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守望,只为大兴安岭那一抹绿

2024-08-20 15:05
北京

文/摄 绿色中国融媒体记者耿国彪、隗永红

有一群人,常年与青山为伴,守护着每一棵树木,捍卫着绿色家园;有一群人,将时间交给山林,用责任和坚守让“天更蓝、水更清、山更绿”。他们用脚丈量着身边的青山,用身体扎根于深深的泥土;他们默默无闻,无声地汇聚成江河;他们灿若星空,在执著前行中坚守着信念和初心。

无疑,大兴安岭林海深处的瞭望员就是这样一个群体。他们的目的和价值就是守望这一片祖国北疆的绿色屏障。

“独自守在塔尖,瞭望着眼前一座座高山,为了国家的森林资源,守好每分每秒的时间。”在大兴安岭林业集团呼中林业局小白山“04瞭望塔”上,皮肤黝黑的瞭望员柯明伟边弹吉他边以歌声排解着心中的孤独。

这位45岁的东北汉子驻守在小白山“04瞭望塔”上已经整整13年了。2011年,32岁的柯明伟来到“04瞭望塔”时,这里还没有成型的车道,他骑着摩托,花了40分钟,才好不容易登上这座大兴安岭的高峰。而在“前辈”瞭望员的记忆中,上世纪九十年代,从山脚背着粮食、蔬菜,在几乎长满偃松的间隙登上山顶,“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慢一点、没那么陡的路要折腾四个小时。”

柯明伟告诉记者,这段时间正是雷击火发生的高峰期,他经常清晨四点多钟就会登上塔顶,和同事交替每天五六次攀爬接近十层楼的高度,在目之所及约15公里半径内,反复用望远镜、罗盘观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通过无线电台上报瞭望情况。

雷击是引发森林草原火灾的重要元凶之一,全球每年因雷击火引起的森林火灾达5万次。森林雷击火具有监测发现难、精准定位难、扑救处置难的特点,是世界性难题。我国是发生森林雷击火灾较多的国家,主要发生在大兴安岭、四川凉山、新疆阿尔泰等林区。其中,大兴安岭发生雷击火的数量占全国总数的87.4%。

“瞭望员就是发现火、及时报。在十公里之内,看得最清晰,随时能掌握火着的程度、火势、风,还有烟状。”柯明伟告诉记者,监测“雷击火”是瞭望员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他驻守的“04瞭望塔”始建于20世纪70年代,因建设早、海拔高、瞭望远,被称为“兴安第一塔”。

“没有电,没有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除了山还是山,除了树还是树。”比柯明伟年长的一位同事说,从三月冰雪未融上山,到十月天地落雪下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长了,感觉跟人交流都有障碍。为了排解孤独和寂寞,他们除了反复阅读已经能背下来的几张发黄旧报纸外,就是大吼和唱歌。长期坚持下来,柯明伟创作的森林歌曲已经不少。当略带嘶哑的声音从柯明伟的喉咙里流出时,我们这些倾听者的内心都有一些酸酸的感觉。

像柯明伟一样的瞭望员,呼中林业局有108人,年龄最大的已经五十多岁。在黑龙江大兴安岭,像这样的瞭望塔共有352座。它们都是这片大山的“守望者”,是发现雷击火的“眼睛”。

大兴安岭位于黑龙江版图的“天鹅之首”,全区总面积835万公顷,森林覆盖率87.76%,是全国面积最大的集中连片国有林区。经过数十年封山育林,这里林木葱郁,局部地区可燃物载量已达90吨,超过每公顷30吨的安全极限值,极易发生重特大森林火灾,且扑救难度高。

今年,大兴安岭林区遭遇持续干旱和高温少雨天气,雷击呈现高频率、高密度的爆发态势,危险程度较往年更高。据统计,今年六月份发生了三次大规模雷击事件,其中一天最多记录了1.8万次雷击。

“人防与技防结合,是我们大兴安岭林区防火的特点,可以做到早发现、早处置。过去,没有引入科技手段之前,主要就是人防。”大兴安岭林业集团呼中林业局党委书记鲁智勇说。

漠河林业局古莲漠24号瞭望塔是一座明星瞭望塔。这里不仅住宿条件好,而且周围还种植了一些蔬菜,茄子、辣椒、白菜都长势良好。这个瞭望塔距离漠河城区仅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是最近的一座。

瞭望员许俊国说,他们每一个瞭望塔配备3名瞭望员,轮班倒,每天五六次攀爬接近十层楼的高度,监控雷击、查探火情、上报数据……“有时天气好时,依稀能够看到家的影子。”在瞭望塔上许俊国满脸幸福的说。

许俊国介绍说,根据气温高低,瞭望员需要在早晨四点半到八点之间上塔瞭望。防火等级高时,更需要随时在塔上瞭望观察。一旦发现代表着发生火情的烟点,瞭望员需要及时通过塔上配备的罗盘望远镜和小型气象站,报告塔号、角度、距离、风向风力等情况。

瞭望员们是森林的“眼睛”,他们肩负着监测森林火情、保护森林资源的重要职责。经验丰富的老瞭望员,凭借对地形地貌的深刻了解和敏锐的观察力,甚至可以做到单塔定火,即仅凭一座瞭望塔就能准确判断火源位置,为及时扑救森林火灾赢得宝贵时间。

在瞭望塔下的瞭望员许金忠已经年过半百,他的两鬓被风霜已经染白。“那时林子中没有路,我们就是背着干粮进林子,有时住地窝棚,有时就找个背风处睡了,后来有了驻扎点就好多了,但最难熬的就是寂寞。”许金忠和他的老搭档一起说。

对于瞭望员来说,森林就是一个开放的封闭环境,每年都会有半年多的时光与世隔绝。“过去不仅没有路,也没有通讯工具,获取外界信息的主要方式只是一台半旧的收音机,而且能接收到的台也有限。长久的不与人接触,我们的思维慢了,也逐渐地不想和人接触了,因为我们说话办事总比人慢半拍。”

“现在虽然条件好了,瞭望塔换成钢结构的了,住宿条件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工作性质没法变,只能是几乎半年在山上,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有的只是茫茫森林。我们还能坚持,但现在的年轻人很难接受。” 许金忠对未来有些迷茫。

“我们漠河的瞭望员平均年龄51岁左右,最年轻的33岁,但只有一个。真的很希望有一些年轻人加入。”许金忠说。

面对这样的问题,柯明伟给出的回答是:“大兴安岭是我的家,我不能保证别人如何,但我自己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的家园,不能让火把家毁了。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树要是没了,能去哪里?”

现在,监控森林火情的瞭望塔上,也装配了红外线感知系统等高科技设备。不过,据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森林生态环境与保护研究所副研究员王明玉介绍,由于科技手段仍有局限性,受到盲区、自然遮挡等因素影响,目前最有效的监测手段仍然是人工瞭望。瞭望员这一职业不可或缺。

作为人防与技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防火瞭望员的职业注定是一份孤独和寂寞的工作,而守望这片土地,需要责任,更需要感情。许金忠是,柯明伟是,众多坚守在一线的瞭望员都是。他们用青春和热血将自己种成一棵树,一片林,用理想和信念托住雷鸣和闪电,守护了这一方森林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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