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粑夹面窝,掺汤配早酒,武汉人去汉川过早了
粑(bā)粑(bā)夹面窝好神奇
天气好热,凉面加冰米酒,只能说是常规过早。
“热天喝热汤越喝越热”(请用黄陂口音朗读),才是以毒攻毒,青铜级别的过早方式。
武汉的邻居汉川,最出名的过早选手“掺汤”就走的这个路子,“掺汤”喝到口,连日暴雨带来的潮湿和烦闷,都在肉的鲜美和汤底柔和的胡辣味中宣泄而出。武汉离汉川也很近,在地铁四号线柏林和一号线的码头潭公园都可以坐公交直达汉川,汉口的去汉川过早,比去光谷还聊撇。

汉川街上开满了掺汤店,汉川掺汤里的“掺”是混合,搅拌的意思。武汉人理解这个很容易,家里长辈们爱做的汆烫圆子、肉片汆汤,跟这个很像。汆,就是在沸水里面把食材快速煮熟,和“掺”异曲同工。私以为,汉川掺汤通常会加多种食材,用“掺”字还多了几分让食材快速融合的意思。但不管是“汆”还是“掺”,在武汉和汉川方言中读的都是cān。

汉川城区大部分早餐店到九点基本就闲了,但是火猴山小学附近的「文生特色早点」是个例外。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江湖地位高。后来老板收了一些徒弟,有点像武汉“小胡子烧烤”的模式,徒弟们将掺汤店开满整个汉川。热热闹闹的环境中,熟客们点单都是靠吼,“来三碗三合一”“掺碗财鱼加瘦肉”“猪肝掺汤加梗鸡蛋带走”……
掺汤的核心要有肉,然后自由混搭。最经典的组合当属十五元一碗的“三合一”,指的是猪肝、腰花和梅条瘦肉的三鲜搭配。

现切的新鲜内脏在不锈钢大盆里反着精光,要下锅几碗老板就码几碗的料,肉上面裹着生粉生抽。锅里的猪骨高汤翻滚就下肉,肉在汤里滚,既要汆熟,又不能太老,掌勺的女师傅把控着火候,两分钟之内必须起锅了。等待过程中,我联想到两个熟悉的食物。一个是武汉人常吃的牛肉生烫,类比一下,这个似乎可以理解为猪肉生烫?另外一个是好多学校门口会做的瘦肉猪肝粉丝煲,一般粉丝煲里面很少有腰花,毕竟腰花需要更精细的处理。

掺汤出锅,先喝汤!鲜润带着甜味回甘是初印象,微微咂摸,熟悉的黑胡椒在汤里畅游,不同的是,不像武汉黑胡椒那么辛爽直白,店家自己磨的黑胡椒更为平和,也不是码在碗底,而是和汤底同煮,鲜掉眉毛。朋友娜娜从汉川来武汉生活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掺汤馆,老板问她要不要加辣椒,她说不用,老板还说“真是不会吃”,娜娜在心里闷着笑,她小时候吃遍汉川掺汤,就没有一家是给辣椒的,辛辣的味道,大多倚靠的就是姜和这把黑胡椒。
猪肝和梅条瘦肉激发出咸鲜味,腰花去除了腰臊,片得很薄,口感软嫩。三者都没有腥味。
掺汤里的配菜是根据时令来的,冬天是小白菜,夏天是丝瓜、其他品类的掺汤,番茄百搭。在武汉吃带汤的过早,很少看到店家配丝瓜,出锅的丝瓜仍然碧油油,丝瓜瓤吸收了肉香,又保留了自身的清甜,让人食指大动。吃丝瓜要小心烫!
汉川掺汤里的粉丝默认是手工红薯粉,细细滑滑,都已经入了肉味。平日吃多了宽粉,现在换个胃口,越嗦越带劲。而且文生家舍得给料,夹一筷子起来,都是满满的肉,快吃完时发现没有关照碗底,感叹,“肉怎么越吃越多!”好肉配好酒,天经地义。不止是荆州人早上喝早酒,江汉平原大部分地区都有这个习惯,汉川也不例外。时不时看见老哥俩心无旁骛地早酒配三鲜掺汤,九点喝酒,十点上头,笑眯了眼。

汉川和天门、仙桃一样爱吃鳝鱼,娜娜的外婆曾是汉川某个知名老饭店的厨师。每年家里过年或者摆酒席时,都要做一道“泡蒸鳝鱼”,这是道硬菜,醋味浓郁。虽然没吃上这道菜,但是我在过早时也顺便感受到了汉川鳝鱼的精髓。「四贤正宗鳝鱼面馆」同样是在汉川城区开了三十年的老店,和文生掺汤并驾齐驱。现在刚好是鳝鱼季,店家从乡下收上来的野生黄鳝,每天要卖一百斤。
店里的招牌是鳝鱼面两吃,包括汤面和干拌面。老板说,味道好不好主要靠火候把握。

店外一个煤气炉子,急火速炒,看了一眼灶台,都是些家常调料。同样的佐料,火候不一样,老板和少老板炒出来的味道也不一样。青椒、洋葱与脱骨的鳝鱼缠绵在一起,还没有出锅已经让人味蕾怒张。
鳝鱼丝保持着鲜嫩,带着微微的醋香味,非常开胃。摄影师当场想打包一份浇头带回武汉,被老板劝阻,说是超过半个小时面会坨,没有了锅气,味道也会打折扣。
掺汤、鳝鱼面属于传统硬派过早。要充分领略汉川人过早的豪横,还要再去鳝鱼面隔壁的牛骨牛排面馆补一课。

牛骨面是十多年前才流行起来的。早上八点左右,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牛骨面卖得最俏,到了周末,带着小孩来吃牛排面的食客占据上风。能在清早吃这么豪横的东西,就像老板说的:“我们小地方节奏没那么快,是可以坐下来嗦骨头的。”亲眼见到,哪怕是和武汉人一样边走边吃,汉川人碗里可不是好吸溜的牛肉面,而是需要耐心剔咬的牛骨头面。

汉川处在汉口和孝感之间,行政归属孝感代管,下意识觉得在汉川上一套孝感米酒+生煎包是情理之中。没想到在城区逛了一大圈,很少见到这种搭配。当然了,在市中心有一个孝感米酒冠名的美食城,汉川有些过早店里也有杯装的米酒卖,但汉川人不太把这当回事,请客过早都是请人喝掺汤,没人说请喝孝感米酒的。
掺汤店老板笑着说,“孝感米酒也好,你可以去孝感喝撒。汉川人优先汉川过早。”言下之意是没把自己当孝感人呐。
武汉过早倒是在汉川留下了许多印记。街上有不少武汉热干面招牌,汉川碱水面条的制作工艺也是武汉过去的。油炸摊上面窝、苕面窝随处可见。汉川人爱糊汤粉爱得深沉,和汉派糊汤粉些微不一样,在武汉吃的糊汤粉汤底多是鲫鱼熬的汤底,汉川人则会加上大量胡椒拿泥鳅和鳝鱼一起熬,汤锅里涌动着一股生动的农家田野味道。

汉川版糊汤粉用的黄潭米粉比武汉版糊汤粉更细,可以说比一根银针粗不了多少。细若游丝的米粉,每一根都吸饱了汤汁,咸香鞭辟入里。不过,搭的也是油条。汉川同事侃侃在武汉工作多年,最怀念的就是汉川的糊汤粉。武汉的粉他觉得没有汉川的细腻,个别店家用鲫鱼熬的汤,带有腥味,而且汤汁过分浓稠,“有点糊嘴巴”。在侃侃小时候,他还在汉川吃过用猪大骨熬制的糊汤粉,那种微稠的骨头汤简单配上胡椒与香葱,就让人能记很久。
汉川人也吃被武汉称作“水饺”的小馄饨,只不过他们叫“包面”,类似于武汉为群社区胡翠翠家的薄皮水饺,搪瓷碗里搁酱油猪油,煮好的包面连着清汤一起冲进去,是汉川人和武汉人相通的童年回忆。

我在当地福星城菜市场还发现了汉川人民的巧思:米耙夹面窝。在网上还有点红的咧,和武汉早期的糯米包油条、面窝夹烧梅那个味儿,再次呼应上了。米粑在武汉也有,一般要去老菜场才能买到,但是在汉川依然非常普遍。别说,米粑这大个头倒还真的挺适合搞组合搭配,加上口感绵柔,带着酒香,和炸得枯枯的面窝一起,口感丰富。
街上时不时闪现名为“马口豆皮”的店,可千万不要以为是人名+汉派豆皮。实际上,马口是汉川一个千年古镇,镇上的入口处有一个关羽的金色雕像。据说是因为当时关羽从荆州下汉阳,途径此处,将马系于此处饮水而得名。后来这个地方一度还被称为“小汉口”。
@图片来自瞎板沙
马口豆皮不像武汉三鲜豆皮,反而更像是黄陂的炕豆丝,大片豆皮炕至金黄,里面夹着粉条。不一样的豆皮,同样的碳水快乐。马口烧烤宵夜很出名,所以这个马口豆皮不仅是汉川人的过早选择,也是人们宵夜桌上小酌的配菜呢。
老的汉川火车站就修在马口,每次从火车站出来,先去炫一碗马口豆皮再各回各家,成了出门在外的汉川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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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早,可以去到汉川的江堤旁消食。汉水流经汉川,汉川人习惯称这段流域为襄河。江边的堤坝修得很高很长,爬上堤,秋天可以看到芦苇野鸭,这个季节看到的是连日暴雨后涨起来的水。
正常水位时,汉川人也喜欢跑到江里面游泳,和一衣带水的武汉人一样。更多汉川人小时侯也都听过童谣,“坐洋船,下汉口”,去汉正街做生意,他们可是一把好手。现在汉川还有汉水上的轮渡可以体验,人比武汉关码头少多了,这船只是开往汉水边的村庄。
两块钱买票上船,假装平静的汉水还能带我下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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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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