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林更新：衡常自有序
原创 MadameFigaro MadameFigaro
改变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萌芽的。面对竞争激烈的大环境，林更新置身其中又游离在外，仿佛凭空抽出的一段留白，在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旁兀自快乐。快乐是一层保护色，同时也是底色，他天性中的乐观是稀缺的，均衡了其他情绪的冲击，把握属于自我的内在秩序。经历了几年远离高压区的冷却沉淀，这份快乐愈发坚固，林更新的心境也更明净开阔，他没有为了获得什么去置换自身的痛苦或牺牲——迎难而上和顺其自然，都是自己的生存之道。
取景是在京郊的山里，未经修饰的树林溪涧更有自然野意，林更新和拍摄团队一起爬上山，开始一天的工作。拍杂志曾经是他很喜欢的事，“我早些年特别喜欢拍照，记得那会儿经常去拍杂志，合作的编辑或者主编基本比我年长十几岁，大家都叫我小新，特亲切。”而拍摄当天，团队的平均年龄让林更新引发了一些关于岁月流逝的感触，“现在一看，合作的小伙伴都是2000年前后出生，最大的也是95后了，真的挺让人感慨的，时间过得好快。”另一个关于时间流逝的感触是九月初的纪念日——代表林更新出道十二周年，具体的日期是按照电视剧《步步惊心》的首播日来计算的，这部改变人生命运的作品在林更新的职业生涯中被反复提及，与之相关的时间节点也深深印刻，成为和他本人密切相连的维系。
“我现在出去也是，会遇到观众或合作伙伴，人家跟我说小学中学那会儿看我的戏，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一想，你看的时候才小学中学，我那会儿都马上大学毕业了。”林更新回忆自己和昔日观众“相认”的一些细节，偶尔闪过几个东北腔的尾音，语气一如既往幽默。
拥有一个在十余年间被不断回忆和怀念的角色，被无数观众寄托了青春记忆和私人情绪，对演员来说是厚重又温情的肯定。现在去b站搜索林更新的名字，榜单高位有一段1分16秒的视频，是《步步惊心》十四阿哥的剪辑，内容发布于两年前，累计播放量高达166.7万。底下近千条评论都在回忆角色以及演员带给自己的感受，包括当初追剧的心情、后续衍生的印象。观察这个有趣的长尾效应，可以发现：审美迭代之下，流行的风向会转变，观众的爱慕也会转移，群体共同的情怀浮浮沉沉，总有那么一个节点、让这些悬置于十多年前的记忆重新浮现，而曾亲身参与其中的演员，也由此获得一种奇异的豁免。即粉丝心中的“白月光”。
“要说这部戏给我的人生带来什么，首先肯定是没有它就没有我。”对此，林更新始终心怀感念，同时，将很热切的一部分情绪过渡后，视野被拉到更远的区域，他从《步步惊心》中总结的内容也是毕生受用，“当时拍戏是竭尽全力，特别认真，因为机会来之不易。我从前在其他采访里也说过，拍这部戏之前去面试其他戏，遇到过被换掉角色的情况，那会儿还年轻，没什么经验，就觉得很消极，很打击人。所以一有机会就拼命去抓住，非常刻苦。”
互联网保存了那个阶段的很多细节，作为林更新的早年影像被新粉丝逐一考古、收藏，还时不时在一些混剪作品中出现，和现如今的沉稳构成一组成长的对照。对林更新本人来说，这些回忆趋向稳定，是向内收的一个感觉，即便没有很热烈的温度，但已经长在生命里，“我要是自己过，就不会特意去想这个事儿，这阵子在组里拍戏，那天我们工作人员拎上来一个蛋糕，我说今儿谁过生日？”他笑了一下，继续道，“十二周年的时候是当回事儿了，感慨挺多的，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当年还没毕业，拍摄条件也比较艰辛，但是自己有种拼搏的闯劲儿在，还有就是很怀念当时的身体状况，体力很好，不怕苦不怕累，那时真好啊。”
感慨之余，时间的痕迹中更多的是感悟积淀。林更新对作品和角色的想法并不单一，再好再经典的人物形象，投射在现实中的影响也是有限的，“要说角色留下的，当然有很深刻的一部分，包括在专业上的习惯，工作的态度，为人处世的礼节，这些都有。但也没有那么夸张，不可能我演完一个角色，以后的人生就朝他过了。”
在维度广阔的俯瞰下，这些年演过大大小小那么多角色，悲喜如水经流。在一部作品里用几个月迅速经历浓缩的一生，沉浸又抽离，表演这门学问带给他不同的视角和眼界，“其实，不管经历过什么挫败，受到过什么伤害，得到过什么喜悦，我觉得都是一个短暂的东西。人生路那么长，怎样把握或者利用已经发生的这些，在长远发展上起到好作用，这个更重要。”
2011年《步步惊心》播出之后，林更新的生活被拧紧发条高速运转，各种奖项、合作、商务邀约纷至沓来，盛况空前。他也凭借俊朗形象和幽默性格，收获大批粉丝，在艺术审美和商业价值上均被赋予高度认可，电影电视综艺遍地开花。有一年的双11天猫晚会，他的名字还被填入歌词，和各领域闪闪发光的人物一起在1分钟内的说唱曲目里串联，风头无两。如果按照传统叙事的套路，林更新应该朝一个温度更烈、光芒更盛的方向行驶，在一次次对出道巅峰发起冲击后，终于艰难越过峰顶，从而完成喜闻乐见的成长寓言。这是故事的通俗模版，一旦进入这条“不进则退”的单向赛道，就无可避免背负外界的热烈期待。但铺开林更新当前的角色图谱，在数量和质量的统计分析外，还有更鲜明的一个呈现：他没有被裹入外部节奏中麻木运转，而是把握自己开启、暂停的主观能动性，维持平缓而稳定地前行。
回想那几年，烈火烹油是真的，透支疲乏也是真的。他记得很清楚，“开始拍戏之后的那阵子，大概有四五年几乎没有机会回家，春节也没法回家。拍一部大型电视剧，基本要四五个月，或者半年，加上宣传，其他的通告，就没有自己的时间了，更不用说陪伴家人。”
林更新是地道的东北人，语气里的豪爽和时不时闪现的儿化音不容忽略，那种亲近很容易拉近交谈的距离，去体会他内心对家和故乡的柔软眷恋，“年轻的时候也有心态不好的阶段，但这些都可以调节。现在看得更清楚了，在外面拼尽全力的确是可以获得一些东西，但相应的也会失去很多对家庭的陪伴，有些东西和自己的生活、亲人的健康相比，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家庭在精神层面给予的鼓励和支撑是不可取代的。”
让他给自己按下暂停键的，也有身体方面的考量。高强度工作导致的体力下降、伤病都是很直观的，林更新原本很喜欢打篮球，但对抗性太强，总是因此受伤，尤其在组拍戏时，伤还不容易养，又耽误工作又耽误身体。“我以前也是挺爱运动的，但确实因为打球受伤太多了，就想着换点别的方式。”比如夜跑、游泳、打网球，用相对温和的方式锻炼自己。
林更新不是那种会在一件事上纠结拧巴的人，紧绷、执拗之类的字眼和他基本没有关系，如果在某个方面实在力所不及，就轻快地换个方式。比如他现在养成了收工后跑步的习惯，“一周起码跑三四次，每次五公里，不管再忙再累，听听音乐听听书，就这么跑完了。”
这种及时止损的松弛有迹可循。竞争激烈的大环境里，林更新仿佛逆向行驶的“异数”，去过巅峰，尝过流量的滋味，但也敢于主动选择沉淀，回归平凡安定的生活和工作。“现在也不是当红小生了，但只要这个行业内还有我的生存之道，别人提到林更新会想到这个人还在拍戏，这就挺好的，我也没有太多压力，”尤其随着年纪增长，他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获得了更多自由，“这几年我发现自己的角色甚至更宽阔了，虽然也失去了演青春校园题材的机会，但人总归要进入不同的阶段，我早晚会演别人的师父或别人的爹，这是很现实的一个问题。进入新的阶段，就把这个阶段的事做好，就完事了。”
林更新身上的这种松散坦诚，将时间痕迹冲淡了很多，即便是谈论“失去”，他也没有唏嘘怅惘，而是一种平静安然的接受，“确实是年纪大了的原因。”他非常怀念曾经体力充沛的阶段，做什么都充满干劲，却也不避讳谈论时间和衰老，“年纪大了”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与之相伴的其他问题也很平常，自己会尽量想办法去解决、有限地争取，但也尊重自然规律。
前几天出席电影《坚如磐石》的首映礼，观众表示林更新瘦了很多，当天夜里就有相关的词条冲上榜单，广场里都是网友、粉丝的讨论，其中不乏“好久不见”的惊讶。最近拍摄的杂志内页释出，有时尚博主在盘点时发现，林更新上一次登上男刊封面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新剧《玫瑰故事》正在拍摄中，上一部现代戏是一年前，再上一部是两年前......如他所言，“我从这几年开始，一年大概就拍一部电视剧，或者电影。这个节奏和状态是我觉得比较舒服的，不要太疲劳透支，能认真对待作品，也有时间留给自己。”和鼎盛时期的大量曝光相比，这几年的林更新整个人明显“冷却”了很多，气质沉稳，没有密集露出，也不再和过去那样在社交平台发布很多随性逗趣的言论，从搞笑放飞的形象转向低调收敛，营业内容上也没有鲜活的表达了。谈到这一点，他的态度很平静，“言多必失，不想过多地去展现自己，而且我挺怕有时候脑子一热发表了什么东西，这样很不好，”这种类似自我保护的做法差不多也有三年了，他觉得是一种安全，“我宁愿少讲话，活跃度确实少了很多，但总不会出错。上网冲浪就是看个热闹，发言还是要慎重。”
他呈现的“妥协”难免令人有磨平棱角的感叹，成熟的另一面往往意味着对鲜活本性的遏制。随着包装精致、完美无缺的偶像越来越多，观众也越发怀念“内娱活人”，怀念那些敞亮散漫的有趣灵魂。林更新也见过类似的言论，但并不觉得可惜，很多博弈或选择的时刻里，他没有向声名置换自己的快乐和自由，甚至在声名渐歇后，反而拥有了更宽阔的图谱。
“其实我有时挺不爱采访的，采访老问我近况，未来的规划，这些东西讲了十几年，好多都是重复的，直接往上套就好了。”林更新没有把自己桎梏在某个精美形象里，工作场合保证专业和友好之外，就不再过多用力。在追捧流量热度的时代，一个被观众感叹“好久不见”的男演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也不以为然，“毕竟自己不是处于很黄金巅峰的时期了，也不可能一直都这样，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感受，我就是平常心，也挺知足的。”
最近几次被网友热烈讨论，都是因为作品里的对手戏演员，一些影视剧评论的公众号着重分析了林更新的形象特质和表演风格，得出“经济适用型男主角”的结论：高大英俊，低调温和，国民基础扎实，本人和粉丝都“佛系”，合作氛围愉快，不存在恶意竞争的风险。
他用好莱坞大片举例，那些黄金配角只有几秒钟的戏份，甚至一闪而过的镜头也可以被观众津津乐道，“戏份多少是早就确定的，但是不是演得出彩，能不能被观众记住，这个各凭本事，存在感是自己给自己争取的。我当年拍《步步惊心》也不是男主，但能够被观众记得，就是成功的地方。演戏最可悲的是什么？哪怕一部戏里给了1000场戏，演完还是被弹幕骂赶紧消失，被观众讨厌，这就没意思了。”
面对这些在当下涉及敏感和争吵的问题，林更新一口耿直的大白话形成鲜明反差，倒有些千帆过尽的洒脱。更关键的是，他的回答是有信服力的——如果未曾拥有便予以否认，很难给出客观公允的判断；而林更新是真正拥有、割舍、重新选择的那一类。当大家都在抢那些长在枝头的果实时，他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摘下、亲自咀嚼，然后他选择一种踏实的降落。
“我现在不是起步阶段了，但也不算毕业，还是在不断学习，拓展自己的可能性，”林更新提到之前的一部现代剧《最初的相遇，最后的别离》，那个人物是他现阶段比较憧憬向往的形象，“有很强的责任感，对职业、家庭、感情，包括对社会的贡献，都能尽到自己的力量。如果要说成长的目标，我会希望朝这样的理想形象去发展。”
监制&造型PRODUCER&STYLING 陈力铭
摄影PHOTOGRAPHY 何开拓一
视频导演VIDEO DIRECTOR 乔治娜
拍摄统筹SHOOTING COORDINATION 薯条
化妆&发型MAKE UP&HAIR 徐立晓
采访&撰文INTERVIEW&WRITER 顾襄
美术ART DIRECTION ZHU
服装助理FASHION ASSISTANT ningning、安琪
封面设计COVER DESIGN 赵佑珈
新媒体设计DIGITAL GRAPHIC DESIGN YUAN
原标题：《封面故事｜林更新：衡常自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