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2018上海市民生活记忆·口述｜诺基亚手机
“如果说四十年来的改革开放在上海是部连续剧，那么每位市民都是这部现实主义实景剧目的主人公。”
由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民俗学研究所李明洁教授策展的《1978-2018：上海市民的生活记忆》展览即将在华东师范大学闵行校区图书馆展出，展览分为“亲历”、“亲见”和“亲笔”三个单元：“亲历”通过采访在上海 生活过的普通人，以口述回忆的方式讲述四十年亲历的重要历史事件；“亲见”通过展示摄影家陆元敏先生镜头中的街头巷尾，记录下日常生活所折射出的社会转型；“亲笔”通过整理四十年间百姓的真实信笺，展示平民心灵生活史中的代表性切片。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在展览正式开幕之前将陆续刊发部分展出的口述回忆与私人书信。期待这些微小而真 实的证人、证言和证物，能部分再现四十年来上海民众日常生活的变迁。下文刊发的是一则关于手机行业的传奇品牌诺基亚在上海市场兴衰的口述。
2013年诺基亚中国大陆旗舰店调整
口述者：胡燕，生于1979年，原诺基亚上海市场主任。
笔录者：朱思怡、蔡思真、宋虹玉（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本科生）
我在诺基亚上班之前，在永乐家电工作。那个时候它还不叫永乐家电，它叫灿坤通信，一家台湾企业。我是2003年进去工作的，灿坤有一家店，当时就已经开始接触诺基亚了。诺基亚当时是在大门进去正当面的第一个，就是诺基亚专柜。那个时候的诺基亚在销售“倾城”系列，看上去小小的，很漂亮的，边上有金色花纹的，已经开始做得比较好了。这些系列之前应该有第一款折叠机，麂皮的，“醉时尚”。到2003年的时候，手机行业这一块刚刚开始很简单的功能机，只能打电话。当时有彩屏，所谓的彩屏吧，三色机，只能显示三种颜色，然后摄像头什么的。刚刚开始的时候手机上面是没有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然后陆续地开始，有外置摄像头。到2002年的时候，诺基亚出了第一款，7650的机型。当时是相当火爆的一款机型，它有了三个第一：它是塞班的第一款机型，刚刚上市；它有滑板，最开始都是小小的直板机，滑板是第一款；还有就是上面有个零件，可以五个方向的导航键，这款机型相当有代表性。这款机型，当时的摄像头是30万，对于那个时候来说，它内置30万已经是很具有代表性的了。再到后面，2004、2005年的时候，7610就开始了。它是一款直板机，100万像素，再往后面，摄像头100万到120万，然后200万、500万、800万、1000万，然后再到后面高峰的4100万。4100万到目前来说，也是很有代表性的吧。诺基亚在这个手机销售方面真的做了蛮多创新，就包括现在大家用的比较多的地图，当时很早的时候，它就已经开始有导航、在线地图，很早就开始有了。包括导航、摄像都很好，还有音乐系列，应该是后面的5200、5300音乐系列，你们应该有些印象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贪吃蛇”。这个游戏的话，塞班到后面游戏也做了很多，像“赛跑”啊之类的。到后面，像诺基亚这套手机，到后面的2012、2013年，4100万像素的时候，808，包括1020。诺基亚的销售啊，刚开始的时候啊，跟现在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最开初，基本上在柜台，很多人会来预订，愿意等啊，甚至有的人愿意等两三个月，等到他指定这一款来货之后，再过来购买。到后面，过节的时候，忙到什么程度，就正常情况下，柜台在你们理解里，应该是很整洁的。最忙的时候，我们中午没有空吃午饭，就一边吃着外面买过来的汉堡，一个手拿着汉堡，一个手在给客户开单子。想想看，这种状况噢，记忆非常的深刻。就那个时候哦，就基本上你只要知道这个手机，根本不用担心销售业绩。每天上班，就很开心。反正你只要知道最基础的这个手机有什么，有哪些功能，让客户了解一下，你只要帮助客户解决一些困难，教会他使用这个手机，这个销量是一点都不用担心。每个月的销售指标，基本上都会比预期的要好。
2007年开始，“苹果”就开始上市了，但那个时候“苹果”对在一线工作的我们来说，感触还没有像现在那么敏感。到后面的时候，安卓、HTC，慢慢地就对我们有些影响了。因为塞班这个系统，相对地来说，比较封闭吧。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是很安全的。就包括这个软件啊，都是公司经过重重地筛选以后，安全性相当好，不像安卓一样，什么软件都给你进。很多人从电脑上转移一些东西到手机上的时候，Excel、Word啊像一些简单的编辑、文档处理，兼容性上就没有预期的那么好。微信这个东西，应该是2010、2011年，那个时候，诺基亚不是从塞班开始转型吗，跟微软在合作，印象比较深的是微信的应用。那个时候，在微信这块，诺基亚是落后于安卓蛮多的。安卓机已经可以微信支付了，诺基亚就不行。我们的销售模式就一点点一点点地变成了，从最初的客户找你，到正常，再到后面的你要主动出击。2012、2013、2014年，开始做裁员计划。我自己，是经历了这三年的裁员计划，2014年的时候离开了。
那个时候，我们在南京路上有一家旗舰店嘛，2007年的时候开的，是大陆唯一的一家，也是亚洲最大的。那个旗舰店三层楼面吧，蛮大的。所有机型包括配件都是真机真配件的体验，开所有品牌之先河。旗舰店的陈设、真机演示、视频都是全球统一同步控制的。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要买手机，可以看到样机、模型机，动也不能动的，纯粹样板机。到这边的时候，“您看一看，就长这个样子”，然后给他相关地介绍一下，您爱买就买，不买就算了，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2007年的时候，我们旗舰店开张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真的，所有机型都是可以体验的。那个时候也算是公司很霸气的一个投资，想想这么大的面积，所有的机型基本上都能体验到，包括当时发布最新的，还有周边的一些配套的零件都有。你们应该知道诺基亚这个常规的市面上的销售，有一款几万块的，其实功能上没有什么差别的，我想不起来什么型号了，在诺基亚的旗舰店里是有的。在正常的营业厅或者门店那里，有一款8800，是滑板的，就8800它有一个黄金版，看上去颜色比较漂亮，功能还真的没有什么，就是电话、短消息，然后彩屏的，摄像头像素也不高。八千多块钱吧，什么功能都没有，卖得还相当不错。一个星期能卖到四五台，像2008、2009年，一万块钱，进价8999，销售价基本放在9999或者一万多一点。那个时候，我们普通人工资才多少啊。诺基亚本身这个品牌在，所以这个销售还是蛮好的。那个时候的销售状况，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挺高兴的。
旗舰店应该是我们在上海的形象代表，后期很多新品的发布啊或者形象展示啊，都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做推广。它的对面还是一个小广场，会在那里做一些推广活动。2013年关门的，当时也是公司的决策吧。2012年的时候我们第一次份额被三星超过，2012年的第一季度，是微软的收购，再到后面公司开始调整，就是旗舰店。其实当时除了这家旗舰店，公司在上海还有10家专卖店，也在那个期间，陆陆续续调整了。公司在2012年之后，一个是缩减开支，另一个是在形象上也做了更多的经营。每家店都会投入一个网点去做一些线上的宣传啊，包括形象大使啊这类的，做了很多的努力啊。我们那个时候吧，2002年开始到2012年，销售份额都还是蛮好的，可能是在2002、2003、2004年，在全国全球的份额应该是在40%左右；实际上，上海片区这块，应该是能到50%、60%的。我们那个时候销售渠道很广的，国美、永乐、苏宁，包括后面陆陆续续起来的迪信通，整体的份额都是占得蛮大的。后面三星、苹果，其实苹果是2007年以后才陆陆续续开了一些旗舰店，主要还是到2012、2013年下降蛮大的。三星，最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是2008、2009年三星开始火了，最初的竞争对手是三星、索尼、爱立信。爱立信那个时候基本上也是有一些份额的。最最早期的时候，摩托罗拉，2002、2004、2005年，那个时候还有摩托罗拉的柜台。后来最开始消失的应该是摩托罗拉，到后面的索尼、爱立信，三星这两年也退得差不多了。这两年的话，国内的就是小米啊，然后OPPO，vivo，华为，荣耀，份额在国内目前是很高了。然后苹果也独占一头。
诺基亚当时在上海开设旗舰店、体验版专柜，这个应该是跟当时的消费理念有很大的关系。在我们旗舰店开了以后，别的没开旗舰店的也有在专卖店里做这种体验柜的。因为大家的消费观念发生变化了嘛，公司是朝着大家需求的那一方面去做的。
我很认可诺基亚这个经营理念和企业文化。诺基亚是以人为本的，其实我个人觉得，人是企业的灵魂。首先，对企业的认可，做得努力不努力，对企业的业绩，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一个努力工作的人和一个过来混日子的人，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不一样的。以人为本，可能当时在诺基亚工作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想法可能是，它设计的东西是想满足人的需求。这句话到最后真的离开诺基亚的时候，公司在裁员的时候，对员工的福利补贴也是相当大的。它会考虑到员工最后离职后的去向，包括员工的经济的保证，作为一个大企业，国内的很多企业都比不上。所以它的这个“以人为本”，不仅仅是体现在针对消费者身上，对员工也是这样。
作为一线员工来说，可能当时也没有想到这么深的层面。但是对于公司的这个决策，我们当时在私下里还是有想“安卓现在占的份额这么高，市场知名度这么高，为什么我们不去做这个”，我们公司里高层的想法，其实我们一线员工也没有办法更多地猜测。我们不随大众去走，还是坚持这个塞班，我个人觉得还是有两方面的：喜欢这个品牌的人其实后面还是蛮喜欢的，不喜欢的可能我们后面没有办法满足顾客的更多需求。有的时候人会选择，用诺基亚简单地打打电话，然后再用一个安卓的去做工作上的一些事情。那个时候我真的也没有太想这个决策方面的问题。直到后来，我们去想为什么公司会这么做，我们跟微软合作，两个大公司嘛，强强联手，理论上来说强强联手应该会更强，但是最后的结果有点出人意料。2011年，当时合作的话，以卢米亚系列为代表，7系列、8系列、9系列，可能在应用上面还是相对来说有些保守。在一些常用的软件上面，相对比别人还是落后一些。加上诺基亚这个风格一向也是比较保守，规规矩矩、方方正正，所以慢慢随着这个市场的变化（销量下降），可能这个决策做得稍微晚了些吧，我是这么理解的，个人之见。
按照现在这两年，手机的销售权是卖给微软了嘛，现在又收回来了。再往后面走，应该还会重新占有一定的份额，但是要想再像当初那样占有那么高的份额，就是比较困难的了。对于诺基亚，我现在接触不是很多，但是现在京东、迪信通这个渠道上面是有，其他方面就看公司的决策了。实际上，还有运营商这块，早期的时候运营商做得不多，到了12年的时候，公司才有帮什么电信啊这块的去做一些合约机什么的，现在的话，印象当中，诺基亚这个渠道还是没进去。还是期望它越来越好吧，毕竟是工作了这么长年限的一家公司，还是蛮有感情的，如果有机会再回到诺基亚，还是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