菰申同源｜“浔”流入“海”，从丝行埭到十六铺码头
湖州南浔与上海的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往前追溯，可以溯源到宋朝时期的一件国宝——《莲塘乳鸭图》。
《莲塘乳鸭图》是一幅南宋的缂丝作品，由朱克柔创作，现收藏于上海博物馆。全幅以彩色丝线缂织而成，色彩丰富，层次分明，花卉虫鸟惟妙惟肖。所缂丝缕细密适宜，技法高超，是朱克柔缂丝画中的代表作，也堪称古往今来缂丝绘画之杰作。
朱克柔，是中国宋代缂丝工艺家。名强，字刚，出生于宋宣和、绍兴年间，华亭县，也就是现在的上海松江人。
宋、元、明时期，是上海丝绸业的发展繁荣时期，松江的缂丝与刺绣被称为丝织工艺的双璧。明朝与前清时，隶属于苏州织造局的松江堂曾为朝廷官府专织缎、绸与纱。民间则有丝麻交织的兼丝布、绫、布机绸、锦、画绢、鸟丝笺等相继出现。
也就是从明朝起，上海与南浔结下了屡屡丝缘，随着时间往前推进，这种缘分逐步加深。
《南浔镇志》中说：“虽吴兴之东都，实江浙之雄镇”。明朝时期，天下蚕桑几乎出自于湖州，而湖州一郡，又以南浔为甲。在明代崭露头角的南浔辑里丝，到了清朝中期更因为质量优秀名闻天下。
1843年上海开埠，敏锐的南浔商人将辑里丝带到上海。在19世纪中叶的20来年间，经上海出口的商品中蚕丝居于首位，而蚕丝中有将近一半是辑里湖丝。
前两年，《莲塘乳鸭图》现身著名文博探索节目《国家宝藏》，因结合缂丝与书画的风格及“长短抢缂法”备受热议。从宋朝后，《莲塘乳鸭图》曾为多人所收藏，其中就有近代中国著名收藏大师——南浔人庞莱臣。
启钤《丝绣笔记》著录1952年12月，庞莱臣后人庞秉礼、庞增和、庞增祥将《莲塘乳鸭图》等多件藏品捐赠给上海博物馆。他们的捐献书读之犹如一篇美文：“我国缂丝艺术，溯自周汉，盛于唐贞观开元间，至赵宋徽高二朝绚烂光辉，精致绝伦，可谓臻尽善尽美之境。但以其刻制复杂，一幅之成穷年累月有恐未能竟事，至其精品之流传自更珍惜……自先人收藏以来，几经灾劫，坚贞保持得无毁失，值今全国解放，此种天壤瑰宝，不敢再自珍秘，函宜捐献国家，公诸人民，以使我民族所特有之艺术发扬光大、垂辉千古、意义之深长较一家一己所私有不可同日而语矣。”
庞家后人捐赠书国宝是历史真正的话语者。这幅作品的画面上，翠鸟、乳鸭、白鹭皆成双成对。正如经纬之间，南浔与上海前世今生越织越紧的缘分。
一衣带水 丝缘深结共锦绣
1933年12月14日，百乐门舞厅在老上海“十里洋场”举行了落成典礼。彩灯齐放，霓虹闪烁，为当时上海滩娱乐生活和海派文化的发展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百乐门百乐门到底是何人投资建造？答案就藏在上海近邻——南浔的土地上。
往回看数十年，百乐门其实就是放大了的顾家洋舞厅。顾福昌，是南浔“四象”中最早发达的一位。他抓住商机，下乡低价收购丝，运到沪上高价卖出，大批出口，最厉害的时候还买下了外滩十六铺的金利源码头，自己也当起了美国旗昌洋行的买办。
与洋行洋商打交道多了，顾家的生活也趋于洋派，在南浔镇上建造了自家的舞厅。上海百乐门就由顾福昌的孙辈顾联承投资兴建，后被誉为“远东第一乐府”，成为“十里洋场”的代名词。
古代中国，丝绸、瓷器、茶叶是最主要的三大出口物资。在鸦片战争以前，生丝的出口都要通过广州洋行。可惜南浔至广州路远难行，运费可观，因此当时南浔辑里丝出口数量十分有限，每年不过二、三十万斤而已，大多还是行销国内。
而上海则不同了，南浔与上海之间只有200多里路，两地之间河流密布，水运发达，小船往来只需要两三天。
1843年，上海辟为通商口岸。聪明的南浔人立刻把握时机，摇着橹调转船头，朝着上海十六铺顺流而“上”。
上海开埠顾福昌见到经营丝绸的时机已到，便在上海四马路开设一家顾丰盛丝号，与设在南浔的顾丰盛丝号两相呼应，形成采购供销经营链，获利丰厚。
很快，通往上海的水路上，摇满了南浔各家各户的丝船。生丝贸易的兴盛，让一大批南浔丝商因此致富。据统计，在1870年时，南浔有大小丝行、丝栈上百家，通过在乡间收购蚕丝，贩运到上海卖给丝栈或外国洋商，从中牟利。
一根丝，就这样从江南小镇的这头，穿过悠悠运河，落到了十里洋场乃至大洋彼岸的那头。
在生丝贸易中，一大批因此致富的南浔丝商应运而生，出现了“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的说法。所谓“象”、“牛”、“狗”，皆以其身躯之大小，象征丝商财产之巨细。财产达千万两白银以上者称之曰“象”。五百万两白银以上不过千万者，称之曰“牛”，其在百万两白银以上不达五百万者则譬之曰“狗”。
要知道，据《清朝文献通考》等史料的记载，光绪朝前期的年财政收入大约在为8000万两。屈指一算，光是“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的财富总额，算起来竟也比当时的清政府富裕许多。难怪今人聊起南浔，仍对浔商传奇津津乐道。
水乳交融 纵横间群星璀璨
南浔是一个神奇的宝地。这里先是云集了近代中国最大的丝商群体，后来这些商贾家族由“大富”渐而“大贵”，读书藏书、收藏古玩字画的风气盛行。
解放后我国第一代书画鉴定大师、中国传统鉴定书画方法的集大成者、公认的中国书画鉴定界当代泰斗——张葱玉，就是南浔张家的后人。
南浔张家曾是中国首富，收藏甲天下。张葱玉的祖父张石铭是著名大收藏家。张葱玉整天泡在古董堆里，日夕熏陶，又受祖父亲自指导。20岁的时候，已是诗书棋画，无所不能。
张石铭旧宅南浔，当得起“文化之邦”“诗书之乡”的美誉。这里素有“九里三阁老，十里两尚书”“书场与机杼声往往夜分相续”之说。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南浔还产生了一名状元——范应期。走出这么多高官和知识分子，可以充分印证这片土地的文化积淀悠久厚重。
虽说“一方水土，一方文化”，但如果有人观察过上海与南浔，就会发现两地建筑风格多是中西合璧，居民的生活方式和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同样如出一辙。由物质到精神，由生意到人情，由生存到发展，或政治、或经济、或文化、或教育，在上海比较短暂而迅猛的发展史上，它总是让南浔人最先看到并被照耀和恩泽的。
南浔人的足迹遍布上海。浔商依靠丝绸发家之后，经营领域随之多元化，从单一的丝绸贸易逐渐向近代工业、盐业、房地产、金融业等多方面拓展。南浔人创办了上海民族工业史上第一家机器缫丝厂，发起成立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等，牵头兴建了称为上海城市之心的国际饭店……
国际饭店已在上海有了立足之地的南浔人，同样不忘故里。白花花的丝绸换来了白花花的银子，建起了张石铭旧宅、小莲庄、红房子、嘉业堂藏书楼等多处中西合璧的建筑。人们至今可以从这些建筑的海派风格中，读到当年的主人们既想光宗耀祖又要藏富不露，既要保持封建传统的道德又要接受西方生活方式的诱惑等矛盾心理。
带着这样心理的南浔人勇敢创新、一路进取，不仅在上海滩竞争激烈的经济领域留下一席之地，也占据了上海的文化一隅。
《申报》社长潘公展、上海博物馆馆长徐森玉、上海图书馆馆长任鸿隽、沪剧团长丁是娥……这些来自南浔的文人雅士群星璀璨，照亮着菰申两地文化的蓬勃发展之路。
（本文略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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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一
制图：沈高足
编辑：金臻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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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吴建勋
编辑制作：邱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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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菰申同源｜“浔”流入“海”，从丝行埭到十六铺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