闭展。

《恩内里的大路》,局部

5.梵高

《维格伊拉运河上的格莱兹桥》,梵高,1888年|布面油画|POLA美术馆藏,上海博物馆东馆正在展出,2025年4月21日闭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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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日本POLA美术馆,主要由POLA集团第二代社长铃木常司(1930-2000)花费40多年时间收集的约1万件藏品组成。以19世纪法国印象派为中心,包括莫奈、雷诺阿、塞尚等大师的作品,其中,印象派画作的收藏量在日本位居前列。这次在上海博物馆东馆的特展,来了55幅作品,质量很高,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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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展的魅力就是在那短短几个小时里,在浩瀚宇宙里微不足道的美术馆中,我能与画家们短短的隔空对话片刻,我能读到一见如故的情绪,能感受到跨越时空的共鸣,能在色彩与光影中找到内心的宁静,这就是去美术馆的意义吧。

而每次分开,只是他们挥挥手回到昨天,而我推开门去往明天而已。

如果说,人生就是不断告别的旅程,那些画作都是我的时光之门,我可以推开这扇门,一次又一次的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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