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赵磊:乞力马扎罗:行与思

2019-02-18 08:05
北京

引子

一座名山,往往有一部名著,非洲最著名的莫过于海明威的《乞力马扎罗的雪》。

《乞力马扎罗的雪》是美国作家海明威创作的一部中篇小说。故事主要讲述一个作家哈里去非洲狩猎,途中汽车抛锚,皮肤被刺划破,染上坏疽病。他和他的情人海伦在等待一架飞机来把他送到医院治疗。

故事的结尾,哈里死于一个梦境:他乘着飞机,向非洲最高峰——乞力马扎罗的山顶飞去。

最著名的描述是:“乞力马扎罗是一座海拔一万九千七百一十英尺的长年积雪的高山,据说它是非洲最高的一座山。西高峰叫马塞人的‘鄂阿奇—鄂阿伊’,即上帝的庙宇。在西高峰的近旁,有一具已经风干的豹子的尸体,豹子到这样高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没有人作过解释。”

2019年2月7日-14日,飞行往返30个小时,期间,6天5晚,徒步近百公里,登顶非洲第一高峰——乞力马扎罗。第一次睡睡袋,第一次用登山杖,第一次拎驼包,最喜欢的装备是头灯,小而强悍。

2月7日:大年初二,北京下起了雪,与好友前往非洲,爬乞力马扎罗。乞力马扎罗,非洲之屋脊,赤道上唯一一座雪峰。位于坦桑尼亚东北部及东非大裂谷以南约160公里,是坦桑尼亚和肯尼亚的分水岭,非洲最高的山脉,也是同时有火山和雪山并存的地方,海拔5895米,是非洲最高点。

埃航是埃塞俄比亚的国家名片,也是非洲的名片。从北京飞行12个小时,降落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当地时间早晨7:30到达,等待3个小时后,继续飞行,heading乞力马扎罗,飞机上白人占据大多数,户外探险对白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中国人才刚刚开始。

来到乞力马扎罗,地表温度33摄氏度,据说登顶后的体表温度为零下30摄氏度,60度的跨越。

2月8日:6点起床,天还未亮,正好看日出,从酒店处就可以看到乞力马扎罗。7点吃早餐,8点出发,路上空气清爽的如同四五月份的北京。

出发点的海拔是1800米,到达第一个营地(MandaraHut)海拔为2720米,徒步走了近4个小时,11公里,基本行走在高山雨林里。营地的小木屋很漂亮,卫生间也很干净。同时到达的有一个英国团、乌克兰团、老年日本团(15位团员)、老年韩国团、一个韩国女孩、一个印巴女孩。这就意味着这些团会同行、会同时登顶,大家既是“战友”,也是“敌人”,在关键的时候不能落后、为国争光的心态会自然地涌现。

插曲:每年,全世界有300多人登顶珠穆朗玛峰,中国只有40多人登顶(不算专业人员)。每年,登乞力马扎罗的中国人大概350人。

2月9日:今天从海拔2720米到第二个营地(HoromboHut)3720米,步行14公里,需要6个小时。早晨8点出发,14点到达。这一程基本是高山草甸,非常美,但看不见动物。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最后半个小时遇到暴雨和冰雹,雨非常急,全身湿透,最后一公里基本是跑步前进,其实这是高原的禁忌,很容易加重高原反应。结果自己一不小心在楼梯上重重摔了一跤,屁股极疼,重击尾骨,心里祈祷不要对登顶有影响。

最后到达的是日本老年团,平均年龄在60岁以上,晚了一个半小时,但各个显得那么从容。

2月10日:今天是为登顶做适应性训练,从海拔3720到海拔4100,全程4公里,之后返回3720,用时3小时,早晨9:30出发,中午12:30到达。

昨晚睡眠很好,从21点睡到早晨6:30,基本没有高原反应。一大早就看到其他团队的登顶庆祝仪式,登山者和背夫一起载歌载舞,让人感动。

插曲:Patagonia,是美国户外品牌,来源于南美洲的一个高原,在阿根廷最南边。将其营业额的百分之一作为地球税,终身免费保修。德国企业双立人,有一个终身免换的政策。中国企业应该好好学习。

2月11日:从海拔3720到海拔4720的KIBO营地,早晨7:40出发,中午12:40到达,全程9.5公里。一路高原荒漠。

虽然没有高原反应,但昨晚没有睡好,估计只睡了3-4个小时。早餐时专门与日本团合影,想想自己六十多岁能不能向他们一样。之后又遇到乌克兰团有团员过生日,真是有缘啊。

徒步5个小时,身体状况还行,基本没有用登山杖。快到海拔4720处,看到一个中国小伙子(据说18岁),被两个黑人背夫抬着往下走(小伙子身体健硕,黑人背夫身材矮小),大家都以为是受伤了,但了解真正的原因是:小伙子,累了,不想走了。大家都很无语:少年娘,则中国娘。

到了营地开始感觉到强烈的高原反应,头痛失眠,只能躺着闭目养神,屁股疼痛加重。鼻子特别干,关节酸痛,前额发热,像是感冒一样,这些可能都是高原反应,出现了激烈的心理斗争,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正常反应。今晚登顶前的最后一餐是我从国内带的三碗方便面+鸡蛋,六位团员一起享用。

2月12日:最具挑战的一天,凌晨0:09出发,基本两天没睡,确实疲倦,领队将我放在队伍的最后一位,我挺喜欢这个位置:独行快,众行远。事后,问领队为什么把我放最后一个:1、因为我在这个队伍里是最强的;2、因为我比较nice(好说话),以往的经验是放最后一个总会有意见。但之前我的速度是队伍里最快的,放到最后意味者自己的节奏会被打破,疲惫感加强,我只能走走停停,甚至都快睡着了。

夜晚很冷,戴着厚手套,但手指冰凉,心里想,这个国产手套质量真差,回国后一定给他差评。听领队说:这个天气只会冻僵,但不会冻伤。所以,内心踏实了:大不了冻僵,失去知觉的双手紧握登山杖一步一步向上爬。

登顶全程6公里,对一般的队伍而言大概用时7-8个小时。6公里好艰难,虽然道路多是30多度的碎石坡,但感觉是垂直爬升。登山的人都带着头灯,一排排头灯如同天上的星星,真是美丽动人的情景。再次遇到日本老年团,全都自己背背包(大多数团都是让背夫背背包)。一路上有很多感动、感悟,想要落泪但不能激动,因为会加重高反,怕不能登顶,功亏一篑。

2019年2月12日早7:00,我在队伍里第一个到达峰顶海拔5895米,风大气温低,看着冰山、看着升起的红日、看着一步步艰难前行的登山者,心情激动,但又平静。回想这6公里,确实有风险,5600米之前有一段100米的垂直爬升,5600米之后道路狭窄(不能并行),道路两边被冰雪覆盖,一不小心就会滑落山崖。

登顶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要3个小时迅速返回大本营。中午简单午餐之后继续徒步快速返回海拔3720米的营地,共9公里,需要3个小时,脸和嘴唇都爆嗮肿了。此行,“虐”但有收获。

插曲:上山时,完成登顶者会对上山者说goodluck。彼此见面说的最多的是jambo(斯瓦希里语“你好”),不论什么国籍、年龄、身份,在大山、大自然面前,都会回归平等、友好。

六天没有洗澡、没有刮胡子,回归自然、回归自我。下山后回到莫西小镇宾馆,听说北京又下起了大雪。

思考一:要探险,不要冒险。

我们这次的领队是个89年的小伙子,第十次攀登乞力马扎罗,他认为:探险,将自己带入好运可以带来更好结果的境地。冒险,必须依赖好运才能全身而退的境地。

同行的王文(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认为:探险,有把握做了过去没有做的事情。冒险,没有把握去做过去自己没有做的事情。

我认为:探险,对自己负责任的挑战行为。冒险,对自己不负责任的挑战行为。

进一步思考为什么企业家精神往往与跑马、登山等户外极限运动结合很紧。王文认为,企业家精神需要可持续地盈利与奉献。老板只盈利不奉献。

我认为,企业家精神需要通过探索未知、激活自我,才能推动进步;bepure,benature。

思考二:爱嘈杂的钱包=中国人?

在飞机上,国人一多就会嘈杂(彼此给对方壮胆),去的时候,飞机走道基本都是废弃物,卫生间也让人难以进入。在山上,日本老年团令我印象深刻,他们年龄基本都在60岁以上,甚至有人拄着拐杖,但没有嘈杂,他们的食物很简单(几片面包、一杯红茶),但这些老人坚持自己背包,始终保持着队形,成为乞力马扎罗的一道风景。那个18岁的中国小伙子,因为累,让身材矮小的黑人背夫抬自己下山,这样的少年会有真正的担当吗?

在回程的机场贵宾厅里,国人占据了大多数座位,因为买的是头等舱、公务舱,因为有航空公司的金卡,这是硬实力的体现。但晚上,当很多候机的乘客在闭目养神的时候,很多国人却高谈阔论、肆无忌惮,不在于自己的声音是否会影响熟睡的人。

国人有钱了,说明我们重要了,想要赢得尊重,首先要尊重他人、尊重自然,我们不能成为“爱嘈杂的钱包”。

思考三:海洋+太空+高山=?

我们常说,中国人对海洋的了解不如西方,所以闭关锁国导致了落后。其实,中国人对高山的了解可能也不如西方。登山界常说的“7+2”、“14俱乐部”,对大多数国人而言是陌生词。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海拔8000米以上的高峰,全都集中在中国附近,如尼泊尔,巴基斯坦等,或就在中国境内,如希夏邦马峰。但几百年来持续登山探险的,绝大多数是外国人,特别是西方人(日本、韩国也是主力)。结论:不走进海洋,不走上高山,可能就缺乏探险品质、敬畏精神、团队意识。后者同今天的竞争、市场、诚信、合规、国际化、企业家精神等,是否有极大关系呢?

电影是一种客观反映:迄今,李安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拍出了中国人对海洋的最高水平,郭帆的《流浪地球》拍出了中国对灾难、太空的最高水平,下一个谁?能拍出中国人对高山的最高水平?

备注:“7+2”是指攀登七大洲最高峰,且徒步到达南北两极点的极限探险活动。探险者提出这一概念的含义在于,这九个点代表的是地球上各个坐标系的极点,是全部极限点的总和,代表着极限探险的最高境界。

珠穆朗玛峰,亚洲最高峰,喜马拉雅山脉主峰,海拔8844.43米。

阿空加瓜峰,南美洲最高峰,海拔6964米。

麦金利峰,北美洲最高峰,海拔6193米。

乞力马扎罗峰,非洲最高峰,高5895米,被喻为“上帝的殿堂”。

厄尔布鲁士峰,欧洲最高峰,海拔5642米。坐落在俄罗斯联邦的卡尔巴达—巴尔卡尔共和国。

文森峰,南极洲最高峰,海拔4897米。文森峰山势险峻,且大部分终年被冰雪覆盖,交通困难,夏季气温在零下40℃,被称为“死亡地带”。

查亚峰,大洋洲最高峰,海拔5030米。位于热带的新几内亚岛,它是地球上岛屿中最高的山峰。

超过8000米的雪山全世界只有14座:

1、世界第一高峰8844.43米的珠穆朗玛峰

2、世界第二高峰8611米的乔戈里峰

3、世界第三高峰8586米的干城章嘉峰

4、世界第四高峰8516米的洛子峰

5、世界第五高峰8463米的马卡鲁峰

6、世界第六高峰8201米的卓奥友峰

7、世界第七高峰8167米的道拉吉里峰

8、世界第八高峰8163米的马纳斯卢峰

9、世界第九高峰8125米的南伽峰

10、世界第十高峰8091米的安纳布尔纳峰

11、世界第十一高峰8068米的加舒尔布鲁木Ⅰ

12、世界第十二高峰8051米的布洛阿特峰

13、世界第十三高峰8034米的加舒尔布鲁木Ⅱ

14、世界第十四高峰8012米的希夏邦马峰

作者简介:

赵磊,一带一路百人论坛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院教授、国际关系与“一带一路”研究所所长、中央党校-教育部【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执行主任、教育部【国别与区域研究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央企业青联委员、中央党校“一带一路”重点研究课题主持人,【一带一路百人论坛】发起人、首席专家。共青团中央“中国青年网络智库”专家委员,“国家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

研究方向为国际关系、中国外交、文化产业与文化软实力、“一带一路”建设等领域。

出版专著《一带一路:中国的文明型崛起》(中信出版社),数十篇“一带一路”研究报告上报中央,是多部委与省市“一带一路”规划的特聘专家,并为数十个省市委中心组、央企中心组讲授《“一带一路”与中国跨越式发展》、《“一带一路”的文化经济学》。相关研究成果包括:《纠正“一带一路”建设的十大错误认知》、《找准“一带一路”建设的十大痛点》、《“一带一路”需要什么样的中国城市》、《“一带一路”需要什么样的中国企业》、《在西欧寻求“一带一路”突破口》、《“一带一路”的新加坡思路》、《文化经济学中的“一带一路”》,等等。

本期责任编辑:王向阳

    特别声明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s://renzheng.thepaper.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