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下的新鲜空气和旧烟霾 | 西安秦岭野生动物园游记

原创 花落成蚀 花蚀的人间观察

本文是的第11篇。在这4个月里，我将踏上6年前的旅程，再次带你逛全中国的重点动物园，看看几年来有哪些进步或是退步。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有意义，请转发或赞赏本文。大家的支持，会成为我行走世界的动力，感谢！

在西北地区，西安是中心大城市，建在这里的秦岭野生动物园也不简单，号称西北规模最大。6年前我来逛的时候，接连看到了许多很陈旧的东西，因此当时的标题写作《秦岭之下，需要更多新鲜空气》。

今年再看，确实多了很多新鲜空气，但也依旧有很多旧烟霾。

要说新，秦野首先支棱起来的，是对几种本土重要动物的展示。这座动物园名字里有个“秦岭”，它也的确在秦岭北麓之下。那么，有一组并称“秦岭四宝”的动物显然是重点。这四种动物是：朱鹮、熊猫、川金丝猴和秦岭羚牛。

这儿的朱鹮馆是新建的，2021年开放。展区硕大，仅为朱鹮存在（虽然跑进去好几只贼兮兮的喜鹊），给足了国宝排面。

里面小溪潺潺，周边一排大栗子树。这些栗子树特别值得一说。秦野囊括了一片秦岭余脉的山坡，山坡上有大量栗子树，它们可真是宝贝，树冠大，又不是很高，很容易处理游客和树冠之间的视角关系，产栗子的时候好些动物还能吃（这里不是说朱鹮吃的意思）。

这么成片的栗子树，是不是多年前人种的呢？不好讲。那如果是人种的，让朱鹮居住在这种人工痕迹很重的林子里好不好？如果是别的鸟，那还不一定好。但朱鹮不一样。如果你没有去过汉中洋县的朱鹮保护区看过，可能会在国宝的光环下，觉得它们是一种孤高的神鸟。但其实，朱鹮吧，特别亲人，十分喜欢在人类的房前屋后做巢、生活。洋县有个农家乐，你能一边坐在院子里吃鱼，一边看院外水塘里的朱鹮，那朱鹮也在吃鱼。洋县就是有栗子林的，当地还搞过“朱鹮栗子”的生意——不是板栗烧朱鹮，是朱鹮栖息地里结栗子的意思。这不正巧了吗。

我觉得秦野对栗子树同朱鹮的关系也没想这么多。但它们恰巧暴露了一些自然而然的关系，若是做点加强，例如在展区里的小溪边开块田，彻底强化展示农田生态与朱鹮的关系，那该多么精彩。

我去的时候，离朱鹮的饭点比较远，天也热，一群朱鹮躲在栗子树上。栗子树树冠茂密，但又不是密不透风的那种茂密，可以在树枝间的缺口处找朱鹮。阴暗的树叶层中，朱鹮的粉白色跳了出来。

真好啊。

我们中国有大片的森林，所以我们也有许多林栖动物，动物园若是能讲好森林、树木与动物之间的关系，那会很棒。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让会爬树的动物有树可爬。

秦野的大熊猫，就有好几棵粗壮的松树可以爬。这儿的熊猫，不是国内动物园里常见的四川熊猫，而是稀罕的秦岭熊猫。这个亚种肚子比较黑，脸比较圆，体型比较长。

有个很有意思的事：国内绝大多数动物园都没有熊猫的产权，得从专职繁育、保护熊猫的机构租借。四川熊猫和秦岭熊猫来自不同的机构，两家机构给的饲养规范、章程，做的培训，都有一些不同。这导致了动物园对两亚种熊猫的饲养、展示，有一些微妙的不同。经常去动物园探访的朋友不妨注意一下，这些差异很有趣。

若是论爬树，秦野还有另一种动物的展区，更加精彩。那就是小熊猫的展区。

这个展区也得感谢栗子树。这几棵树不大不小。小能在上面爬得很开心，那么多树杈随便躺；另一边的游客看着也开心，因为这些树并没有很高，树枝也并不特别密集，不会出现动物一躲人就找不到的窘境。

这个展区下方的爬架也很棒，是用不规则的树枝绑起来的，做得自自然然，很好看，还把所有的栗子树都勾连了起来。

看小熊猫爬树很有意思，尤其是下树这个过程。这种动物可以头朝下往下爬，这是大熊猫没有的能力。这种能力，在哺乳类、鸟类中都很罕见。咱们灵长类算是爬树起家的吧，没有一个种能够从容的头朝下下树。各种猫科动物上树够厉害吧？但只有云豹等少数几种能够做到。能做到这一点的动物，相对对树栖生活的适应就更强。咱们小熊猫就是，真厉害。

所以，要新建、改进小熊猫展区的动物园们，记得要给小熊猫大树。这个年代，再不给小熊猫大树的新展区都算不合格。

至于“秦岭四宝”剩下的两个，我对秦野对它们的展示都很失望。

川金丝猴展区的失望在于没有利用好空间。这个展区硬件基础其实很好，展区够大，尤其是高度很棒，下方也接了土，可以利用植物做出很漂亮的展示。但是，笼舍内的上层空间没有利用好，这里的爬架都不高，也没有利用绳索、消防水带等材料，做好高层的连通。

很可惜，但这种软性的装修，后做也容易，不贵。

步行区新的秦岭羚牛展区，防投喂实在是没做好。这个展区不知道为什么设计了好几个只有栏杆遮挡的窗口，外面明显后加了半圈低矮的栅栏，完全是……看起来就是给人投喂的。所以尽管秦野挂了好多不让投喂的牌子，但没用。

防投喂的设施还可以后加。但另一个硬伤就不好改了：这个展区内部就是个大平地。这种环境，怎么能体现羚牛在山地上矫健无比的特性呢？

另外，这座动物园还遗留了不少老问题。

一个是中型猛兽馆。在这种展区点缀假绿植的做法，我是第一次见。这是哪个大聪明的招？这些假绿植不能像真绿植那样可以啃，也不会提供气味让动物感兴趣，更没有四季变化，哪怕希望它们承担一点爬架的功能，都嫌太细小。

这排笼子里不是没有“贵动物”啊，缟鬣狗这么稀罕的动物，更别提秦野一直特别骄傲的“全国最大黑豹基地”。翻下当前的照片，这儿还养了豺呢，现在是养没了。

2018年的时候，我在园里遇到了秦野的一个领导。那年我也在微博上吐槽了这排破笼子，那个领导看到了，说吐槽得很对，他们要计划改造了。

六年过去了，现在就改造成这样？

另外，这座动物园的车行区体验极差。

这个展区中的食草动物散养区号称全中国最大的散养区。问题是，面积这么大一个散养区，里面动物的密度过于高了。其结果就是管理困难。这种困难能从动物身上看出来：这儿的鹿竟然要锯角，这么大的散养区里的鹿竟然要锯角，养出了小圈舍的效果。那你这个大有什么意义？

最影响体验的是这个行程设计，这么大一个片区，车行一圈，竟然只给了15分钟，其结果就是无论草食区、猛兽区，车绝对不会为某种好看的动物停一下，它只会为等门而停。

就是这个门，也搞出了巨大的安全隐患。猛兽散养区是一种动物一个圈，为了保证安全，两个猛兽圈舍之间有个不养动物的通道，通道两侧各有一个门，这是非常典型的双重隔离设计。车开进通道，应该等后方的门彻底关上，再开前门，这样就算一道门没关住动物，另一道门也能作为保险。这种设计在《侏罗纪公园》系列里都能看到。

但是，不知道西安秦岭野生动物园为什么这么着急，我数了一下，所有的隔离通道，都没有在后门关闭后再开前门，全都是不等后门关好，前门就打开了。

干嘛要这么急呢？

不要说这么多年没出事，安全隐患这个东西，哪次运气不好，那就运气不好了啊！

这个展区的科普教育设置也很差，主要是草食区的问题。游览车上的介绍，是放的录音，但各种食草动物都是混一起养的，录音和车两侧的动物根本对不上。这就很糟糕了。这事儿6年前我也吐槽过。

说到车，西安秦岭野生动物园还有一个值得吐槽的事儿：它的正门（北门）只允许步行进入，要走1.2公里，才到真正的、检票的景区大门（西门）。这两个门之间，没有安排任何笼舍、景点，人就是干走。但是有个收费10元的小火车沟通两个门之间1公里多点的路。

我真是第一次在动物园看到这种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