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博说】永乐大钟上22.7万字经文是由金山人所书？但他真的给中国科举考生定下了字帖
对于中国书法而言，金山真的是个神奇的存在。
古往今来，这里为中国书法的传承与发展，不断输送着一个又一个大师。离我们太远的朝代里的大师们就不说了，仅明清以来，就有包括沈度、沈粲、王鸿绪等这样大师里的状元的戴有祺和蔡以台。之后的这个金山人叫作白蕉，诗书画印更是无所不通，这个集全才、狂、逸的旷世奇才，更是把康有为的字比作为“烂草绳”。上世纪六十年代，他打通中国帖学史，被后人尊为“帖学宗师”和“王书圣手”。呵呵，中国书法在金山果然有传承的。而且，这个传承好像还是大师级的传承。既然说到了出自金山卫的沈氏兄弟，那我们今天就简单来梳理一下沈度的造诣（欲知其二人家庭身世，请点击往期金小博说 ▏被四位皇帝膜拜的金山书法家，史上没人超过他！金小博说 ▏若论拼娃，谁人牛过金山沈易？But，他没福看到俩儿撑起大明书法天花板……）。
金山卫人氏沈度，被明成祖朱棣誉为“我朝王羲之”。想想看，能让朱棣这般赞誉的人，那得该有多牛。朱棣发家，靠的是夺位削藩。在这样一个“牛人+狠人”的眼里，人只分牛人和饭桶。而沈度则属于前者。也正是这个金山人，终成中国书法台阁体的开创者。坊间更多的人坚信，目前中国现存最大的青铜钟“永乐大钟”上所铸22.7万字的经文字迹，就出自沈度笔下……
言归正传，我们今天要讲的是台阁体。
作为明代官方实用性书体，台阁体书法师承古法。其用笔以晋唐小楷为旨归，表现出一种劲拔俊朗、雍容典雅、清秀端正的感觉。继赵孟頫复古书风遗韵后，以沈氏兄弟二人为代表的台阁体书风兴起，引领了从永乐到弘治一百多年的书法风潮。沈度是中国书法史上第一位真正有影响力的台阁体书法家。据说，朱棣在位期间的御用文书，绝大多数都是由沈度手书。否则，那道圣旨肯定有造假之嫌。
台阁体书法的背景
台阁体书法尽管之前也长期存在，但其兴起却在明朝初年，并由沈氏兄弟引领至巅峰。其风格面貌与艺术特点是“乌黑、方正、光结”，状如算子、端正平和、规矩工整、法度严谨。过去很多年间，关于“台阁体”书法的争议颇多，概念有很多解释但大都泛泛而谈，并无精确定义。据《后汉书·仲长统传》记载：“光武皇帝愠数世之失权，忿强臣之窃命，矫枉过直，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李贤注之曰：“台阁，谓尚书也。”汉代时尚书被称为“台阁”。黄惇先生的《中国书法史·元明卷》中谈到台阁体书法，认为“台阁”一词，原与中书舍人一职有关。明朝中舍人的主要职责是掌书诰敕、制诏、银册、铁劵、匾额等工作。总的来说，台阁体书法的命名与官职有关。
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时代，传统文化艺术首先是服务皇权阶级的。因此，政治的干预和帝王们的偏好对当时审美倾向会起主导性作用。这就导致书法风貌的发展变化是因时而异的，而台阁体书法就是特定历史时期专政皇权下的产物。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为加强政治统领，十分重视书法，大量征召天下善书人士写内制和外制，并授予中书舍人的官职，在宫廷书写典册、文书等。沈度婉丽规矩的字，恰符合其稳定政局的构想，深受明成祖赏识，称誉其为“我朝王羲之”。此后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孝宗朱佑樘也都喜爱沈度的楷书，对其评价极高。因受到帝王们的青睐与推崇，加之科举制度的推行，善书、能书成了进入仕途的捷径，同时代的官吏与科举之士为顺应皇帝的审美进而获取功名利禄，争相效仿学习沈度的书法，后逐渐形成了台阁体书法。以致于在明清两代，台阁体及后来的馆阁体，几乎成为中国科举考生的必修课。如果字写得太烂，也就基本断了通过考取功名而改变人生的念想……
台阁体书法风格探析
对于台阁体书法风格的研究分析，首先应该明确台阁体书法是一个完整的概念，而非一种风格取向的形容词。作为社会大背景下的时代产物，台阁体书法既有相对固定的使用人群又具有相对统一的风格特征。因受书写要求的规范性限制，台阁体书法在一定程度上约束了个人特色的发挥，减少了用笔和结构的灵活性，字距和行距排列规整有序，没有跌宕起伏的章法变化，多呈现出整齐、端庄的效果。朱履真《书学捷要》云：书之大要，可一言而尽之，曰：笔方势圆。方者，折法也，点画波撇起止处是也。方出指，字之骨也。圆者，用笔盘旋空中作势是也。圆出臂腕，字之筋也。故书之精能，谓之“遒媚”。盖不方则不遒，不圆则不媚也。书贵峭劲，峭劲者，书之风神骨格也。书贵圆活，圆活者，书之态度流丽也。【朱履真《书学捷要》，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2006年2月版，第603页。】 台阁体书法的流美清秀在用笔方面可谓得笔方势圆之要义，点画简洁不拖沓，线条圆润少棱角，起首笔都会有线条锋芒入笔的动作，收笔又圆浑饱满，方圆兼备，笔笔意态平稳。台阁体书法虽字体大小几乎一致，墨色统一无浓淡变化，线条缺少粗细、虚实变化，但舒缓的节奏和工整匀称的章法也别有一番风趣，自然中透露出一股书卷雅致之气。
以沈度为代表的台阁体书法家
生平简介
沈度（1357—1434），字民则，号自乐。明代台阁体书法代表，擅篆、楷、隶、行等书体，与其弟沈粲合称“二沈”。沈度博涉经史，为文章绝去浮靡。洪武中举文学，弗就，坐累谪云南......成祖即为，诏简能书者入翰林，给禀禄，度与吴县滕用亨、长乐陈登同与选。是时解缙、胡广、梁潜、王琏皆工书，度最为帝所赏，名出朝士右。日侍便殿，凡金版玉册，用之朝廷，藏秘府，颁属国，必命之书。遂由翰林典籍擢检讨，历修撰，迁侍讲学士。【张延玉（清）等著，《明史卷二百八十六列传第一百七十四》，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7339页。】
书法作品艺术分析
关于沈度小楷师承，史料并无明确记载或提及。书法作品中表现出的遒劲、稳健、婉畅等书法艺术特点，可以看出他受到赵孟頫和同朝代陈璧、宋克的影响，在撇捺和戈钩的运笔体势上也可见虞世南的影子。后因适应上层阶级审美，在继承传统的同时，又展现出时代所需要的书法风格面貌，逐渐发展成丰腴妍美、秀美遒润的书法面貌。沈度传世作品流传于今者较少，有《敬斋箴》《张恒墓碣铭稿》《不自弃说》《谦益斋铭》《送李愿归盘谷序》《归去来辞》《真禅内印顿证虚凝法界金刚智经》三卷等，其中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敬斋箴》《楷书四箴页》和台北故宫博物院的《不自弃说》均为小楷作品中的精品。
《敬斋箴》（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敬斋箴》乃沈度61岁时书。通篇工整匀称，法度严谨，点画精到，运笔伶俐而沉稳，线条圆润而富有弹性，有些则刻意伸长线条透露出一股张力，展现出书法灵动的静态美。《敬斋箴》是一篇文辞雅正的箴言，内容大意为对修身、明理、格物的规劝。沈度用小楷来书写，这件作品不仅有艺术性，它的教化效果也很明显地展现。可以说，它代表了明代台阁体书法的最高水准。
《谦益斋铭》（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此作品虽篇幅短小简洁，但笔法考究，结构精巧严谨，字形端庄雅丽，气度雍容华美。整篇起收笔利落干净，线条粗细、轻重变化丰富，张弛有度，出勾处自然上挑。笔画修长且带有一定弧度，呈现出端丽丰润、飘逸的姿态，为台阁体书法之典范。明初陶宗仪于《书史会要》中提及沈度小楷时说：“评者谓其楷书，如美女插花，鉴台舞笑。”【（明）陶宗仪辑，《书史会要》，北京汇聚文源出版社，2015年版，第二十四章。】在《谦益斋铭》中体现尤为明显。
《朱熹感寓诗八百并序》部分（现藏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艺术博物馆）
沈度的草书亦颇有水准，但传世作品极为罕见。《朱熹感寓诗八首并序》手卷为沈度与其弟沈粲合作，部分为沈度的草书，用笔结字全学宋克。通过上图可以观察到，整体流畅自然，露锋起笔，多呈现向右倾斜的态势，字与字之间相互独立，偶尔有字组上下相连，笔画穿插相连较少。墨色光洁，字末端的枯笔既体现了丰富的变化又从某种角度证明沈度在书写时的洒脱、不造作。
《七律诗》（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归去来辞》（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沈度擅隶书，在明代时便声誉极高。杨士奇称其：“尤为高古，浑然汉意。”沈度的隶书，是在元代规整精致的隶书传统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其《归去来辞》体现最为显著。整体来看，沈度的这两幅隶书作品，结构方正，用笔匀称点画齐平，用笔较少回转，体势笔法均接近楷书，波磔处保留了汉隶的特点，亦有唐宋隶书的风格，这也是明代隶书的主要特征之一。总体风貌显得厚重质朴而略乏生动。
台阁体书法的价值
书法作为中华民族传统而独具特色的一门艺术，是建立在汉字字形基础之上来表现内容的，随着历史的不断演变，书法由实用性升级转化为人们的审美和艺术，观赏性占据上位。故面对台阁体书法时，态度很容易两级分化，一些人认为台阁体缺少变化，结构体势平淡无趣，容易扼杀书法家的创新性，毫无性情可言，因此常被诟病为是一种毫无艺术特征的庸俗书法，这其实是有失客观的。台阁体书法是一种集实用功能和艺术性于一体的特殊书法，它是在继承传统技法的基础上，结合时代所需和政治环境衍生出来的。上文也提到其群体构成多是由朝廷大臣组成，台阁体书法无论是风格上的取法还是文化内涵的依托，都有着深厚的功底与历史底蕴。虽然在发展的过程中有一些偏差和弊端，出现了“千人一面”的现象，这可以归结为时代因素使然。换而言之，台阁体书法结构严谨、平正端庄、清秀劲健的书法风貌蕴藏着平和美的精神面貌，另一方面也是有利于当下青少年群体去学习的，它可以使小朋友更快的把握字体字形，熟悉楷书架构，为学习行书等其他书体打下基础。
原标题：《【金小博说】永乐大钟上22.7万字经文是由金山人所书？但他真的给中国科举考生定下了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