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唐纳森：用真实去逼近新闻

文|宋春晓

指导老师|刘蒙之

山姆·唐纳森

用“传奇”来形容一个人，或许有些轻率。但是如果有一个人完全符合这一描述，那一定是山姆·唐纳森。因为他用长达近半个世纪的记者生涯来印证这一描述。

唐纳森成长于新墨西哥州钱贝诺的家族农场，他的母亲克洛伊是一名教师，父亲塞缪尔·唐纳德是一名农民，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他从小就对广播产生了兴趣，从新墨西哥军事学院毕业后，在德克萨斯西部大学主修电信专业。在获得电信学士学位后，唐纳森在当地的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工作。经过一年的研究生学习和一段时间的军旅生涯后，他于1959年重返广播界，先是担任电视播音员，然后在NBC华盛顿特区的分支机构担任新闻播音员。1961年，唐纳森被华盛顿特区的“WTOP-TV”聘用。在他的6年任期内，他报道了1964年戈德华特总统竞选、1964年参议院关于民权法案的辩论、1965年“医疗保险”法案等新闻。1967年，他被美国广播公司(ABC)聘用为驻华盛顿记者，1977年，他成为该网络的首席白宫记者。唐纳森咄咄逼人的提问风格，加上他强有力的讲话声音，很快引起了公众的注意，也引起了白宫工作人员的极大愤怒。

他的新闻事业由此开始。

在他所热爱的这个行业，他有着堪称精彩的履历。他曾担任《星期日世界新闻》的主播，并与大卫·布林克利一起定期参加《本周》新闻讨论节目。从1989年到1999年，他担任黄金时间现场的联合主持人。在他第二次担任美国广播公司首席白宫记者期间，他还主持了调查节目《20/20》。在此之后，唐纳森先是主持网络直播，又为ABC新闻电台主持了每日新闻节目——the Sam Donaldson Show-Live in America，他在这个每天半小时的节目中与众多嘉宾和评论员进行无剧本对话，针对当天的头条新闻和重要问题来听取新闻人物的评论，接听听众的电话以及他自己的经历和观点。唐纳森还经常为美国广播公司新闻网撰稿，专门为该网站录制视频文章，并撰写两周一次的政治评论。他洪亮的嗓音和不断提出的问题为他赢得了公众的关注，也常常招致总统的愤怒，因为唐纳森总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向总统提出难题。在谈到自己的记者生涯时，唐纳森说:“我半开玩笑地对人们说，在质疑那些需要向公众做出解释的政府官员时，我试图对他们所有人都同样恶毒。”

在总统新闻发布会上，唐纳森总是表现得比许多同行更为激进，在他看来，美国总统是选举产生的政治家，理应就公共利益问题接受质询，而向总统发问是他的职责所在。他的所有问题都旨在了解总统对那些公众感兴趣的事情的看法，无论是一项计划、一项政策、一项政府行动，或是世界某个地方的一场危机。

虽然他职业生涯的大多数时间在和这些政客打交道，但在唐纳森看来白宫是一个无聊的地方。“有些日子你绝对想大喊大叫来打破单调。还有一些日子你得努力工作，还有一些日子你得充满戏剧性和兴奋。”

1987年，唐纳森出版了回忆录《坚持住，总统先生》。这本书体现了唐纳森对对政府和新闻界名人生活的幕后洞察，也表达了他对新闻工作的看法：不断地发问，去寻找真相。他认为新闻界往往过于尊重权威，在履行其监督职责方面缺乏足够的挑战性。

“或许有些总统希望我被解雇，但从未有人在公开场合这样说过。也没人告诉过我不能问问题。从来没有人想在白宫拿走我的通行证。双方都彬彬有礼。我们的工作就是通过问问题来让总统告知他的计划。”

在2013年从ABC退休之前，唐纳森几乎报道了美国所有主要政党的代表大会，唐纳森还曾报道过越南战争、“水门窃贼”的审判、“参议院水门事件听证会”、“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对尼克松总统的弹劾调查”以及吉米·卡特1976年的总统竞选，这让电视观众们熟悉了唐纳森的声音，他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白宫记者团的其他成员。经过这46年的职业生涯，山姆·唐纳森对新闻领域几乎是了如指掌。

在当时，许多纸媒记者和评论家对电视记者的工作似乎存在一些误解，总是认为他们这些电视节目的记者不够严肃并且知识不够丰富。在唐纳森看来情况并非如此，他认为电视记者与纸媒记者完全一样，甚至他们中的许多人必须更加努力地工作，必须做一些吉姆·伍顿 (Jim Wooten) 所说的纸媒记者不需要做的事情。“录制一段可能只有一分半钟或一分半钟的节目不仅需要时间和精力，还需要技巧和专业知识。这不像骑自行车，当你学会了，你就学会了。这是你必须努力的事情。这是需要多年时间才能理解的事情。所需的技能非常多。这些技能不仅仅是准确记录某人的讲话，还要有背景和知识，知道故事的重要性、故事的合适位置以及如何撰写故事。”他曾这样说道。

在录制节目时，唐纳森总是等到最后一分钟才开始录制他的故事。因为情况总是会发生变化，会有新的信息浮出水面。假设一名纸媒记者写完了故事，正要交稿时接到电话，告诉他故事中需要包含新的内容。这甚至可能会改变他的导语，会让他对故事有不同的看法，而此时记者要做的就是拿起钢笔或铅笔，划掉那一段，在打字机里再放一张纸，然后快速打出一个导语。然后他写到第三段，加上引文或任何他需要的东西来证实改变的故事，然后交稿。

但如果是一名电视记者制作了一个电视片段，包括铺轨、放图片、以电子方式将它们结合起来，这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具体取决于片段的复杂程度，如果此时此刻有人打电话传递新的信息，就必须从头开始重新构建整个片段。唐纳森对自己的业务能力也十分自信，“我不在乎这是否傲慢——我不需要每天下午练习两三次，所以我等到很晚才录音。”

多年来，山姆·唐纳森因其对广播新闻的贡献获得了无数荣誉，他曾获得国家新闻基金会颁发的年度广播员奖、《华盛顿新闻评论》最佳白宫记者奖、《华盛顿新闻评论》最佳电视记者奖以及“爱德华·R·默罗奖”、“保罗·怀特奖”、四次“艾美奖”和三次“皮博迪奖”等多个奖项。

唐纳森对于真实与真相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他在广播和电视的黑白时代进入了这个行业，而当他放下话筒时，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正以巨大的力量倾覆着传统媒体。唐纳森说，在这一切的变化之中，最显著的是那些明明不了解事实却总愿意相信某些观点的美国人的数量在不断增加。在报道了越南和阿富汗战争之后，唐纳森表示，当他看到2021年1月6日在美国首都发生的叛乱时，他感到震惊。即使没有人能拿出任何证据来支持这种说法，暴乱者却再次相信了选举被操纵的谎言。“有一部分人他们选择接受谎言，如果你试图揭露谎言，这会激怒他们。”“我在电视与网站上看到的很多人，他们其实并不关心事实本身。在我看来，这对于国家而言是一种损害，如果这个问题不能被妥善解决，那将后果堪忧。”

唐纳森认为，人们应当阅读或收听来自不同新闻来源的多种信息，这能够更好地帮助他们区分现实与虚构。“你需要多种(信息来源)，”唐纳森说。“现在大大多数人都拥有在互联网上获取信息的能力，但因为他们不熟悉这种变化，所以他们不这样做。那么我们要如何区分真实与虚构呢?”

他认为记者需要保证故事的多样性。相比当下新闻生产的高效，在六十年代时从越南拍摄的影片需要花费两天时间才能到达新闻编辑室。较慢的节奏能够帮助记者用更多的时间去深入地研究问题。

在唐纳森看来，与过去几十年相比，今天的记者在区分真实与虚构方面遇到了困难，因为对于那些所谓的政客、权威和互联网骗子而言，说谎已经成为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过去的总统和新闻秘书都不会撒谎——他们只是保持缄默。“我不介意向人们承认，我们在美国广播公司报道的大部分内容，都是通过早上阅读报纸获得的。当我报道白宫时，报道的内容是总统和新闻秘书说了什么等等。但让我们面对现实吧，没有纸质媒体我们就没有资源去做那些所谓的原创报道。”唐纳森这么说道。

唐纳森强调真实，重视从多种渠道获得信息。“每个人都有权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没有权利陈述自己的事实。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你必须从更多的渠道获取信息，因为每个人都会犯错。这些节目中的人们，大多数不在乎事实，因为他们有自己传播的意识形态。但关键在于，在审视当今问题时，要弄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等等。如果你没有广泛的意见，你怎么知道呢？所以要听取每个人的意见。让所有的花朵都绽放。”他曾这样说道。

Rick Klein曾评价他说：“早在我遇见山姆·唐纳森之前，我就觉得我认识他。从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新闻的那一刻起，他的表情、声音、笑声、狂妄自大——这一切都成为了集体民族意识的一部分。然而，直到我和他一起工作，我才明白是什么让他成为一个记者、一个沟通者和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