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争鸣 | 吴淞军镇江海防御考述

2025-01-21 15:21
上海

原创 张行刚 方志上海

2024年第四期《上海地方志》

本文作者:张行刚,上海市嘉定博物馆, 馆员

原文刊于《上海地方志》2024年第四期(责任编辑 刘效红)“方志上海”公号推文略有修改

如需转载烦请联系作者本人。

《上海地方志》杂志是上海市地方志办公室主办的公开出版学术性季刊,旨在加强地方志理论研究、促进地方志学科建设、搭建地方志研究交流平台,推动地方志事业发展。为扩大社会影响力,从2020年7月30日起,“方志上海”微信公众号定期推出一篇《上海地方志》已刊发文章,主题涉及志书、年鉴、地方史、方志文献等方面,其中不乏著名专家和学者倾力之作,供大家借鉴交流。欢迎大家留言提出办刊建议,期待大家向《上海地方志》投稿,投稿邮箱shdfz@shtong.gov.cn。

吴淞位于长江入海口附近,南倚黄浦江,东临长江,控江连海,战略位置险要,曾发生过晚清“吴淞抗英之战”、民国“淞沪会战”等著名战役,是历史上著名的军事要地。

然论其作为军镇兴起,则肇始于明朝。现学界有关明代吴淞军事研究所涉无多,其兴起、发展过程不甚清晰,本文以明代吴淞军事发展为主线,希望能厘清其由千户所到总镇发展脉络,并对其军事重要性进行阐述。

一 、 明初海防形势与吴淞江守御千户所的肇创

明朝建立之初,东南海波不平,“岛寇倭夷在在出没,故海防亦重”。为应对海防问题,明廷采取多方措置。洪武十七年(1384),信国公汤和巡视海上,在沿海各地建筑城所,共修建五十九城。

在此防御背景之下,吴淞江守御千户所应运而设。明初,吴淞江口已设军事守御,洪武十二年(1379),镇海卫曾遣其百户领旗军驻防,并以元朝所遗留分镇万户府作为军廨。洪武十九年(1386),为进一步加强吴淞江口附近江海防御,荥阳侯郑遇春与镇海卫指挥朱永合奏在吴淞江口建千户所并获准,吴淞江守御千户所正式设立。吴淞所地处明嘉定县治东南四十里的依仁乡,位于吴淞江北岸,处在嘉定练祁河入江口的采淘港处。

吴淞所隶中军都督府,属太仓卫,设正千户一人,副千户五人,百户十人,旗军一千二百五十人,世守吴淞江口。设立千户所后,吴淞所城池建设也一直在进行之中。洪武十九年(1386)初建之时,吴淞所城为土城。洪武二十二年(1389),千户周杰建造谯楼、厅门及仓库;建文元年(1399),千户施镇用砖砌所城东北隅,共砌三百八十一丈;永乐十六年(1418),都指挥谷祥、张翥相继增筑,将所城增高至二丈六尺,并开辟四门,挖掘广十四丈、深一丈城濠。这些增筑营建使得吴淞所城摆脱创立之初的简陋状况,军防有所增强。

《武备志》(天启元年刻本)舆图中的吴淞所

明前期,吴淞所承担主要是依地驻防的任务,缺少战火洗礼。颇为有趣的是,在正统年间,吴淞所的军士还参与嘉定县捕戮老虎的行动。明初时,吴淞地处江海之滨,有虎成群,时常伤人性命。正统二年(1437),吴淞所守御千户王庆曾与嘉定县县丞张鉴一同前往宝山捉虎除害,消灭虎患。

万历《嘉定县志》(卷十七)记载:正统二年(1437),吴淞所守御千户王庆曾与嘉定县县丞张鉴一同前往宝山捉虎除害

吴淞所设立当年,松江设立金山卫,次年松江又设立青村、南汇两守御千户所。西从金山卫起,东北到吴淞所,加上白茅、福山等巡检司,便构成明初苏松二地沿海防线。但因为缺乏实战,这条防线实际防御能力难以考量。直到明中期嘉靖大倭寇爆发后,吴淞所在内苏松沿海防线才迎来真正考验。

二 、 嘉靖大倭寇与吴淞江守御千户所的崩溃

明嘉靖帝即位后,厉行海禁政策,东南沿海世家豪族、部分官员和野心商人等利益群体相互勾连,并与倭寇相勾结,从而形成庞大东南沿海走私集团。嘉靖二十七年(1548),提督浙闽海防军务朱纨扫荡双屿岛、烈港等沿海走私据点,大范围逮捕走私商人,致使部分走私势力发动对沿海地区大范围侵扰,也即史家所言“嘉靖大倭寇”。嘉靖倭乱虽事起闽浙,但苏松沿海遭祸颇深,吴淞所也在这一时期御倭中崩溃。

(一)嘉靖年间吴淞所御倭状况

明嘉靖三十一年(1552),倭寇开始侵袭苏松沿海。该年秋天某日,有倭船突至海上,兵分三路登岸,其一便在吴淞口。这波倭寇人不过百,皆饥困,登岸后窃食而行,与吴淞所兵士“不期而遇”。当时,吴淞所巡逻百户冯举与队长屈伦以为其为普通盗贼,便挺身前往,并成功杀倭寇一人。但随后坠水,倭寇持刀四起,二人俱被杀。其后,吴淞所巡江百户宗元爵继至,看到冯举被杀,勇敢参与了战斗,亦被倭寇所杀。

嘉靖三十二年(1553),倭寇大举进犯,苏松各地只能婴城自守,倭寇纵掠上海、嘉定、太仓等地,所到之处烧杀焚掠。同年三月,倭寇进袭金山卫,吴淞所百户张治率甲士五十人为前锋御敌,张治作战勇猛,在斩杀十三人后,因力竭被刺死。同年四月,倭寇进攻吴淞所,因城池受损严重,吴淞所旧城被倭寇占领,倭寇将其据为巢穴。同年五月,倭寇占领吴淞所新城,杀百户卜相、陶臣。新城败散之后,吴淞所仅余兵士二百余人,建制基本崩溃。

(二)吴淞江守御千户所崩溃原因分析

从总体上说,嘉靖大倭寇初期,入侵江南倭寇规模大,侵扰频繁,战法特别,明廷疲于应对,未能及时组织起有效反击,致使江南若干卫所都遭受损失。嘉靖三十二年(1553)七月,巡抚应天都御使彭黯、巡视浙江都御使王忬上奏:“倭自闰三月中登岸……凡三月……金山、青山、钱仓诸卫所皆被焚略,上海昌国卫、南汇、吴淞江、乍浦、嵊屿诸所皆为所攻陷”。由此可知,当时江南地区各卫所及城镇遭祸之严重。因此,仅作为滨海前沿普通军所的吴淞江守御千户所很难自顾周全。

从吴淞江守御千户所自身状况来说,长期海波不扬之下,吴淞所出现城池颓圮、军备废弛、兵员缺额等问题。首先是吴淞所城海潮侵袭问题。由于吴淞所城位于江海之交,所以频繁受到海潮侵蚀,在海潮冲击下,所城东北隅逐渐坍塌入海。嘉靖十九年(1540),海寇秦璠、黄艮自南沙乘船入寇吴淞所,焚劫廨舍,官军遂放弃旧城。为应对所城倾颓,嘉靖十六年(1537),兵备副使王仪建议在所城西南一里更筑土城,是为新城。吴淞所迁至新城后距海稍远,一定程度上减少海潮威胁,但因为新城修建不久且为土城,比城池营缮较完整时的旧城远有不及。由于所城存在着上述问题,所以在御倭实战中,吴淞所旧城、新城先后沦陷,未能起到有效防御作用。

其次,军粮不继、军备废弛、兵士不足等问题直接影响吴淞江守御千户所作战力。明中期以后,卫所制逐渐衰落,班军轮戍京师、公私占役、屯田侵夺等问题致使军士逃亡不断增加,严重削弱军队战斗力,吴淞江守御千户所亦不例外。从军粮方面来看,嘉靖倭乱之前,吴淞所“士皆饥疲,往往乞食道路”,早在嘉靖初年,因军中六个月不给饷,吴淞所士兵曾“群躁而出,将攻嘉定”。从军备方面来看,嘉靖倭乱之前,吴淞所兵防废弛,其辖属高桥青浦旱寨“城垒虽存而军伍皆散处四方”,宝山旱寨“城渐圮,兵防亦废”。再从士兵数量方面来看,吴淞所兵额是一千二百五十人,到嘉靖倭乱初“籍其丁壮,尚有五百人”,实际兵员数量远小于额定兵员,可知其士兵缺额现象十分严重。

综之,吴淞江守御千户所崩溃既因倭寇作战强悍,又因自身军备废弛和明廷处置不当,它反映了明代卫所制度衰落和承平日久之下明代海防的不足,也基于此,嘉靖倭乱中期吴淞军镇在制度上有了重大调整和变革。

三、 吴淞防御重建

嘉靖三十二年(1553),吴淞所军事建制被击溃,“所存约二百余人”,难以进行有效防倭备御。但吴淞地处江海要冲,其防御重建颇受明廷重视。

同年八月,南直隶巡抚都御使彭黯上御倭方略:“南汇所、吴淞江、刘家河、镇江宜增置把总四员防守”“调太仓、镇海二卫中所军移驻吴淞”,这一建议得到明廷应允。该年,吴淞江把总建立,原位于太仓的镇海、太仓二卫中千户被调至吴淞前线。其中,吴淞江把总设立起到直接有效的防御作用。嘉靖三十四年(1555)五月,有倭寇西入太湖,抢掠常熟、江阴,杀二县知县,吴淞江把总刘堂整备舟师,与倭寇在海中转战,在宝山洋面攻破倭寇三船,斩首一百五十余级,生擒七十五人,“是捷乃用兵以来所未有者”;十一月,兵部侍郎杨宜率兵进军上海,倭寇逃窜入海,把总刘堂率领舟师与其大战于海中,破倭舟八只,斩杀、俘获千人。

同时,吴淞所城也得到进一步营修。前文已述,由于吴淞所旧城频遭海潮侵袭而坍塌入海,吴淞所新城数次被倭寇占领,且一度沦为倭巢。嘉靖三十一年(1552),巡按御史尚维持令嘉定县知县杨旦重修吴淞所城,改土城为砖城。修成后,新城高二丈四尺;城濠宽二丈四尺,深一丈;城堑宽二丈,深八尺。由是“官廨民居皆备,号曰新城”。经过上述措置,在充实驻军和重修城池的基础上,吴淞所守御得以重建,“气势宏壮,兵称足矣”“兵食不乏,城守自坚”。

四 、 吴淞江南总镇的形成与演变

明朝建立后,总兵官体制逐渐成为其军防系统重要一环。嘉靖大倭寇期间,江南被难甚重,为避免祸事再生,明廷不断措置,力图巩固江南地区江海防御。在这样背景之下,吴淞备受重视,明廷于此设置总兵官,提领南直隶地区江海防御,吴淞逐渐演变成为江南地区核心军事要地之一。

(一)江南总兵官的创建

江南总兵官初设时间已不可考。嘉靖十九年(1540),“江海有警,常设总兵官驻常熟之福山,寻移镇江……事平而罢。”嘉靖二十九年(1550),江南总兵官被裁撤。嘉靖大倭寇爆发后,有鉴于倭患为害之重,明廷官员建议设立江南总兵以加强江海防倭能力。嘉靖三十二年(1553),南京兵科给事中贺泾上奏:“窃惟留都根本重地,海洋密迩……臣考嘉靖八年、十九年皆因海寇窃发,设总兵官驻扎镇江,事平而罢,今请暂设此官,俾整饬上下江洋,总制淮海,并辖苏松诸郡。”

南京广西道御史汪克用也认为应设立总兵官,兵部回复道:“总兵官如议添设,令专驻金山卫,节制将领,镇守沿海地方。”在群臣建议之下,嘉靖最终下令设立副总兵一员提督海防,命分守福典漳泉参将汤克宽充海防副总兵,提督金山。由此,南直隶地区重设总兵官。

嘉靖三十六年(1557),浙直副总兵卢镗临镇吴淞,巡按直隶御史尚维持令卢镗常驻吴淞。嘉靖三十八年(1559),尚维持上疏道,吴淞、柘林、川沙、阳舍、孟河五处均为要害之地,应令苏松参将驻守金山,督守柘林、青村、南汇、川沙等处;令常镇参将驻守阳舍,督守圌山、孟河二地,而浙直总兵专驻吴淞,居中调遣。最终,兵部令吴淞参将驻守金山,原金山副总兵移驻吴淞,吴淞正式成为江南总镇之地。其时,苏、松、常、镇四府是明南直隶江海防御最为重要地区之一,被明廷视为一个防御整体,而位于苏松交界、江海相接的吴淞是核心战略要地,加之居于防线正中,适合制御上下,因此,副总兵由金山改驻吴淞,吴淞屹然成为东南军事重镇。

嘉靖四十二年(1563),明廷改位于江北的南直隶狼山副总兵为镇守总兵官,兼辖江南、江北,吴淞归其所辖。但嘉靖四十三年(1564),随即改制,“更定镇守江南、分守江北信地,以江南属之总兵刘显,专驻吴淞;以江北属之副总兵王应麟,专驻狼山”,吴淞再设总兵官。该年六月,刘显改镇浙江,吴淞总兵官以副总兵继任,并最终定名为“南直隶江南副总兵(镇守江南副总兵)”,简称为“江南总镇”或“吴淞总镇”。

(二)吴淞总镇建制、领防范围、军事职能和作用

1.军事建制和领防范围。南直隶江南副总兵是在抗倭、备倭大背景之下逐渐设立定型的,其设置根本目的便是负责南直隶江南地区江海防御,其军事建制和领防范围对此都有体现。明总兵官之下,还设参将、游击将军、守备、把总等属官,南直隶江南副总兵亦是如此。南直隶江南副总兵所辖军事力量共分两部分,其一为标下直属四营司,其二为领属沿海、沿江各地屯驻兵将。江南副总兵居吴淞措置,统御两部兵将共同守御从大洋到江南沿江镇江的千里防线。吴淞总镇共设有吴淞江水兵、陆兵、游兵、骑兵四直属营司,各营司设置先后不一,所辖军士有差。嘉靖三十二年(1553),金山设副总兵,下辖水营把总、游兵营把总各一员,其中水营把总统水兵三千九百二十名,游兵营把总统陆兵三千名。嘉靖三十八年(1559),江南副总兵移驻吴淞后,二营随之改驻。万历九年(1581),增设陆兵营,统陆兵四千名;天启初年,增置奇兵营,统水兵三百名。由于战事变化,水、游、陆、奇四营兵时有增汰,万历三十三年(1605)时,江南总镇标下陆营、水营、游兵营共有水陆官兵八千五百五十五员,至明末时四营共存水陆兵四千余名。四营各有把总,其营司皆在吴淞所城内,其中,游兵把总司,在所城南隅(即千户所旧署);水营把总司,在所城西南隅;陆营把总司,在所城东南隅。四营防御任务有所不同,游兵营和水营专管哨守外洋,奇兵营专责巡缉苏松海洋盐盗,陆兵营专守宝山、川沙。汛期防海是江南总镇直属营司最重要防御任务。每年春季,东南风起,集结于外洋的倭寇常伺风进犯苏松。为此,每年二月下旬,江南总镇调遣游兵营、水营前往羊山(今洋山岛)、陈钱(今嵊山岛)、马跡(今马迹山岛)、竹箔(明朝时位于今崇明东端)、马沙墩等处驻防,两营把总亲率中军往来督察,远至落华、花脑外洋,陆兵营在宝山、川沙等处驻守,剩余军兵随时策应,至五月而罢。四营司是南直隶江南副总兵直属营司,辖有相当数量士兵、战船和战马,是吴淞总镇执行江海防御和作战任务核心力量。

万历《嘉定县志》(卷十六)记载, 嘉靖三十八年(1559),江南副总兵移驻吴淞的内容

吴淞总镇专管南直隶江南地区防御,由海入江,凡险要之处多设有兵将作日常备守和巡哨,而沿海、沿江各信地屯驻参将、游击、守备、把总是江南总镇建制组成的另一重要部分。现以明天启年间成书的《南京都察院志》为参考,将其时南直隶江南副总兵所辖各处守御兵将及驻防信地按序录列如下:

(一)金山参将,驻扎于金山,部下陆哨官兵一千三百三十二名、水兵四百一十三名,另有虎船八只、战马九匹、水哨沙船壹十五只,所辖信地自浙江乍浦所交界起至金山、柘林、青村、南汇、川沙、宝山所止,共三百里。

(二)柘林把总,部下陆哨官兵五百四十七名……守御自胡家港起至戚漴墩五十里的沿海

之地。

(三)青村把总,部下陆哨官兵五百九十名……信地自戚漴墩起至翁家港止共五十里。

(四)南汇把总,部下陆哨官军五百七十六名……信地自翁家港起至八墩止,共五十里。

(五)川沙把总,部下陆哨官兵五百二十一名……防守川沙洼官兵一百一十名,信地自八墩起至十七墩止,共五十里。

(六)宝山陆营,部下官兵四百零四名、选锋军余一百名……统辖信地自清水洼起至马沙墩止,共四十里。

(七)吴淞把总,部下官兵五百三十八名,信地自马沙墩起至黄泥墩止,共六十里。

(八)刘河游击将军,部下……官兵八百八十二名、陆哨官兵八百六十一名、选锋一百七十名……马九匹,信地自崇明刘河起至福山止,共二百里。

(九)崇明把总,部下……官兵七百三十一名、陆哨官兵军选民壮共九百八十八名,崇明县所属诸沙皆其信地。

(十)福山把总,部下……官兵四百八十八名,陆哨浙土官兵三百七十七名,信地自白茆港起至新庄港止,共一百余里。

(十一)杨舍守备,部下……官兵三百三十四名、陆哨浙土官兵二百七十一名…信地自新庄港

起至石牌港止,共六十里。

(十二)江阴把总,部下……官兵三百六十五名,陆哨浙土官兵三百五十九名,内河哨船兵六十一名,信地自石牌港起至澡港止共九十里。

(十三)靖江把总,部下……官兵二百八十三名,陆哨官兵民壮二百零九名,靖江县所属诸沙皆其信地。

(十四)孟河把总,部下……官兵三百三十六名,陆哨浙土官兵一百五十二名,民壮三十名,信地自澡港起至安港止,共一百里。

(十五)永生洲参将,部下……官兵一千零六名,自永生洲上下江洋及杨舍、江阴、孟河、圌山一带皆其所辖信地。

(十六)圌山把总,部下水兵三百一十名,民快一百五十四名,该营地处江边要地,乃镇江之咽喉、留都之门户,所辖上自高资港起(与仪真营接)下至安港止(与孟河营接),共计江程一百五十里。

(十七)镇江陆营把总,部下浙营官兵四百七十一名、土营官兵三百九十五名,信地自东西马头起至高资港止,共六十里。

(十八)镇江巡江营把总,部下……官兵三百四十二名,所辖为镇江沿江上下江面。

明天启年间,南直隶江南副总兵所辖沿海、沿江信地共九百二十六里,从沿海的金山直至毗邻南直隶的镇江,其间所有驻防官兵武将皆归其节制。由上述材料可知,其时江南副总兵下辖有参将二人(金山、永生洲)、游击将军一人(刘河)、守备一人(杨舍)、把总十三人,共统有兵士近一万五千人。当然,这仅是天启年间一个横剖面的呈现,且除陆营之外,江南副总兵下辖直属其他三营司并未列入其中,如加入水、游、奇三营,总兵力应在两万人左右。

江南副总兵正式设立后,其建制和辖区有过一定变化,但防区基本状况稳定,下辖如此大范围防区和如此之众军士,江南副总兵的江海防御重要性不言而喻。由于备倭的战略需要,江南副总兵防区由海至江呈线性分布,意在以近千里防线对倭寇进行哨探和御守,从而杜绝倭寇袭扰可能性,并努力护卫苏、松、常、镇等江南核心地区。吴淞总镇所在地吴淞居于这条防线中间的江海相交之地,使得江南副总兵外可以控海、内可以防江。嘉靖末年以后,南直隶江南地区极少受到倭寇骚扰,这与吴淞总镇军事建构和防区划定不无关系。

2.军事职能和作用。吴淞总镇因倭变而设,备御倭寇自然是其最主要军事职能。此外,明万历至崇祯年间,海盗、湖盗频现,由于吴淞总镇地处江海相交之地,剿抚盗贼也是其重要军事职能。首先看吴淞总镇对于倭寇的备御。嘉靖三十八年(1559),副总兵刘显领锐卒千余在江北刘家庄大败倭寇,斩首七百余级;嘉靖四十四年(1565),吴淞副总兵郭成击倭于崇明沙,此后“倭寇乃平,踪迹罕至”;隆庆年间,总兵黄应甲谍知南洋岛中多余寇,遣兵剿除,五年三捷。由于嘉靖末年以后,倭寇对南直隶江南地区进犯逐渐减少,所以吴淞总镇与倭寇少有大规模战斗,但从上述记载可知,镇守吴淞的江南总镇始终重视对倭寇的备御,且在实战中取得一定战果,成功担负起备倭御倭的职责。

光绪《宝山县志》(卷七)记载吴淞总兵黄应甲率兵剿灭匪患的内容

其次,镇压附近湖盗是江南总镇的重要职能。时至万历年间,因社会矛盾激化,贫民无以为生,太湖周围多有人入湖为盗,为镇压太湖盗贼,明廷调集附近驻防官兵加以围剿。由于距太湖较近,吴淞总镇也参与针对湖盗的镇压行动。万历十六年(1588)六月,为镇压湖盗,明廷派江南总镇陆营把总移驻太湖,统领兵哨。但湖盗并未因此消失,明崇祯年间,太湖盗贼频繁兴起,为剿抚盗贼,明廷多次派江南副总兵直接领兵入湖。如崇祯十年(1637),明廷调江南总镇吴淞营、福山营、宝山营、南汇营等各处官兵六千余人及战船若干入湖剿贼,并由镇臣许自强领兵。但直至明末,太湖盗贼仍旧猖獗,社会环境恶化使得明廷已无法遏制农民起义和盗贼的丛生。

另外,剿除海盗也是江南总镇职能之一。天启、崇祯年间,从事海上走私和劫掠的海盗集团相继兴起,位于吴淞的江南总镇时常参与剿灭海盗行动。如崇祯十五年(1642),海盗顾荣焚掠崇明、青村等地,吴淞副总兵王之仁与兵备副使程峋合兵夹击,斩杀盗贼数百,焚获舟船七十,并擒获盗首顾荣。

《江南经略》(嘉靖刻本)刊载的《吴淞所险要图说》

(三)明末吴淞总镇抗清行动与覆灭

南明弘光元年(1645)五月,弘光帝被捉,弘光政权瓦解,清军进兵苏州。当镇吴淞的江南副总兵吴志葵率舟师入海,退保崇明。闰六月,清新授江南总督李成栋以水陆兵进驻吴淞,就镇吴淞所。至此,吴淞总镇陷落。

清顺治二年(1645)六月,李成栋围嘉定城,吴志葵派游击将军蔡祥以七百人救援,蔡祥领兵登岸步战,但陷入清军重围,不支而死。闰六月,明吏部主事夏允彝、兵科给事中陈子龙等起兵江南。副总兵吴志葵为夏允彝门人,在夏策动下,吴志葵从崇明发布檄文,率兵由海进屯松江泖河。明总兵官黄蜚亦从无锡领船千艘至泖湖,两军相合。该月,抗清义军密谋进攻苏州,吴志葵与其辖下福山营副将鲁之屿由泖河进赴苏州,企图趁夜劫城。但各路义军怯懦,不敢战。而鲁之屿独领三百士兵攻城,斩杀胥门进城后纵火焚烧公署,但不幸中守军埋伏,三百人皆死。城外义兵听闻后不敢救援,纷纷赴舟而走,吴志葵无法制止,只得回撤至泖湖。八月,清兵进至泖河。初六日与吴志葵、黄蜚联军在春申浦大战,清军以轻舟截浦,乘风纵火,并用火器进攻,烟焰齐发。吴志葵军舟重,运行不便,加之潮落风烈,水师无所遗存,吴志葵与黄蜚都被俘虏。就此,江南总镇全军覆没。

五 、重要性及意义

有明一代,倭寇滋扰不断,加之海盗、江盗频发,海防和江防始终是国家防御重中之重。吴淞口地处江海相汇的苏松交界处,外接大洋,内控长江,“南为上海门户,西为苏常藩篱,乃东南第一险要”,军事战略位置十分突出。有基于此,明初即已设立守御千户所。在卫所制下,苏松沿海地区卫所遍布,吴淞所和青村、南汇等卫所一样,仅为普通临海千户所,并未能充分体现其特殊地理位置优势。

嘉靖大倭寇爆发后,江南地区沿海卫所相继沦陷,传统濒海防御体系已无法有效应对倭寇问题。江南是明朝腹心之地,是其经济、文化最为发达地区,加之政治中心之一的南京滨江而立,倭寇问题直接影响到明朝核心利益。为有效保护江南地区,明廷在实战中不断措置,以求构建新的海防、江防体系。在这种背景之下,吴淞战略地位不断提升,成为江南总镇。置镇以后,吴淞“屹然遂为三吴之锁钥矣”。明廷在吴淞设置总镇并非仅出于令其总领沿江各处屯御的考量,更是为能防倭于海。因倭寇多由大洋乘风而来,“御倭于海谓之上策”。在实际防御执行中,吴淞总镇辖下游兵营、水兵营汛期进至羊山、陈钱等远洋进行驻防,与浙西乍浦(设备倭把总)、浙东定海相犄角,共同践行海上御倭防御策略。三地“若人家有东西户耳,一方失守,其祸共之”,共同成为整个江南地区军事核心要地。

总体而言,明代吴淞由仅有百户驻守的临海小小之地,到设置作为濒海藩篱的千户所,再到发展成为江南地区军事总镇,并以其为核心构建江海一体的南直隶江南地区防御体系,其军事战略地位得到极大提升。

同时,伴随着军事重要性提升,吴淞所所城不断营缮,大量军户、士兵屯驻,城内逐渐形成独立所学、义塾等教育场所及城隍庙、关帝庙、东岳庙等宗教场所,俨然一座与嘉定县城并处的独立城市。明代吴淞独特军事地位延续到清代,并影响到清代该地区进一步发展。清雍正年间,分嘉定县设宝山县,因独特军事重要性和城池建设,吴淞所成为宝山县治所在地,这与明代以来吴淞军事、社会重要性提升不无关系。

原标题:《学术争鸣 | 吴淞军镇江海防御考述》

阅读原文

    特别声明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s://renzheng.thepaper.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