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语红楼｜行走的“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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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裴世强，笔名燕园叟。先后从医、从军、从商。当下事务轻闲，得以复读精读《红楼梦》，并试作“红楼解梦”系列短文与同道交流、探讨。
作者燕园叟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一文入选中学语文课本，很多人读看《红楼梦》正是受到这篇课文的影响。“葫芦案”发生在红楼梦第四回，借此命案，带出香菱、宝钗，牵出薛蟠，只是薛蟠甫一出场，就立刻“社死”，成为《红楼梦》里行走的“活死人”。
“葫芦案”还得从贾雨村说起。通过贾王两家的运作，贾雨村补授了应天府。一上任就遇上薛蟠争买香菱，打死冯渊一案。薛家倚财仗势，命案发生后，主凶薛蟠竟一走了之。“葫芦案”是起命案，并因拐卖人口而起。案情重大。案发已有一年，前任知府未能结案，说明案外情况复杂。最大可能是来自薛蟠母舅王子腾的施压，前任知府只好拖延至任期届满，将烫手山芋留给下任。
命案是刑事案，刑事案不管当事人告不告官，官府都要立案，而且还要上报朝廷。一般是县州两级办案，然后逐级上报道台和三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复查审核。那个时代对命案的重视程度一点也不亚于今天所谓的“命案必破”。因为杀人若不偿命，统治者和统治集团随时都处于危险境地，这将动摇他们的专政体制。“葫芦案”案情重大还因为它又是拐卖人口案。《大清律例》规定，人贩子拐卖人口，主犯一律斩立决，从犯一律绞立决，窝藏人贩子的，也要就地处决。等于买家卖家和中介都要杀头，比现今的处罚公正严明。
薛蟠命案幕后总操盘手王子腾深知事态严重，不敢造次，故以时间换空间，拖到前任知府离任，扶持贾雨村接任，用自己人来化解这场危机。或许出于慎重考虑，王子腾事先并没对贾雨村挑明，所以贾雨村升堂时尚不知案件缘由，听了原告陈述后，当即发签差衙役拿凶犯家人来拷问。但被一个对案情了如指掌的门子制止，这个门子就是原来葫芦庙里的小沙弥。正在这时“王老爷”及时赶到，和贾雨村密谈“顿饭工夫”。这个王老爷应是王家在金陵的当家人。
贾雨村是何等人物，焉能不知事关重大。他不能忤逆贾王两家，但若明摆着为薛蟠脱罪，无异于引火自焚。之前他在官场上已摔过跟头，这回若在命案上徇私舞弊，一旦被贾王两家的政敌抓住把柄，不再是丢官那么简单。最后他假意顺势采纳门子的主意，谎称“薛蟠今已得了无名之症，被冯魂追索已死”，当堂宣布结案。为了自保，又“令族中及地方上共递一张保呈”，万一日后事败，他仅需承担失察的责任。同时多判给冯家银两，确保冯家“情绪稳定”，不再上诉。贾雨村当堂结案，做实薛蟠已死。随之而来的是薛蟠被户籍所在地官府销户，从此成了“活死人”，无法继续待在金陵。所以薛家只得变卖家产，北上京都，名为投亲，实则避难。那时信息闭塞，京都并不知道薛蟠金陵犯案，已被原籍销户。薛蟠只要不再回金陵，他假死的秘密就不会暴露。所以薛家母子三人进京后薛蟠只能在京城浪荡，花天酒地，却从不敢再踏入金陵半步。
原标题：《燕语红楼｜行走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