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博说|就是那块粗笨的元宝石,却让金山在“衣被天下”的赞誉里长期骄傲!

2025-01-17 16:07
上海

在金小博没有去到曼彻斯特之前,她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极其高大上的存在。贵为世界上第一座工业化城市,这里以世界上最早的近代棉纺织大工业,揭开了工业革命的序幕。但是,英国人创造这个奇迹毕竟是在260年前。前几年的一个偶然,金小博到曼彻斯特,才发现这里除了是大学城,原本曾经热火朝天的那些纺织工厂早已转型成了博物馆……

如果以当今国内城市发展的速度和热度,这座城市其实真的是冷清。但我们今天的故事也必须从这里开始——

纺织业是工业革命中最早崛起的行业之一,飞梭、珍妮纺纱机、骡机的发明以及蒸汽机的运用,使得纺织业的生产能力得到了革命性的提升。以此为发端,在当今的纺织工厂里,高亮度的节能灯会照亮了一切细节,机器零件运作碰撞出有节奏的声响。技术工人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制布的原材料,从除杂、梳理、牵伸、精梳、加捻到摇纱,再将纱线透过纱架转换成经纱,经过浆纱、穿综、上机、织布等一系列操作,一卷卷布坯整装待发,准备奔赴它使命的终点——为人、动物或物带来温暖、时尚或安全感。的确,现代社会里机械化生产的布匹厚度均匀、紧致,布面干净、平整、有光泽。而这其中,这完全有依赖于制布环节中的一道重要工序——刷布。也就是说,当布坯从织机上落下后,在验布机上逐匹检验瑕疵,以便整修。接下来便轮到刷布机大展身手,去除瑕疵点。刷布机的砂轮和毛刷摩擦布面,将织坯上残留的白星和籽屑等杂物除去,使织物表面光洁……在这里,我们就不去过多地赘述现代化的纺织流程了。如果那样就彻底跑题了,

这个时候,金小博就得来说说我们老祖先们的聪明才智了——

在机械设备参与制布之前,类似于“刷布机”的功能,是通过人工完成的,而这也才确保了长三角能够保住“衣被天下”的美誉。简单地说,这个过程中是由踹匠与踹布石在人工制布的过程中实现。“踹布”这一叫法非常生动形象,因工匠劳动中的身体动作而得名。根据清代《木棉谱》的记载,踹布石的使用方法为:“是织物卷于木轴上,以磨光石板为承,上压光滑凹形大石,重可千斤。双足踏于凹口两端,在摩擦及压重下,分段重复往返,使布质紧薄而带有光泽。”具体操作时又分为初踹和复踹,复踹能使整理效果更加均匀、美观。清末上海《图画日报》

中描绘的踹布情形

制作踹布石的理想石材必须石质细腻、触感冷,这样在踹布时就可以减少发热,不会影响棉布的品质。《天工开物》有云: “碾石取江北性冷质腻者,每块价值十余金,石不发烧,则缕紧不松泛。”棉纺织业发达的地区对踹布石的需求量很大,而石料非常重,为了节约运费,通常会就近选择合适的石料产地。金山周边比较有名的石料产地有苏州、宁波、山东等,其中就距离来看,以苏州为最优。苏石分为两种,金山石和焦山石,如今大家更为熟悉的是金山石。金山石因其产自苏州城西南的金山而得名,石性较硬、石纹较细,色略微黄淡红。金博的史迹厅中讲述棉纺织业状况的部分陈列着一件踹布石,与之对应的说明牌上写的是它的别称——元宝石,该别称因其两端上翘,形似元宝而得名。南社纪念馆内也有一件踹布石,因其质地的特质显得沉静、沉稳,兀自立于一角,与千千万万名游客在相对运动中擦身而过。虽然目前无法证明这两块踹布石的石料来自于金山石的产地,但两地相同的名字也可以说是有缘,有时候停留在猜想反而更添一丝浪漫情怀。

元宝石金山石

明清时,松江府是全国棉纺织业基地,而枫泾镇又是松江府棉纺织业中心之一。当时枫泾商业主要集中在南镇钧桥(今属嘉善县)至界河桥一带约800米长街面,商铺与民宅鳞次栉比,有布庄上百家。清代顾公燮《消夏闲记摘钞》(卷中)写道“前明数百家布号,皆在松江、枫泾、朱泾乐业,而染坊、踹坊、商贾悉从之。”枫泾土布一度销往东南沿海各省及南洋诸地,素有“收不尽魏塘(嘉善县治)纱,买不完枫泾布”之誉。至今,在朱泾、山阳、钱圩、后岗和阮巷等地还有染坊店遗址,见证了金山棉纺织业的辉煌。产业的兴盛和广阔的销路使得当地纺织业出现了分工,以提高生产效率,织、染、踹、漂等较为关键的工序单独设坊,衍生出了类似机械化生产时代流水线作业的生产形态。

踹匠是与各制布环节对应的工匠类型中最为常见的一类。踹匠又称“砑匠”,是棉布纺织过程中的最后一个环节。其工作是为了抛光棉布,增加棉布的商业价值。踹坊一业集中于苏州、松江二府,“每一字号,何啻千百,总计何止累万”,可以看出当时踹匠的数量众多。踹布可以算是纯体力活,工作简单,也不需要高熟练度。但是需要上下踹重达千斤的踹布石,因此劳动强度相当高,容易出现职业病。一个踹布石值30余两银子,根据李卫呈雍正的奏折,一个包头拥有约30至40个踹布石,可见包头拥有的财富相当客观。但踹匠则是无产者,他们的生产工具需要向包头租赁,付租赁费用,仅从客人中获取的布料加工费盈利。

虽然发达的商品经济往往伴随着对布料源源不断的需求量,但市场对布料的需求季节性波动较大,因此踹布业并不是一个稳定的行业,客人们不订布的时候踹匠们就不得不停业休息。半失业的状态导致踹匠的收入微薄,因此一些踹匠常常与流棍勾结,把持叫歇,抬高工价,甚至对居民使用暴力。康熙年间枫泾镇受不了这些暴力的居民集钱造大门和水栅与踹匠的居住地隔离开来,双方斗争中出现数百名负伤者,造成的伤害非常严重。于行业内,他们的行为被认为妨碍了正常的生产、运营,作坊主会请求地方官或是由地方官员直接出面镇压,“勒石永禁”。

踹匠踹布

诉诸罢工与暴力也并不是踹匠期望的样子,他们渴望进入需要较高技术的行业,但当时的高技术行业往往依赖血缘关系和徒弟制度,出生底层或来自于客乡的踹匠很难拥有这样的机会。随着年岁渐长,因踹布导致的病痛逐渐加剧。或许他们会离开这个行业,另谋出路,但留下的病根却持续提醒着他们身为踹匠的过往。生存与生活的负担,也许比曾在他们脚下摆动的踹布石更加沉重。

参考文献

1.《续修四库全书》编委会编.续修四库全书子部类书类[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03.

2.(明)宋应星著;李经邦译注.天工开物[M].哈尔滨:北方文艺出版社, 2023.03.

3.(民国)孙毓修等辑.消夏闲记摘抄·涵芬楼秘笈本(第2集第5种)[M].上海:商务印书馆,1924.

4.苏州历史博物馆等合编.明清苏州工商业碑刻集[M].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81.

5.(清)许光墉等编.重辑枫泾小志[M].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5.02.

原标题:《金小博说|就是那块粗笨的元宝石,却让金山在“衣被天下”的赞誉里长期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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