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评 | 李子木:《再见,列宁》:人与历史的和解
人与历史的和解
————《再见,列宁》
作者:李子木
《再见,列宁》电影海报(图片来自互联网)“如果你出生于1960年左右,或是在那之后几年,那你的成长生活就是在解体的眩晕中度过的。你目睹你出生前就存在的社会结构在一片广阔的景观中如盐柱般轰然倒塌。”
——[美]帕克:《下沉年代》
1990年6月,柏林墙拆除。在整个人类文明的注视下,一个年代“如盐柱般轰然倒塌。”这预示着什么,又证实了什么?它摧毁了什么,又建构了什么?
13年后,《再见,列宁》在柏林电影节首映。这部影片无疑脱胎于那个年代,但它讲了什么——它回答了什么,又追问了什么?
评价作为故事片的电影作品,务必弄清楚这样几个基本问题:它表现了什么(核心意象)、怎样表现(叙事手法/线索)、为什么表现(主旨动因),《再见,列宁》自然也不例外。本文尝试提炼和回答这些基本问题,在20年后的今天从后思索,感知本片深沉的历史回音。
一、梦想及其垮塌——“航天”意象群
“航天”及其下属意象是《再见,列宁》的核心意象。换句话说,要搞清楚这部片子讲了什么,就必须回答这样的问题:“航天”这一意象群象征什么。
我们首先对“航天”意象群进行定义。在影片中,这样一些物、人、事构成“航天”意象群:航天员西格蒙德·雅恩,火箭,主角制作的玩具火箭、烟花,动画片Unser Sandmännchen,以及作为暗示频繁出现的航天符号等。不难发现,这些意象可以被分为这样三类:
第一类:“真的”航天,在认知意义上可以出现在宇宙空间里的意象。如航天员西格蒙德·雅恩、DDR的火箭。
第二类:“假的”航天,和地上的人(主角)直接有关的、不可以出现在宇宙空间里(却出现在对流层大气里)的意象:主角制作的玩具火箭、主角放飞的烟花、主角童年观看的动画片等。在这个意义上,落魄的航天员西格蒙德·雅恩也应该算作此类。
第三类:被比喻为航天的其他事物。例如被直升飞机悬吊着的列宁、主角把昏迷的母亲比作“盘旋着的卫星”等,他们被影片比作“航天”,并在情节发展时与航天发生联系。
作为核心意象的“航天”意象群在电影中发挥着两个独特的作用:
第一,它串联起了影片的故事结构,并无一例外地出席了主角人生的重大时刻。当民主德国航天员西格蒙德·雅恩登上太空时,“在那天我的家却似天崩地裂”,阿历克斯正在经历他童年的家庭变故。当母亲把父亲的痕迹从生活中清除,并从此嫁给社会主义祖国时,阿历克斯为追随母亲和国家的脚步,立志“成为第二个进入太空的东德宇航员”。当阿历克斯接近真相的要害、竭力寻找失散多年的父亲时,走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的房间,电视机里放映着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动画片。当母亲去世后,尽管政府当局一再禁止,阿历克斯仍然为母亲放飞最后一次烟花,实现母亲的遗愿。
“航天”意象群在多个场景中的反复出现,使得其每一次再现都比上一次浸润着更多的情节寓意、携带者更多的感情元素。它不断提醒观众之前的情节,并赋予当下情节更厚重的情感,如滚雪球一般在观众的脑海里慢慢肿胀,直到影片的结尾,母亲的骨灰被装入烟花、点亮夜空,绽放出绚丽的烟火,然后影片落幕,“航天”意象群带给观众的疑惑和惊喜也像烟花一样骤然消散。“航天”意象群真是诗意一般的存在。
第二,“航天”意象群具有象征意义,这是由它的固有属性决定的。“航天”及其意象群直接象征着“梦想”,并以意象群的方式统领着“梦想”的衍生物。
“航天”意象群象征梦想,是由它的固有属性决定的。古有飞天梦,今有航天人。航天事业是人类文明生产力发展的重要确证。“星空浩瀚无比,探索永无止境。”“探索浩瀚宇宙,发展航天事业,建设航天强国,是我们不断追求的航天梦。”现实领域的航空航天是衡量一个国家综合国力的重要标准,在历史上的东德,更是计划经济体制实力、国家综合国力和发展愿望的体现。DDR的火箭、航天员西格蒙德·雅恩何等之风光,它们代表着民主德国40年发展的成就,也承载着东德执政党希望国家繁荣、国力强盛的愿景。可以说,“第一类航天意象”既是勋章,也是蓝图,它代表着国家层面的梦想。
航天一方面确证了人类文明的实力、给人类以信心,另一方面,宇宙的渺远和深邃也使人敬畏、令人怅惘。梦想的“远”是其破灭的重要根源——立志做“小航天员”阿历克斯颓废了;作为民主德国希望的航天员西格蒙德·雅恩落魄了;承载西欧共产主义事业的民主德国失败了;肩负人类共产主义理想的苏联解体了。
谈及阿历克斯的梦想时,他说:“我幻想以造福人类之名探索太空,低头俯视我们的星球,并朝着母亲挥手”。当主角偶遇落魄的童年偶像时,阿历克斯请教作为出租车司机的西格蒙德·雅恩:“在那上面(宇宙)怎么样”“那上面很美,就是离家太远了些。”宇宙的“美”令人神往,但其“远”却令人却步,因此地上的人们只能放飞烟花、制作航模,在电视中观看动画片,以此来滋养自己脑海中永远无法实现的航天梦的胚芽,颇有望洋兴叹之感。代表梦想的“航天”意象群所具有的这一“远”的属性,暗示着伟大梦想的破灭,与影片怅惘的色调相对应,并主要由“第二类航天意象”所承载。
“第二类航天意象”象征着在现实中破灭的各种梦想。可以说,它在本片的绝大多数时候都象征着主角破灭的人生理想,但实际上它还暗示了更大尺度梦想的破灭——家庭团聚、国家统一、民族繁荣、共产愿景……事实上,主角个人的消沉也同时暗示着这些。在这一点上,上述意象的指向相同。
从意象群的固有属性出发,影片对“航天”意象群进行了分类建构。这使得“航天”意象群表现出与主旨的强烈亲和。这一亲和主要是由航天意象群中的第三类完成的,因为第三类最为抽象,所以能够承载更多的象征意义。
影片对“第三类航天意象”的建构,建立在第一、第二类较为具体的意象之上。换句话说,影片是先建构了第一、第二类航天意象和符号,然后再通过情节、寓意来演绎,把第三类意象纳入航天意象群中。例如在影片的开头,小阿历克斯穿上纸箱做的火箭来迎接康复回家的母亲,母亲感动地说道:“哦,阿历克斯,我的小航天员”,这实际上是导演有意将母亲和“航天”元素联系起来,因为实际上符合常理的重逢场景并非如此。
如果说母亲形象前后变化、反差,使得童年时对母亲的隐喻不足以将她与“航天”联系,在母亲刚刚昏迷时,导演又借阿历克斯之口作比:“母亲一直沉睡着……在她的睡眠中,似乎梦想她就像是一颗盘旋着的卫星,围绕着我们这小小的星球,以及我们这小小的共和国。”在这里,大地上的母亲和主角息息相关,病痛与昏迷使得近在咫尺的母亲距离阿历克斯好像星体一样遥远。甚至在影片的最后,当母亲和阿历克斯一起经历了生命最后这段美好而奇妙的“情节”时,母亲的归宿依然是烟花和夜空。这实际上是把母亲(通常意义上不属于航天的人和物)和航天联系了起来。
那么导演为何非要以这样一种煞费苦心的形式来完成这样的联系呢?导演为什么不给阿历克斯的母亲安排一个航天员的工作,这样既能为母亲不愿叛国提供合理性,也能为讲述阿历克斯的梦想、东德的失败——个人梦想和国家梦想的垮塌提供便利。导演/编剧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结合前面的分析不难得出,在这个例子里,“遥远”是“第二类航天意象”的属性。使用“第二类航天意象”来诠释母亲有这样的作用:在母亲刚刚回家时,“远”的情感底色,实际上强调了经历巨大精神创伤后的母亲的陌生感;在母亲昏迷时,“远”强调了阿历克斯的焦急、揪心;在母亲去世时,“远”又变成了一种告别和依依不舍。
这里,我们就发现了“第三类航天意象”的逻辑:与第一、第二类不同甚至相反,“第三类航天意象”总是使用第一、第二类意象积累起的情感内涵来诠释。如果说“航天”意象群是一家银行的话,第一、第二类意象在影片中的反复出现就是在向银行里存钱;第三类意象就是从银行中取钱。而这个“钱”,正是情感——是导演希望通过这种意象语言来调动和抒发,甚至迸发的情感。以此来回答上一段的问题就是:如果以生硬的、设定式的逻辑来让母亲和航天发生联系,是从“银行”里取不出“钱”的,因为它与感情无关。而感情,恰恰是导演希望通过讲述这段历史——甚至不惜评判某种意识形态——来歌颂和赞美的价值。这也回答了我们在文章开头提出的问题。
图片《再见,列宁》作为“第三类意象”出场的最精彩的、本片最富有诗意的镜头,就是当列宁的雕像被直升机悬空,与大病初愈的母亲在街头相遇的那一刻。这一刻在构图、情节和表现手法上的震撼自不必多说,从我们这部分的分析语境来讲,它的震撼在于:悬空勒住脖颈的列宁雕像被归于“第三类意象”的方式,是通过“第一类意象”——列宁所承载的国家层面的梦想:社会主义,而且是西欧的社会主义革命。这就是为何片名叫做“再见,列宁”,而不是“再见,马克思”(理论源头而不是实践源头)或者“再见,戈尔巴乔夫”(并不代表意识形态)——和“第二类意象”——被勒住脖颈的列宁,是需要去告别的列宁。国家、母亲梦想及其垮塌——的强相关交汇。这种交汇只能说是出类拔萃,而这组镜头之所以震撼,还在于它不仅提出了问题,还给出了解答——她用母亲的顿悟、震撼、伤感等一系列情感,给出了历史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就是:在不可抗力的历史变动下,人该如何存在。
历史的天崩地裂于个人而言不仅是不可抗力,于影片中所表现的一切人来说,更可谓是不可知的——一个昏迷的人尚需要如此长的时间来过渡、来恢复、来适应,那么清醒的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接纳意识形态、通货和文化心理的全方位垮塌?他们会崩溃、会哭嚎、会无助。梦想的建构和垮塌可以在史书上一笔带过(如本文的开头),但在时间、时刻被无限放大的缝隙中——现实的人生活的每个24小时里,人和历史该如何和解?《再见,列宁》给出的答案是:情感,或者说——爱。阿历克斯对母亲的爱像大堤一样抵御着历史的惊涛骇浪,在小小的79平方米的房间里,为母亲搭建了一个爱的港湾。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列宁在影片中只出镜了这么短短的几秒,导演却把《再见,列宁》当作片名的原因。
二、谎言与揭穿谎言——两次“蒙眼”
在影片强大的主线下,隐藏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那就是“蒙眼”。
和核心意象一样,“蒙眼”这个动作也具有其基本属性——蒙蔽、遮蔽。摘下眼罩,看到的有可能是惊喜,也有可能是失落。在本片,它代表着谎言和谎言的揭穿。
直观地,本片的主要故事情节就是阿历克斯给妈妈编织的“善意的谎言”。但影片的结尾在揭穿一个谎言的同时又说明了一个谎言,那就是童年时的母亲为何与父亲分别。在母亲澄清这个谎言之后,“当天晚上,母亲的病情忽然恶化。”自此,影片进入了新的部分,开启了母亲死亡的倒计时。
影片后半部分,当母亲时隔多年再次回到乡村的小屋时,母亲的眼睛是被蒙住的,“蒙眼”动作及其解除与谎言及其揭穿同步发生,并开启了新的故事段落,二者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通常被忽略的是,在影片的开头也有母亲“蒙眼”的镜头,那就是当母亲从疗养院回家时,雪佛太太将一块天蓝色眼罩从母亲的脸上移除(5分25秒)。镜头一转,母亲与穿着纸箱做的火箭的阿历克斯拥抱在了一起,然后画外音以阿历克斯的声音说:“我们再也不谈及父亲,母亲从此嫁给了社会主义祖国”。自此影片开始了主干部分,至少在阿历克斯和观众看来是主干部分——阿历克斯成长、成年,追随着母亲的脚步,形成了自己的思想,在母亲晕倒后和女友交往,在母亲醒来后为母亲操劳……直到母亲去世?不,直到母亲的眼罩重新在乡村小屋被戴上和摘除。
直到母亲在湖边小屋袒露真相后,观众和阿历克斯才同时明白,原来母亲并非一直安逸地生活在他为之苦心建筑的79平方米的“谎言”之中,恰恰相反,原来是阿历克斯从来就一直生活在母亲为之营造的谎言之中。自此影片开始了揭露谎言的过程。而谎言一经揭露、告别一旦重逢,罗伯特和克里斯提娜一经相见,母亲的自然生命便再也无法维持下去了。影片便不可避免地迎来了它的结尾。
当我们把两次蒙眼中的故事情节视作一整段时,不难发现,这一段中的母亲从一而终地“嫁给社会主义祖国”,而摘下眼罩的前后,母亲先是被社会主义质问,并在多年以后留下了后悔的泪水,母亲似乎并非狂热地热爱着社会主义祖国——她的内心并没有被国家事业填满。她的心房中始终有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里存放着罗伯特、西德,和一个圆满家庭的愿望,或者说梦想。这样一来,导演为何将母亲关联至“航天”意象群,似乎不言自明了。
让我们回到“蒙眼”的象征意义上。如果说母亲脱离谎言就不能存活,这未必是一个过于消极的解读。事实上,“谎言”的精神内核是每一位聪明的观众都能体会到的,那就是情感——或者说爱。当所有谎言都被揭穿、母子二人共同生活在赤裸裸的真相中时,当阿历克斯和母亲最后一次在病房中欣赏着他的作品的“大结局”时,母亲的眼神一扫往常的错愕——经历了长时间政治生活的母亲,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宇航员是当不了总书记的?她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为她操劳和付出的儿子。褪去了谎言外衣的爱的内核在这一刻双向交融,涌流出飞速前进的历史步伐下停留的温度。
三、梦想与实现——人与历史的和解
《再见,列宁》这部电影之所以独特,还因为它不可避免的对意识形态进行评判。片名中的“列宁”二字,甚至使得本片无法对意识形态呈现骑墙态度。一句话,本片必须对历史,从而对意识形态做出回答,而这也恰恰是本片引起争论最多的话题——《再见,列宁》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意识形态评判?
我们先从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出发:《再见,列宁》究竟是不是“意识形态陷阱”?这一点我们必须从电影本身寻找答案。
在最后一卷录像带中,导演借西格蒙德·雅恩之口对社会主义做出了这样的规范性表述:“社会主义不是自我封闭,是为他人奉献、与他人共存,不仅仅去梦想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是要去真正实现。”这实际上是说:比起梦想,更应该选择实现;比起“主义”,更应该关注“问题”。这便是本片对意识形态作出的最明显的论断。
实际上,本片暗含的观点还可以从这样一个角度来解读——“航天”意象群。在西格蒙德·雅恩的讲话中,他是作为航天员在“宇宙”中凝视地球文明,从而作出了上面对社会主义的评判。这实际上是自由主义史观的惯常论调,即人本主义的论调——在意识形态的争端、在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阶级矛盾之上,还存在着一个不可磨灭的“人”。意识形态、阶级和历史,终究会随着时间磨灭,但“人”是永垂不朽的,是超越一切的存在。而对“人”的价值的追求和反思,就成为了无法被驳倒的终极价值。
因此,这种人本主义哲学观点对历史、社会主义和意识形态的反思,就只能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即通过对梦想的模仿,来实现与历史的和解。这无疑是浪漫和富有诗意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是保守的、拒绝行动的。它充满了空想的特点——它把历史和阶级的争端扔到一旁,然后歌颂历史中的人的价值。马克思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这实际上是对人本主义的死刑宣判。在此我们无意讨论自由主义哲学和历史唯物主义的争论。但实际上,社会主义的“人”,从来就没有和意识形态对立。对意识形态弃之不理,就是它对意识形态作出的回答。《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十一条说:“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恩格斯说:“简单的宣布一种哲学是错误的,还制服不了这种哲学。必须从它的本来意义上‘扬弃’它,就是说要批判地消灭它的形式,但是要救出通过这个形式获得的新内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资产阶级意识形态通过对社会主义的模仿来对社会主义作出评判,那么在这里我们也举出这样一个古典哲学——文艺复兴,从而是自由主义哲学之源——的例证,来回应电影这样的论断:当梦想无法实现时,人该如何与历史和解?
当格劳孔不住地追问苏格拉底,理想国究竟应当如何实现时,苏格拉底给出了这样的回答:“那是一个言辞中的城邦……既然我认为它至少不在大地上的任何地方”“但是,它也许在天空中,为那些想要看到它并根据所看到的来完善自己的人提供一个样板。无论它现在在哪里或着将来在哪里,这都没有什么区别……”柏拉图《理想国》的故事似乎在言辞中结束,它是“天上的城邦”,永远不会在大地上出现。但是对于每一个笃信哲学的人来说,他们都可以在自己的灵魂中经营这样一个理想国,并通过自己的生命追问美和善的统一。这对于每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也是一样——我们坚信共产主义将在某一天实现,到那时我们会惊异地发现,共产主义前的历史是人类的史前史。到那时,人的价值将不再拘泥于资产阶级自由主义虚拟而空洞的说辞,人将实现每个个体全面而自由的解放,从而构建真正的共同体,并在全人类的旗帜上自豪地写下:“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参考文献】
[1]戴锦华:《电影批评》[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3.
[2] 柏拉图:《理想国》,何祥迪译,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21.8
[3]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9.
[4] 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3.马克思诞辰200周年纪念特辑
(本文为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专题片及纪录片创作》2023年度期末作业,获得“新青年电影夜航船2023年优秀影视评论”)
原标题:《锐评 | 李子木:《再见,列宁》:人与历史的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