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中的蓝：一抹“钴”元素的艺术演变

蓝色在陶瓷这个大家族中可谓人丁兴旺。陶瓷中的蓝，主要是用“钴”元素来着色。目前实物里最早见于唐三彩器中的应用。

当时的钴蓝还比较名贵，只有少部分唐三彩中出现。后世收藏对于这类器物推崇备至，有“三彩挂蓝，价值连城”之美誉。不过唐三彩中的钴蓝是在低温铅釉中的呈色，虽有绚丽之感，但缺乏沉着色调，还不够成熟。今天主要给大家介绍的是在景德镇创烧的一个真正的高温蓝釉品种——祭蓝釉。

▍祭蓝釉

祭蓝釉最早创烧于元代的景德镇。是一种以钴着色的石灰碱釉瓷器。生坯施釉，在1280—1300℃的高温下一次烧成。烧好后的祭蓝釉瓷器，釉色深沉稳定，釉面不流不裂，色调浓淡均匀一致。

这件蓝釉三足炉，是目前发现为数不多的元代蓝釉实物之一。上世纪末出土于安徽繁昌县的一个元代窖藏之中，当时一起出土的还有两件蓝釉小花瓶。这三件蓝釉器物，是成套组合在祭祀时使用的器具，俗称“炉瓶三事”。宋元时期非常的流行，钧窑、磁州窑、龙泉窑、元青花等都有这类器物烧造。

入明以后，霁蓝釉瓷器继续烧造。特别是在宣德时期，烧造的质量最佳。

清代《南窑笔记》里曾说：“宣窑……又有霁红、霁青、甜白釉三种，尤为上品。”后人把它和白釉、红釉相提并论，奉为宣德瓷器里的“上品”，最美者称之“宝石蓝”。“霁青”指的就是“祭蓝”。云销雨霁，彩彻区明。“霁”代表雨后晴空的颜色，以此形容这种蓝色瓷器的美丽。“青”与“蓝”，古人两色不分，《饮流斋说瓷》里说：“古瓷尚青，凡绿也、蓝也，皆与青括之”。

“霁青”的叫法一听就是美称，大部分时候还是愿意称之为“祭蓝”。“祭”就是“祭祀”的祭。《大明会典》记载：“洪武九年定，私郊各陵瓷器，圆丘青色、方丘黄色、日坛赤色、月坛白色”。

圆丘就是祭天的地方，天空是蓝色的，所以顺理成章使用蓝色瓷器祭祀。这是祭蓝名字由来最靠谱的解释之一。

清代之后霁蓝釉更加普及，官民同享，也不局限于只有祭祀器物的烧造。

这件霁蓝釉钵大约是雍正时期的。里面与外底均无釉露胎，目的就是增大摩擦力，便于研磨中药使用。底款“同仁堂制”也应证了它的用途。有了它就足以说明，到了清代霁蓝釉瓷器已经走下神坛，不再完全是为了满足祭祀的要求而生产的了。

同样以“钴”来着色的青花瓷过去认为是明初创烧的，后来随着研究深入，发现原来元代时就有青花瓷的生产，而且质量还很精美。

▍青花

青花以蓝色一种颜色表现纹饰，看久了难免会觉得有些单调乏味。创烧之初，工匠就想到了这。于是就把中国人最喜欢的红颜色，融入青花瓷器之中。蓝色属于冷色调，红色属于暖色调，两者搭配，相互调和，陈设效果非常和谐。想法很好，但变为现实却不容易。在工匠的反复尝试下，景德镇才终于创新出了这样一个新的陶瓷品种，就是下面要给大家介绍的“青花釉里红”。

▍青花釉里红

“青花釉里红”是两个陶瓷品种的结合。本来青花是青花，釉里红是釉里红，一个蓝花，一个红花，两者毫不相干。可能某个工匠觉得这样太单调，于是就将两者尝试着结合在一块。没想到这一结合，非常成功，很受元代贵族们的青睐。

青花釉里红器物好看归好看，就是烧造十分困难。青花与釉里红都是高温烧成，尤其釉里红对烧造气氛非常苛刻，温度稍微高了或低了都不行。再与青花结合，烧造条件更加苛刻，工艺难度可想而知。所以元代的青花釉里红产量非常少，精美者更是罕见。

元代传世的青花釉里红器物，目前最知名的就是1964年5月，河北保定永华南路小学工地元代窖藏出土的，青花釉里红花卉镂空盖罐。盖罐出土时是一对，一件调拨给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一件收藏在河北省博物院。有机会去河北省博物院参观，一定要亲眼目睹一下这件国宝盖罐。

进入明代以后除了明初还有少量的青花釉里红器物烧造，剩下整个明朝几乎不再见其身影。一方面原因是本身烧造过于困难，另一方面原因是其它彩瓷的兴起，比如五彩、斗彩等等。这些彩瓷的流行限制了明代青花釉里红器物的继续烧造。

直到清代康熙朝改良了釉里红配方后，青花釉里红器物才又复烧。经过这次改良后，烧造工艺相对变的容易，青花釉里红器物才真正普及开来。官窑、民窑里都能见到它的身影。

▍青花矾红彩

明代宣德时期开始出现一个新的陶瓷品种叫“青花矾红彩”，装饰效果与上边讲过的青花釉里红器物非常类似。不了解者很容易就会将两者混淆。

青花釉里红是经过一次高温烧造而成，里边的红色是由铜元素，经过1300度左右的还原焰烧造而成的。而青花矾红彩器物，是先高温烧造青花部分，再在烧造好的青花器物上加绘矾红彩，二次低温入窑后才能完成。这上边的红是“铁红”，而非“铜红”，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青花矾红器物虽然需要二次入窑烧造，但是与青花釉里红相比，技术要求更低，成品率也更高。所以它的出现，慢慢取代青花釉里红的位置。

青花矾红彩器物的出现贯穿整个明清时期，官窑、民窑里都有烧造。青花矾红彩在广义上也可称之为“斗彩”，它是发明成化斗彩的准备阶段。它的创烧具有划时代的重要意义。

作者：观复昊师

观复文物摄影：观复胡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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