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2023，当我们在看女性电影时在看什么？

2023年，作为日本女性学、性别研究开拓者的上野千鹤子，在一次与三名北大毕业女生的对谈中，因为婚姻、生育等话题，激起了互联网对于女性主义的讨论热浪。

上野千鹤子2019年在东京大学典礼上的致辞

也是这一年，一系列由女性主导、聚焦女性题材、呈现女性视角的作品，有了新的发展和突破，更多女性创作者得到肯定、获得荣誉、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她的故事」正在崛起，并在以不同方式解构、重塑、发展自我意识，不局限于一种性别，逐渐成为新造的人。

当有人在网络上向戴锦华老师提问什么是女性电影时，她是这样回答的：

“我心目中的女性电影其实是开放的概念。女性电影不等于一定是以女性为主角，不一定以女性的生育、作为母亲、作为妻子这样的经验为特征，也不约等于对性少数人群的凝视。电影产业在形成过程中成为了结构意义上的父权产业，女性电影首先意味着女性的介入来改变这个产业的父权结构。”

而拍摄中国第一部女性电影的导演黄蜀芹曾说：

“女性电影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坐北朝南的建筑开了东西向的窗。”

文艺电影：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野蛮人入侵》一切都是剑

导演:陈翠梅

编剧:陈翠梅

主演: 陈翠梅/张子夫/博朗·帕拉雷

影片由马来西亚电影新浪潮代表人物陈翠梅自导、自编、自演。

在她的影像中，华文世界和南洋风情微妙交织着，包裹着洋流的风和湿润的热带蒸汽。

「每一个小孩的诞生，都是一次野蛮人对于文明社会的入侵。」

从困境出发，成为母亲的陈翠梅决定通过拍电影来抢救自己的人生，影片中的李圆满也亦然，一系列困局让她从对抗野蛮人到成为野蛮人。

影片中对女性身份和地位的探讨贯穿始终，在类型片解构重组的外壳下，内核是对不同身份女性艰难处境的生动描绘。

李圆满在片中的英文名字Moon Lee，是香港早年功夫片女打星李赛凤的英文名，也是陈翠梅对于那个繁盛的影像年代的致敬。

「以前，电影就是一切。到了现在，一切都是电影。」

《洋子的困惑》母性并不完美

导演:李珏

编剧:李珏

主演:黄小蕾/郑雅匀/唐曾

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叫美惠，洋子是她的女儿。

故事发生在云南昭通盐津县，这个处在云贵川交界的小城是全世界最窄的城市，四川方言贯穿影片始终。

“好像是把我的童年搬上了大屏幕。”有观众看完这么评价。

作为第六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藏龙单元唯一入围的女导演，李钰经由三代人的境遇，洗练地呈现了一个女性人生中所经历的几个重要阶段，也能看到时代变化后，她们悄然转变的人生观。

洋子偷走了母亲的日记本，企图了解父母离异的真相；美惠离开了失败的婚姻，放弃了抚养权，做生意，掌握着自己的方向盘，在新的情感关系中挣扎；一直拒绝美惠关心的外婆，拥有失败的婚姻，对家人冷淡。

她们各有各的困惑，三代人的生命彼此关照，来自对方，但属于自己。

《脐带》链接生命的起点

导演:乔思雪

编剧:乔思雪

主演:巴德玛/伊德尔/娜荷芽

乔思雪出生在内蒙古鄂温克旗的小镇里，九十年代每周末和父母看电影录像带，千禧年开始自己租DVD看电影，后来离开草原外出求学，电影成为了链接她和世界的脐带。

她说：“我心中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拍一个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新草原电影，把来自故乡的味道和草原的哲思用拍电影的方式保存在时间里。”

当爱由彼此羁绊化为理解和自由， 母亲终于回到心中的故乡，阿鲁斯也得到平静和爱的力量。影像之外，当有一天，我们割断「脐带」，清洗掉自己的身份和社会关系，生命是否能倒退回透明的状态？

随着梦境远去，一切都在波动。

生与死的课题之间，光影、声音的力量礼赞着生命与爱。

《乘船而去》妈妈是一叶越来越轻的舟

导演:陈小雨

编剧:陈小雨

主演:葛兆美/吴洲凯/刘丹

导演陈小雨做独立纪录片出身，他选择在故乡德清，拍摄自己的第一部剧情长片，在有限的资金下，记录下情感连接最深的土地。

外婆带他长大，老房子、运河、木船、老人们的交谈也是他最初的世界。

船被车取代，故乡与孩子的枢纽更迭断裂，年轻人奔赴远方，而老人被留在家乡，失去根系的新一代人飘零各处，但情感羁绊仍归故里。

影片中的大女儿苏念真在上海经营留学咨询机构，正在经历第二次离婚。她坚持要给母亲最好的治疗；小儿子苏念清是个四处漂泊的导游，他支持母亲放下，接受无常。

如诗如画的生活卷轴展开，除了对死亡的探讨，影片还通过不同维度的阐释，呈现出对家庭现状、老人现状、婚姻议题、文化差异的关注。

「不要怕船小，不要怕浪头高，用力啊用力，摇啊摇啊摇。」

母亲唱给孩子们的摇篮曲，最终也返还给了弥留之际的她。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导演:秦天

编剧:秦天

主演:徐海鹏/练雅佳

三小时的电影时长，三代女性的隔绝与重逢，这样的女性群像出自男导演之手。

经济学专业的秦天回到成都，他干过救生员、闪送、烧烤店老板，后来在媒体公司做广告。历经了不同乡土变迁的他逐渐形成了社会学的观察视角。

筹备前期他做了大量的田野调查和采访，基于成都这座城市，笃定的空间和语言变成一个个具体但和时代有紧密联系的人，呈现出社会大背景的点滴和城镇化进程的嬗变。

在生活细节的堆叠中，勾勒出女性的生活经验，在偌大的城市景观中，呈现女性的处境。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诗歌链接起人类朴素的情感，形成一种文化与影像的互文。

俯视不是上帝视角，而是已故亲人的注视。城市空间作为一切的发生地，车水马龙又平静如水，人与人、人与故乡之间的和解，也许不需要言语。

《水边维纳斯》一切就这样自然发生了

导演:王林

编剧:王林

主演:李Q/朱惠英/毛敏卓

回溯起创作的初衷，是导演王林在医院遇到一屋子人围着刚生产的表妹，恰好都是家族中的女性，大家轻声聊起自己当年的故事。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孩子坐着一艘小船沿河而下，无数女性站在河岸边目送着她前行的画面，这就是影片的第一幕。

七个女性主角、幕后主创班底也几乎都是女性。

「是先有了人才有了时间。在写这个故事的最开始，它并不指向具体的年代，它本质的故事是一个小孩子对身边的人的好奇和发问。」

电影以用当下的视角审视过去，展示了身处时代浪潮中的人们如何选择自己的道路。全片采用35mm胶片拍摄，选择了4:3的画幅，还原了一个孩子看不到时代全貌、理解不到社会变化、通过大人们的脸和表情去感受情绪和呼吸的感性世界。

《傍晚向日葵》没有太阳，该朝向何方

导演:李旭

编剧:刘一兵/姚婉莉/李旭

主演:娜仁花/李玉峰/李乐诚

影片取景在石家庄井陉县于家石头村，这个古朴的村庄在太行山下，石阁石院，石街石巷，光影交织的石头窑洞，构成了主人公徐曼芳的世外桃源。

她带着绝症回到记忆中的乡村寻根，在和自然事物不期而遇中，她一个人面对着生命最后的时光，现实与梦境虚幻共现。

「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像枕着流动的小溪，被温暖的水流包裹，仿佛回到母体，即将重获新生。」

少故事、少台词、少矛盾冲突。摒弃了传统叙事的技法，不拘泥于因果关系的束缚，留白是对观众的召唤，把自己的生活经历和生命体验放进去，创作者画的逗号，在观众那里画上句号。

商业电影：永恒的爱和欲望

欺骗与爱情互为隐喻《鹦鹉杀》

导演:麻赢心

编剧:麻赢心

主演:周冬雨/章宇/张宥浩

电影故事源自大量真实案例，以「首部杀猪盘女性反杀电影」作为宣传语，但实际上并不是所谓的诈骗揭秘或者复仇大戏。

悬疑犯罪题材下，是以受害者视角，围绕她的痛苦和自救展开的一场情感角力。

骗局与爱情互为隐喻，影片的英文名Tainted Love（意为堕落的爱）或许才是最本质的鹦鹉杀。

最近的人，最贴身的暴力《我经过风暴》

导演:秦海燕

编剧:秦海燕

主演:佟丽娅/吴昱翰/王影璐

远离家暴男宣传片，「如有雷同，不是巧合。」探讨亲密关系、亲子教育、代际影响等诸多家庭伦理问题，讲述共生在一个家庭关系、亲密关系中的施暴者与受害者。

深刻的社会性立意，展现出了女性维权的困境，但大面积、多角度的暴力场面反而削弱了女性叙事的重点。

成为自己的高山《我本是高山》

导演:郑大圣/杨瑾

编剧:袁媛/陈麒凌

主演:海清/陈永胜/柴烨

根据云南丽江华坪女子高级中学校长张桂梅真实事迹改编。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女高的宣誓词也成为了片名。

主创实地采风走访，以真实的故事素材进行艺术化的加工，让大山里的故事得以与观众联结，呈现出她们在教育、家庭多重桎梏中的窘境，她们的命运因为张校长而改变，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仍是她们的选择。

走出去，活下去《荒原》

导演:左志国

编剧:左志国

主演:任素汐/李晨/周申

一个人撑起一场冒险，不仅是主人公的拓荒，也是中国女性冒险电影的一次探寻。进入无人区寻找失踪父亲的痕迹，和之前的数次无用功一样，她和哥哥同行，但意料之外的沙尘暴突至。她带着两个人的求生信念走出无人区寻找救援。

独角戏内恶劣的环境，酷热、大火、缺水、负伤、天灾，戏外的任素汐和拍摄团队也经受着六十度高温的拍摄。

这里是荒原，但生命力可以让它变回春天。

姐妹齐心《爱很美味》

导演:陈正道/许肇任

编剧:沈洋/易帅婕

主演:李纯/张含韵/王菊

影片延续剧版故事，原班人马打造，轻喜剧类型，开头“致敬”《小时代》。

三个饮食口味不同的闺蜜，三段掌握在新时代女性自己手里的人生。

“不完美的我们，最完美的姐妹。”

讨论都市男女情感痛点小妞电影，从剧版的社交关系到影版的两性焦虑，从食材到一盘菜，电视剧改编电影的「扑街定律」有一定的诅咒魔法。

为爱复仇《回廊亭》

导演:来牧宽

编剧:文宁/许渌洋/张仕栋

主演:任素汐/刘敏涛/李传缨

作为东野圭吾所著作品中唯一一部以女性视角讲述的长篇故事，《回廊亭》被称为“一个女性的复仇挽歌”。这个充满悬疑、推理桥段的故事背后牵连的仍是人的感情。

除了对真相的追寻，五位身份、经历各不相同的女性齐聚回廊亭，面临着失去自我、婚姻陷阱、家庭暴力等一系列困境与伤害，而这些境遇也展示出当下女性的众生相。

还你清白《保你平安》

导演:大鹏

编剧:苏彪/大鹏

主演:大鹏/李雪琴/尹正

创作灵感来自2020年的一则新闻：一位女子取快递被偷拍并被造谣，毫无根据的“谣言”经过反复传播发酵给当事人带来了极大的不良影响和心理创伤。

围绕「为女性正名」这一主要动机，小人物艰难寻求正义。

影片通过两条线叙述，两条都和污名有关，在这其中所穿插的不同角色也是社会中不同群体的缩影，从个体到共同体，具象化的呈现了网络暴力的生长链。

从被凝视的客体，到为女性发声的主体。

意识的自觉让女性电影突破了艺术模仿的范畴，越来越多的女性创作者站上最高领奖台，也让她的叙事走向更为开阔的彼岸。

你最喜欢的女性电影是哪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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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奇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