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编辑部 | “我与写至生命最后一刻的颜老是忘年交”
十月初，曾获得首届姚雪垠长篇历史小说奖的颜廷瑞老师新作《辛弃疾》由长江文艺出版上市。《辛弃疾》是颜老的遗作，从志愿军老兵到写就了包括《孝庄皇太后》和《大宋王朝》在内的多部历史小说、历史传记和话剧剧本的知名作家，颜老的89年人生路始终充满激情与斗志，精彩非凡。颜老在耄耋之年依然笔耕不辍，意志力顽强，一直写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彼时《辛弃疾》尚有10多万字未完成，而长江文艺坚持签订了出版合同。
一位写到生命最后一刻的老者，一名面对无法完璧的书稿仍坚持初心的编辑，是他们的执著，才有了这部文风绮丽，荡气回肠的小说的出版。这背后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值此重阳节之际，「编辑部的故事」栏目邀请到了《辛弃疾》的编辑叶露老师，请她聊一聊这部书的出版故事。叶露老师开门见山：“我和颜老是忘年交”。
编辑 | 叶露
采访 | 文艺君
文艺君：《辛弃疾》是姚雪垠长篇历史小说奖获得者颜廷瑞先生的遗作，最初决定做这个选题的契机和原因是什么呢？编辑叶露：我和颜廷瑞老师是忘年之交。我来到长江文艺出版社之后，做的第一批历史小说中就有颜老的《大宋王朝》（原名《汴京风骚》）。《汴京风骚》很久之前在长江文艺出版过，还获得过姚雪银长篇小说奖。随着时世变迁，该书沉寂了下来。2016年我来出版社之后，觉得作者文笔很好，人物塑造栩栩如生，彼时宋朝渐热，这又是一本写宋朝文人政治的书，我感觉比较契合市场风向，就联系颜老要再版这本书。就这样我们开始了长达五年的交往。
五年间，我阅读了大量颜老的作品，对他的创作风格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在此期间，我社出版的《大宋王朝》《孝庄皇太后》都有着不错的市场表现。而颜老虽然年事已高，但思维活跃，依然笔耕不辍，保持着旺盛的创作热情。颜老对宋朝的历史，尤其是宋朝的一些文臣能臣很有研究，比如《大宋王朝》主要是围绕着王安石、司马光、苏轼三杰展开的，他的另外一本小说《清吏范仲淹》讲述的是范文正公爱国忧民的一生。
写完这几本书之后，他关注的下一个人物是南宋的辛弃疾，而这个人物是非常有传奇性的。听说颜老有此想法之后，我立马鼓励他继续创作《辛弃疾》这部作品，并随时跟进他的创作进度，交流创作中出现的一些问题。
文艺君：和市面上其他的和辛弃疾有关的书籍比，颜廷瑞老先生的《辛弃疾》有哪些特别的地方呢？编辑叶露：在出版《辛弃疾》之前，我就做过市场调查，发现写辛弃疾的书不少，但大多是诗词集或者是词传之类，前者属于诗词鉴赏，后者是以诗词为引带强烈个人情绪的作品，体例偏散文，缺乏那种很宏观的描述，以单本为主。而写《辛弃疾》的历史小说基本没有。颜老的《辛弃疾》属于比较传统的历史小说写法，汪洋恣肆，厚重大气，既有历史洞见也有人文情怀，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我认为历史小说的写法应该是有多种方式的，既有二月河式的情节跌宕故事讲得很精彩的，也有马伯庸那种以小人物视角窥视时代兴衰、短小说式的，也应该有像颜老这种一唱三叹，华丽铺成，注重人物心理描写的。在历史小说这个百花齐放的园子里，颜老的历史小说也有自己鲜艳的颜色和独特的芬芳，吸引着读者。
文艺君：整个策划、编辑、出版的过程，还有什么让您印象深刻的编辑故事？
编辑叶露：在出版这套书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2020年颜老突然去世了，而作品尚有10多万字没有完成。辛弃疾的故事尚未完结，而颜老却走完了他89岁的漫漫人生路。我在悲痛之余，也不得不考虑这部书的结局：是放弃不出版了？还是请人推翻重来？抑或是找人续写？续写找谁呢？他能接得上吗？
颜老的作品是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的，他早年是写话剧的，文风绮丽，用词考究，没有相当的文字功底是接不了这个活的，勉强去接，只会狗尾续貂，贻笑大方。思来想去，我找到了一个人选——颜老的女婿宋老师。宋老师是颜老作品的第一个读者。颜老每写完一章都会给女婿看，两人会就作品的情节展开讨论。宋老师甚至还会在精彩的章节段落旁写上赏析，这些赏析体现了宋老师良好的文学功底以及他对这部作品的深入理解。当我提出让宋老师续写《辛弃疾》时，他有一些顾虑，担心自己文风与颜老的不符，水平有限。在我的再三鼓励之下，他欣然接受了这项任务，历时快一年时间，终于为《辛弃疾》画上了比较完美的句号。
文艺君：书中有什么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段落可以分享？
编辑叶露：《辛弃疾》第二卷第二十章 “延和殿辛弃疾杀出重围”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在这一章中辛弃疾终于获得了一个在延和殿接受皇帝召对的机会。延和殿上面对求和派的猛烈攻击，辛弃疾不卑不亢，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舌战群臣。这一章的画面感很强，求和派的懦弱、卑劣与辛弃疾的豪气、热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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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和殿辛弃疾杀出重围
（节选）
此时，傲立大殿遭受“戟指”轻蔑的辛弃疾在刹那间的愕然之后，紧咬着满腔的愤怒，打量着这位大腹便便的发号施令者。他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居何高位，有何来历，但从这刹那间的目光撞击和四周人群的喜怒交错中，断定此人身份特殊、权势极大、性情狂妄。他刚烈无畏的性格，爆发戏弄虎须的抗争，遂目视大腹便便的发号施令者，举起手指一钩，放声召唤：“喏，大人有何咨询？讲！”
出人意料啊！骇人听闻啊！庙堂之上，对待猖狂而倚老卖老的资深侍御史卢仲贤，何时有过这般针锋相对的戏弄和轻蔑？人们都把目光转向年轻的挑战者和年老位高权重的侍御史。连高台上的赵昚也挺直了身躯，睁大了眼睛。
在众目睽睽的关注中，卢仲贤猛地发作挥臂咆哮：“嗟！回答我，你是什么出身？是国学进士？是免解进士？是漕贡进士？是监贡进士？是乡贡待省进士？是待补进士？是武举进士？你师承何人？你、你……”
离奇荒诞啊！不是要遵从圣上的谕旨借辛弃疾上呈的《美芹十论》“论战”治国之策吗？怎么当头一炮竟是追索辛弃疾的“出身”与“师承”？难道“出身”低微、“师承”无名就无权参与国策的议论吗？
人群中与辛弃疾相识的朋友叶衡、史正志、洪迈、周必大四人，也为卢仲贤这卑鄙险恶的“出身”“师承”的邪招惊心了。这是精心策划而发，更是有的放矢而发。
……
辛弃疾决定放手一搏，他迎着卢仲贤的咆哮语出：“喏！大人听真。辛弃疾命途多舛，降生于被金兵侵占的齐鲁历城四风闸。一岁时父母惨死于金兵烧杀掳掠的血火中，赖祖父抚养，方能存活于世。少时承祖父训诲，思投衅而起，‘以纾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愤’，其‘出身’为白丁；及长，聚众两千，揭竿反金，呼啸风云，其‘出身’为草莽；继而山寨举义，举旗成军，袭金兵占据之城，夺金兵盘踞之营，威震齐鲁，其‘出身’为义军；八年前，奉义军首领耿京之命‘决策南下’，以二十五万义军兵马献于朝廷，其‘出身’为归正人，蒙太上皇谕示，其‘出身’为山东天平军掌书记。大人听真，辛弃疾这般丰富离奇的‘出身’，比那些以‘进士出身’压人的朝廷糊涂官更为光彩夺目吧？喏！大人听真。辛弃疾的‘师承’更为光彩夺目。少时穷乡僻壤，拜心怀大宋、仰望南天的亡国黎庶为师，深知民心民意；及长，拜历城四风闸揭竿而起与金兵拼杀的热血汉子为师，生死相交，患难与共，树立忠义侠雄之人生；割据山寨，袭击金兵，拜义军首领耿京及其诸位英勇将领为师，始知战场用兵之术；及至‘决策南向’，拜创造‘采石矶大捷’的筹划者、决策者及诸位将领为师，遂平生之愿，得为圣上、朝廷、社稷、黎庶尽忠尽勇、尽才尽智之机。大人听真，辛弃疾这般光彩夺目的‘师承’，纵然未真正跪拜于门内，行焚香尊师之礼，但心之真诚、志之坚毅、言之汤汤、行之昭昭，比那些以‘名师’压人炫耀的糊涂‘进士’高官高尚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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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 | 颜廷瑞 宋维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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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辛弃疾》（全三册）是姚雪垠长篇历史小说奖获得者颜廷瑞的遗作，讲述了“词中之龙”辛弃疾空有一腔爱国热血，满腹军事才华，却无法实现政治理想，最终在那一声声悲怆的“杀贼”声中谢幕的故事。整部作品洋洋洒洒近百余万字，作者用如椽巨笔描述了南宋经济与艺术的繁华与绚丽、政治上的黑暗和苟且，军事上的懦弱与无能，揭示了南宋不可避免走向败亡的深层次原因；又以沉郁顿挫的情感塑造了一个可敬可悲的悲剧英雄，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辛弃疾对朝廷的期望，对国家统一的热望以及壮志未酬的悲愤之情。作者文风绮丽，一唱三叹，用辛弃疾的诗词来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构思精巧，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 作者简介
颜廷瑞（1931.7—2020.1），男，汉族，陕西省华县人，沈阳军区政治部原离休干部，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主要著作有：大型话剧《太后不嫁》，大型歌剧《菊花岛》，长篇历史小说《大宋王朝》（原名《汴京风骚》）、《孝庄皇太后》，长篇纪实文学《威震台海》，长篇传记文学《范仲淹》等。
宋维杰，男，汉族，1963年4月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获国民经济计划与管理专业硕士学位。现从教于沈阳大学商学院。爱好历史与文学。因慕松枫之孤傲，羡渔樵之恬淡，戏以松枫樵为笔名。
原标题：《《辛弃疾》×编辑部 | “我与写至生命最后一刻的颜老是忘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