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噪」音乐③ | 尚雯婕：电音是每一代年轻人的音乐

 

 

尚雯婕，电音唱作人，最初以超女冠军进入音乐圈，后因音乐接触时尚，曲风转型为电音，风格独树一帜。米走，90后斜杠青年，从事人工智能app创业项目和电子垃圾艺术项目。热衷新鲜事物，尝试用app创作电音作品。Elvis.T，来自台北、定居北京的DJ及音乐制作人。国内电子乐的先锋人物之一，音乐风格以Techno、House等为主。曾以另类造型吸睛的电音女王尚雯婕、外形酷似冯德伦的台湾DJ Elvis、典型的90后创业者米走，因为同一个身份标签「电音创作者」，而进入了一个「有人会不喜欢的电子乐吗」的未来王国中，讲述关于「救赎」、「定义」和「价值」的含义，让这个国度之外的人们，得以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认识电子音乐。

▍救赎

曾几何时，尚雯婕被视为娱乐圈「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典型代表，语出惊人、造型夸张、唱谁也听不懂的「电音」……一波组合操作下来，很多人已经看不懂，这个曾经的选秀冠军想让自己的星途通往何处。

尚雯婕知道，自己要做一位电音唱作人。

同很多选秀出身的歌手一样，她经历过演艺事业的起伏。迷茫之余，试图找寻更加适合本性的生存方式：「那几年，我的心理状态不太好，事业也算是遇到了瓶颈，对于很多问题找不到答案。2009年开始自己创作，才发现我应该做电音。」

回顾最初的创作动机，她直言：「一开始写歌，就是出于对自我的质疑，歌里面有很多是我性格缺陷的自然流露。我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自卑、不自信，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很多疑问，自己消化不了的情绪，用写歌的方式抒发了出来。但是写出来一首歌，我就发现我好像好了一点。创作对我的意义，是为了治愈我自己。」

在娱乐圈，性格内向的尚雯婕一直倍感压力：「我哪怕不做这一行，跟外界沟通的渠道也很有限，性格就是这样。这个圈子其实需要更圆滑一点，更面面俱到一点，但我做不到。因为我不喜欢跟人交流，我有社恐。」开始电音创作后，她意识到自己的性格也有优势，「我特别擅长专注，它会帮助我写歌和创作。我可以连续很多天在家里不出来，而且我会更擅长去观察自己和周围的人，更习惯跟电脑和软件打交道。」

除了写歌，尚雯婕也喜欢去电音节看大神们演出，这让她感觉像创作时一样放松：「在国外的时候，我每次都打扮得可路人了，像那种背包族，里面放上水杯什么的。国外的音乐节都是谁先进场子，你就占那个位置。可累了，所以我就把背包放在地上、坐在包上。那个时候你是看不见我的，所有的人都站着，蓬头垢面，基本上没有人能认出来。就是为了听那个现场，你就让自己最放松就好了。」

在她看来，电音是没有极限的创作方式，因此注定是未来每一代年轻人的音乐。作为一个电音创作者，她会刻意要求自己离开「舒适区」，去贴近年轻人：「我现在保守估计，五到八年就会产生代沟，甚至于更快，取决于我们今后技术发展的速度。现在越来越觉得我需要一些人给我不安全感，这样我才会去学新的东西，弥补我思想的跟不上。当我不知道‘大猪蹄子’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我希望我的团队可以给我解释一下。」

「不要复制别人，不要复制自己，永远保持好奇心，去追逐新的东西，这样才能让自己活得有意义。哪怕别人不认可你，但你至少不会没劲。」

▍定义

90后「斜杠」青年米走说：「我很难被定义，可能就是有趣的。」

艺术家/诗人/博客博主/Vlogger（视频博主）/科普爱好者/模特/摄影师/程序员/捡垃圾的人……这就是无法被定义的米走。

她搞艺术，其中一个项目是以电子垃圾为主题进行艺术创作。

她写诗：《都市夜话》「常年不吃夜宵的年轻人，可以进化为吸血鬼永葆青春。」

她创作电子乐：「现在很多APP特别方便，能做出很简单的音乐，这也是我自我表达一种方式，我特别想做一种把我的诗和我的电子乐混在一起的。」

「在我眼里，我爱好的东西本质都是创造。如果一个事情不包含创造力，或者我不能创造任何动力，就太没意思了，我是不会去碰的。」于是，咨询公司出身，拥有在微博、Uber工作过的傲人履历，本该是《欢乐颂》中大女主人设的米走，在不满30岁时下定决心，再也不上班了。

对于电子乐，年轻的米走强烈认同：「现在有人不喜欢电子乐吗？相比以前的古典音乐、传统音乐，它要求的东西很少，很多音乐人用软件就可以做，顶多再买一些设备。电子乐可以成为一个特别轻松的表达自己的方式，和写诗没什么差别。」

米走每年都会去电音节，体验极致的自我和放任：「可能听音乐只是一部分，听喜欢的音乐人，跟大家一起 hang out，去表达自我，去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打扮成一种平时上班不会穿的样子，都是很重要的部分。你可以忘掉所有，那一刻都是音乐包裹着你。」

「我觉得90后青年文化核心中，有一点是质疑性。我们这一代，三四岁开始妈妈就教育我们要小心：那个有可能是人口贩子，电视上都是垃圾广告，手机短信都是骗人的……这种思维习惯一直到我们长大之后，就会思考工作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工作，这份工作我真的喜欢吗，我朋友又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这种质疑的精神，可能是从复杂的生长环境，一直延续到现在。同时，我们也是见证了技术、科技、互联网的力量，对我们的生活改变有多大的一代人。」

▍价值

Elvis来自台湾，在北京已经待了11年。他是一位电子乐制作人，也是一名DJ。「我来北京的时候，大约是2007年左右。那个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台湾电子音乐的氛围没有那么好，我想去别的城市看看。2006年去的上海，呆了半年左右。后来有个音乐节的演出，我来了北京，觉得北京还挺有趣的，就搬来了。」

尽管事业发展没有如Elvis预期般顺利，房价、生活成本上升等变化也让他倍感压力，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每年都觉得，是不是明年就要走了，但这样也过了11年。北京的发展还是挺快的，你要去适应这个节奏。对我自身来讲，这是一个好的方向：你会不断地充实自己，才能赶上城市更新的速度。」

作为一名DJ，Elvis不在意排行榜、不看重电音节的邀请，但他却不惜重金打造了一个顶级配置的电音工作室，很多设备都是从国外买来的，具体价值连自己都算不清楚。「我觉得玩电子音乐的门槛非常高，比如说嘻哈，一个话筒就可以演出了。电子音乐总还要有音箱吧？有时候你做艺术一点的电子音乐，音箱解析度不够，你就听不到，就觉得这个东西很无聊，所以入门门槛确实比较高。」

电音被公认为是年轻人的文化，在Elvis看来，每一代年轻人肯定会有不同的想法或新的思维。「我们去一些比较偏远的地方演出的时候，就在试这些东西。我们尽量去挑战他们，去播放一些比较新的，对他们来讲比较冷门的东西，但我们的心得是：人的基本审美是一样的。年轻人肯定会有些很新的想法，如果他们认同我们的音乐，我也挺开心的。年轻人都喜欢燥的东西，但是稍微年长一点的时候，你就会想些有力度的东西，跟太极一样，怎么去用软的东西去取代硬的东西，但是有同样的效果，这也是我现在追求的方向。」

「我最重视的还是自己吧，过了自己的这一关，其他的都不是太重要，因为我觉得做音乐是为自己做的，不是为任何人在做。你还有时间在做音乐，还有能力做音乐的时候，我还蛮享受这种状态的。毕竟做了那么多年，我觉得电子音乐对我来讲，是实现人生自我价值的一个方向，或是一个载体吧。如果做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获得自我认同。」

自述 | 尚雯婕

▍抓住了创作，我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出道的时候是唱情歌，但我的表达比较抽象，我不太会具象的表达情感。市面上的那种情歌的路数需要很明确地去讲一个爱情故事，我不会，我写不出情歌。

2009年开始自己创作，才发现我应该做电音。背后的原因是我发现我从来不听慢歌，从小到大都是不听的，除了李宗盛老师的作品。

开始做电子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的定位在哪里，但是做着做着、写着写着，真正喜欢的东西就流露出来了，就写到了最深的那个部分，发现我脑子里比较深刻的东西是那样的电子乐。我不是科班出身的，更多的是用本能去写歌。

创作对我的意义，是为了治愈我自己。最早期的作品，如果大家去听一下，会发现里面有很多是我性格缺陷的自然流露。这是我这两年才意识到的：我是下意识把自己的自卑、不自信，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很多疑问，很多自己消化不了的情绪，用写歌的方式抒发了出来。

一开始写歌那几年，我的心理状态不太好，事业也算遇到了瓶颈。对于身边的很多问题，找不到答案，处于一个比较迷茫的人生状态，所以一开始写歌，就是出于对自我的质疑。但是写出来一首歌，我就发现我好像好了一点。所以创作早期对我来说是一种精神需求，是自己积累了很多东西，自己喷出来的。它喷出来我才知道，原来内心是这样的。

我抓住了创作，我就抓住了那根可以治愈自己的稻草。

我还是孤独的，依旧是孤独的。不介意啊，如果那个标签是描述我的音乐的，没有关系。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的性格在这一行是个阻力，这个圈子其实需要更圆滑一点，更面面俱到一点，但后来发现我做不到，我发现我把自己关起来写歌特别好。因为我不喜欢跟人交流，我有社恐，但是我特别擅长专注，它会帮助我写歌和创作。

我创作的状态就是会让自己很舒服，尽量让自己放松。可能性格的关系吧，我一定要关在小屋里，其实那也是一种心理暗示，穿睡衣睡裤拖鞋，经常不洗脸，不梳头。创作的时候我不喜欢有人跟我交流，希望万籁俱寂，要么是清晨，要么是睡觉前。那个时候是灵感最多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最安静，也没有事来烦你。

我可以连续很多天在家里不出来，而且我会更擅长去观察，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把他们融到音乐里面去，这个是像我这样内向型性格的人更擅长去做的，而且我会更习惯于跟电脑和软件打交道。

我后来想通了：既然做不到万花筒就别做，拿你的性格去做你更擅长的，就是去创作。现在觉得我的性格是一个优势，我做了音乐人，我还是要有作品，我就专注于去做作品吧。外在的东西也许没有那么完美，但那个也是你音乐的一部分，你要是那么完美了，也写不出那些歌了。

▍时尚就是我的音乐 我的样子

很多场合人家问我时尚是什么？我说时尚是我的音乐。你是个音乐人，你没有角色，所以你的创作、你的音乐那就是你的角色，你在任何场合你都要扮演你这个角色。你要穿得像你的歌，你要走路像你的歌，你要说话像你的歌，你所有的思维，你的每一根汗毛都要像你的歌，我特别坚持这一点。

时尚对于我来说，也是拓展音乐的一个敲门砖。2009年我开始做电子乐的时候，我身上的关注度特别少，没有人关心我是不是有创作，是不是发了新歌，尤其那时电子乐的概念很少被提到。所以从营销的角度来说，还是需要去借一点力。

我一开始是通过时尚，也就是各种夸张的造型去吸引大众的注意力。因为那个大家最好理解，一看就懂，慢慢的等我的音乐出来以后，我就开始把所有时尚的东西再往回拽，去跟我的音乐去做匹配。所以最开始是归功于时尚，才会让更多的人去关注到我的音乐。有功利性。

等我的音乐出来了，到了某一天我可以确认我的造型跟我的音乐是匹配上了以后，那一刻我就松下来了，因为我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合理了，而且有说服力了，最后给我自信的不是别人，也不是什么事情，就是我自己的创作。

电子音乐人都有非常鲜明的自我风格，你看到这个人，耳朵里仿佛就能听到他的音乐了，所有的视觉跟听觉都是合为一体的。所以电子音乐人尤其要注重时尚吧，其实就是你的样子。

▍我选择做那个在脑袋上架着一把刀的人

电音，它是个技术。现在大部分人对于电音的理解有偏差。要么就觉得那是舞曲，要么就觉得那是小众音乐。其实作为一个技术类型，它是一个大众音乐，早就变成大众音乐了，但它下面又有很多不同的分支，不同的电子技术做出来的音乐。

我是觉得大家严重地低估了电子乐的能量，因为太不了解它了。我相信电音是未来的音乐，可能慢慢有一天，都不需要真乐器了，全部都可以用软件来替代，用合成器来替代，早晚会到那一天的。

可能我是第一个主流歌手去做这件事情的，但是我知道这几年在很多地下的、自己独立做音乐的音乐人，他们已经有很多元化，很实验性的音乐了。很多都非常棒，但是他们只能停留在地下的阶段，他们上不了主流媒体，让更多的人去听。

我想引领潮流，谁不想呢？我一直解释先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先」是在别人前面，「锋」首先它的部首是一个「钅」字旁，就是一把刀。刀锋刀锋，所以我理解的先锋就是一旦你走在别人前面，你的脑袋上永远是架着一把刀。

你想让自己超前，就要冒风险，随时被砍的风险。真正的先锋就是不被人理解，至少不为大部分人所理解。如果你到他们当中去，所有人都能看懂你了，但你也就不先锋了。这两者就是矛盾的，所以要做先锋就必须冒险，就是不被理解。

中国音乐原创的现状，我自己其实觉得到一个节骨眼上，之前大家的东西很单一，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市场上所有的渠道都会被同一两种音乐形式占领。这种形势我觉得不太健康，听众是需要引导的，需要去影响的，你一直给他两种东西听，他就觉得这两种东西是最好的，但其实音乐好的东西太多了。

现在的原创市场，可能是因为音乐人自己大部分的吃饭问题还没解决吧，都会觉得市场要什么我做什么，就变成了大部分的宣传渠道上都是那样的音乐。

我自己选择做那个脑袋上架着一把刀的人。

▍电音是每一代年轻人的音乐

电音一定是年轻人的文化，因为年轻人更倾向于新的事物，年轻人也更倾向于不一样的表达。

从技术本身来说，电子能够出现的音色是没有上限的，它可以出现各种不同的音色：冲马桶的音色，关门的音色，地铁启动的音色……所以从这点来说，我说电音是未来的音乐，因为第一个音色的可能性没有上限，第二个就是它因为在一直不断地可以更新自己，所以只有年轻人才会有这样的心态，不断接受一个不停地变得更新的东西，它会是每一代年轻人的音乐。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能接受与众不同了，他们跟其他国家的人一样嗨，而且嗨的点还特别准，说明越来越多的人能够听懂电子乐，能够享受电子乐，甚至是现场电子乐的氛围。所以电子乐市场真的越来越大。

我们现在说的小众文化都是相对的，因为年轻人慢慢的成为消费音乐的主力，所以他们的各种细分的小圈层，慢慢的会变成主流。

我觉得14岁到25岁是年轻人。十四岁开始有自我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二十三四岁是大学毕业的年纪，我觉得人会在毕业后一两年之内，变得特别僵化。因为一两年以后你就会适应职场，把棱角全部磨平，然后你就会变得很没有个性，就会被迫随波逐流，很悲惨的，但是事实是这样的，我自己也是这么经历的。

我自己界定年轻就是能做梦，完全不理现实，有资本去任性。人在14到25岁之间，不是完美的，他一定是会犯各种错，甚至在我们看来是挺幼稚的，但是这个时候能做梦啊，从心理状态来说，我觉得年轻是一种做梦的状态，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情，到你该做梦的年纪，你就不要扮老成，你就去做梦吧，摔个跤，给自己绊一下，狗啃泥都没事儿。这是我的人生态度。

不要复制别人，不要复制自己，永远保持好奇心，去追逐新的东西，这个才能让自己活得有意义。哪怕别人不认可你，但你至少不会没劲。我觉得现在年轻人的表达，最主要的就是我高兴。他们更关注个体的感受，个体的价值，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个体有价值了，集体才能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