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争鸣 | 淀山湖的形成与历史变迁

2023-10-10 07:12
上海

原创 陈力 方志上海

本文作者:陈力(青浦区博物馆 副研究员)

原文刊于《上海地方志》2023年第三期(责任编辑 李晓阳)“方志上海”公号推文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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淀山湖的形成和历史变迁与太湖平原的形成与发育密切相关。在自然力与人为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大约在战国至汉代,今淀山湖地区陆沉为谷水;至宋代与古马腾湖、谷湖等相连才逐渐形成淀山湖。宋元以来,由于泥沙淤积、围湖垦田,淀山湖的湖域面积处不断萎缩之中,其入海泄水通道亦经历了向北流入吴淞江到东南流入黄浦江的演绎过程。

淀山湖位于长江三角洲南岸,太湖流域下游、黄浦江上游,上海与江苏、浙江的交汇处,湖面呈葫芦形,总面积62平方公里。上海博物馆藏有元代画家李升作《淀湖送别图》一幅,画中山环水绕,洲接渚连,一叶小舟随波荡漾,远望山势连绵、树林参差,山间步道、小桥、楼阁殿宇和草堂式房屋隐约可见。作者用婉丽雅逸、清娴平淡的笔调,描绘湖光山色,令人神往。

目前学界尚未有对淀山湖形成与历史变迁的系统性研究,所见仅杨嘉祐《淀山湖的变迁与元李升〈淀湖送别图〉》一文与此相关,但亦缺乏淀山湖形成与历史变迁过程中自然力和人为因素影响的动态分析。本文以地方史志、水利专著以及考古、地理研究的论文等资料为基础,对淀山湖的形成与历史变迁作全面的梳理与系统分析,以补充完善相关研究。

元代 李升《淀湖送别图》

来源:上海博物馆

· 一、淀山湖的形成 ·

(一)曾经沧海到葑淤成陆

太湖平原地区处扬子台褶带与钱塘褶皱带的东部,受距今1.6亿年前中生代燕山运动影响,形成了一系列北东——南西走向的构造线;距今6000万年前第三纪末开始的新构造运动,又使如皋、江阴、宜兴一线以东的广大地域,形成了一个以太湖湖盆为沉降中心的坳陷盆地,即古太湖构造盆地的基础,太湖平原就是由古太湖构造盆地演变而成的。淀山湖的形成和历史变迁与太湖平原的形成与发育息息相关,在第四纪,太湖平原曾多次遭受海侵,自晚更新世末期以来,淀山湖地区经历了由陆地→海湾→陆地的演变过程。

晚更新世末期,晚玉木冰期引起世界海平面大幅度下降,距今15000年左右,冰期最盛时,东海大陆架曾是一片广阔的陆地。晚玉木冰期后,气候回升,产生了全新世海侵,距今7500—6500年间最大海侵时,长江河口退到镇江、扬州附近,钱塘江口缩到杭州以北呈喇叭状河口湾。大湖平原此时成为一个大海湾,淀山湖、太湖、长荡湖、滆湖已被淹没,而唯亭草鞋山、常州圩墩、桐乡罗家角遗址等高亢地带才免遭水淹。

此后,海平面趋于稳定,长江带来的巨量泥沙在河口堆积,从此开始了长江三角洲的发育,海岸线向东推进。南岸的沙嘴自西北逐渐向东南伸展,在到达杭洲湾后,由于受强潮影响,折而向西南推进,终于和钱塘江口的沙嘴连成一气,将太湖与大海隔开,沙嘴的外缘就成了江南地区第一条基本上连续的海岸线。其时,沙嘴外侧的海水远较后世近岸处的海水为深而且清,因而生长着大量的介壳类动物,强烈的波浪将近海泥沙与介壳动物的残骸堆积在沙嘴的边缘,其堆积高程达到最高潮水位的高度。后人因其高出于附近的地面,故称之为“冈身”。上海西部有若干条“冈身”,其中最西一条从嘉定外冈沿马桥至金山漕泾一线,其下的贝壳碎屑经C14测得年代为6000余年。

第一条冈身形成后,潮汐为冈身所阻,冈身以西大部分地区则由浅海发育为滨海沼泽平原或潟湖,进而葑淤成陆,只留下了一部分湖底较深的潟湖。由于河流不断注入潟湖淡水,并将潟湖中的一部分盐水随着淡水流注入海,长此以往,最后潟湖就演化成淡水湖泊。

4000—2500年前,唯亭草鞋山文化遗址孢粉分析结果,水生植物花粉减少,菊科花粉大量增加。崧泽遗址4000年前文化层的孢粉资料,也反映了干凉的气候。淀山湖已经成为淡水湖泊,以后又出露过水而形成一层硬粘土层。从地层中的古生物化石证据来看,今淀山湖地区在三四千年前曾是陆地。

(二)陆沉为谷到茫然一壑

太湖平原的形成与发育过程相当复杂,自全新世中期以来,还一直处于地面断续沉降过程中。北魏郦道元著《水经注》引《神异传》曰:“由拳县,秦时长水县也。始皇时有童谣曰:‘城门当有血,城陷没为湖’。……遂乃沦陷为谷矣。因目长水城水曰谷水也”。公元前三世纪“由拳陷为谷水”的记载虽见于《神异传》,或非属子虚,可能与太湖平原的局部沉降有关。今淀山湖一带是否在秦汉时陆沉为谷,需现代科学做进一步调查研究。

1958年“大跃进”时期,大炼钢铁,淀山湖周边村民在打捞湖底沉积的铁矿(俗称勾屑铁)时打捞上来许多历代文物,有良渚文化时期的穿孔石斧、有段石锛、石耘田器、石凿和黑衣灰陶陶片、扁平长方形鼎足等;有马桥文化的长三角形石矛、石铲、有肩石斧及篮纹、叶脉纹、雷纹等印纹陶片;有西周和春秋战国时代的印纹硬陶、铜镞等文物。

大量的出土文物,为研究淀山湖的形成过程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也进一步印证了,今天的淀山湖在4000年前已葑淤成陆,曾有良渚文化人们居住的聚落在此从事生产、生活,从而留下了各种珍贵的遗物。淀山湖遗址有春秋、战国时代的印纹硬陶,这说明该地区大约在战国至汉代,随着太湖平原逐渐沉降才为水面覆盖,因此文化层的上面发育了沼铁结核。埋在水底的沼铁和石器、陶片等,受湖波激荡而露出湖底。

1973年,谭其骧先生在其发表的《上海市大陆部分的海陆变迁和开发过程》一文中对淀山湖的形成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淀山湖遗址既在淀山湖中,可见三、四千年前这里原已成陆。历史时期太湖平原在缓慢下沉,今天的淀山湖,是在该地成陆以后又经历了一、二千年之后由于地体下沉又变而成湖的”。

通过现代的科学调查研究,证实了今淀山湖地区在三、四千年前是陆地,大约在战国至汉代,随着太湖平原逐渐沉降,陷落成谷水,成为东江上游故道的一部分。

秦时期太湖下游水系图

来源:周振鹤:《上海历史地图集》,第15页

继今淀山湖一带在战国至汉代陷落成谷水后,太湖平原还一直处于断续沉降之中。唐宋之际尤甚。北宋水利学家单锷曾在《吴中水利书》中慨言:“锷于熙宁八年(1075)岁遇大旱,窃观震泽水退数里,清泉乡(今属宜兴市)湖干数里,而其地皆昔日有邱墓、街井、枯木之根在数里之间。信知昔为民田,今为太湖也”。1958年,淀山湖遗址除打捞出良渚文化、马桥文化、西周和春秋战国的石器、陶器外,还发现有唐开元小平钱及宋崇宁当十钱和其他宋元时代的瓷片。1977年,在淀山湖西北侧的周庄镇北太史甸围垦时,在湖东北部纵1公里、横0.5公里的范围内,有7处出土石器,3处有黑衣陶和几何印纹陶伴出,6处出土木井。此外,还出土动植物遗骸,汉陶井圈和宋代带榫井砖。显然,“东太湖——澄湖、淀山湖一带,包括吴江全县以及吴县、昆山两县的周(庄)陈(墓)甪(直)水网地区,似乎是一个沉降的中心”。

由于沿海泥沙的加积,处于冈身以西的淀泖地区成为太湖下游地区地势最为低洼之处。三国、东晋和南北朝时期,中原历次的兵燹,促使黄河流域的人口一批批地大量移殖长江流域。随着长江流域人类生产活动范围的日益扩大,植被遭受破坏,水土流失增多,长江口外的泥沙沉积量日益增涨,岸线不断向外伸展。同时,海塘的修筑又迫使此后长江挟带来的泥沙全部堆积在海塘以外,人为地加快了陆地扩展的速度。“从五世纪到十二世纪,约八百年间,海岸线从冈身侧近推向里护塘一线,共达三十余公里,比冈身地带要快上几十倍乃至几百倍”。相反, 在冈身以西的太湖下游地区, 因受冈身阻挡, 得不到长江和海洋来沙补给, 仅有少量的湖沼和河流沉积, 地势相对降低。在自然力与人为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太湖平原上外高内低的“逆坡”现象、碟形洼地形态趋于明显,今常熟以西的长江古沙嘴一带和洮湖、滆湖地区,地面髙程6—10米,太湖下游及其周围地区一般地面高程 3—5 米,而位于青浦中部、南部的圩田髙程一般在2.2—3.2米,沿泖地区的底荡圩田仅2.2—2.6 米。元代水利专家任仁发曾言:“浙西之地,低于天下,而苏湖又低于浙西,淀山湖又低于苏湖”。可见,淀泖地区是太湖下游地区地势最为低洼之处。

上海市大陆部分海陆变迁示意图

来源:谭其骧:《上海市大陆部分的海陆变迁和开发过程》

淀山湖的形成与湖域面积的不断扩展,除与地面沉降、沿海泥沙的加积有关之外,更与三江系统的逐渐束狭以至淤废存在着密切的关系。随着太湖平原的断续沉降和沿海地区泥沙物质的加积,导致太湖平原不断向碟形洼地发展,从而使三江的比降日趋平缓。北宋时由于河道变长,流速减缓,原来渲泄太湖水入海的三江,反而变成了海水内浸的主要通道,正如北宋水利学家郏亶所言:“欲东导于海者反西流,欲北导于江者反南下”。太湖水只有通过低潮时期才能勉强排入大海。自八世纪人类大规模修建海塘后,东江便失去大川形势,至郏侨(郏亶之子)时,“二江已不得见,今止松江,又复浅淤不能通泄”。其时, 东江、娄江先后湮废, 太湖仅靠延长、束狭、淤塞中的松江泄水, 导致太湖水面再度扩展,更因为松江之水不能径趋于海, 堵塞了太湖水入海的去路,从而促使太湖下泄之水, 大量溢入南北两翼的原东江、娄江流域低地, 于是东太湖地区出现了湖泊广布的局面。“震泽之大,纔三万六千余顷, 而平江五县积水,几四万顷”。北宋郏侨认为东太湖湖群总面积超过太湖。据成书于北宋大中祥符年间(1008—1016)的《吴郡图经》记载,在东江沿程的低洼谷地有白蚬、谷湖、马腾、瑇瑁、锜湖、来苏、唳鹤、永兴诸湖,除白蚬湖、谷湖之外,其余诸湖不见唐以前文献记载,当为东江淤塞后下陷而成。至北宋后期松江淤塞严重,谷湖、马腾、瑇瑁诸湖又因之扩展合并,发展成一个“周回几二百里,茫然一壑”的淀山湖。淀山湖与三泖诸湖构成了太湖下游最大的湖群。

· 二、地理位置与湖域变迁 ·

根据历代史志资料记载和现在学界研究可知,自东江湮废,谷湖、马腾、瑇瑁诸湖又因之扩展合并形成淀山湖之后,在自然力与人为因素的综合作用下,淀山湖的地理位置、湖域面积变化很大。

淀山湖,又名薛淀湖,成书于南宋绍熙年间的《云间志》第一次提及薛淀湖之名:

薛淀湖在县西北七十二里。有山居其中,湖之西有小湖,南接三泖,其东大盈浦,其北赵屯浦……《吴郡图经》云:西北有白蚬、马腾、谷、瑇瑁四湖。旧图谷湖在县西北五十三里,马腾西北六十里,白蚬西北七十里。今白蚬湖在长洲界,所谓马腾、谷、瑇瑁相去五十里,间淀湖周回几二百里,茫然一壑,不知孰为马腾湖,孰为谷湖也。

南宋绍熙《云间志》卷中《水》载薛淀湖

宋时淀山湖在华亭、昆山两县之间,分属于秀州(南宋庆元元年[1195]升为嘉兴府)和苏州(北宋政和三年[1113]升为平江府)。西有小湖(今白蚬湖),南接三泖,其东大盈浦,其北赵屯浦,湖中心有淀山,周约200里。可知,在宋代淀山湖湖境广阔,一望无际,气势雄伟,其湖域面积比前朝更大,古人以“茫然一壑”来形容淀山湖的体量和规模。

进入南宋以后,随着北人南迁,人口增多,江南地区得到进一步的开发,到南宋中叶,太湖下游地区被大量开垦成田,而其中淀山一湖,“数十年来湖之围为田者太半”。淳熙十三年(1186),提举常平罗点在《乞开淀山湖围田状》中言:

今来顽民辄于山门溜之南,东取大石浦,西取道褐浦,并缘淀山湖北筑成大岸,延跨数里,遏截湖水,不使北流,尽将山门溜中围占成田。所谓斜路及大小石浦洩放湖水去处,并皆筑塞。

正德《松江府志》卷三《水下•治绩》中记载的《乞开淀山湖围田状》

南宋时期,清水因筑坝而减弱,浑流因清水弱而加强,淀山湖周边地区感潮现象严重。淀山湖的东、北面由于受潮水的顶托,潮沙沉积,遂成淤淀。淳熙年间(1174—1189),戚里豪强在湖区北部筑成大堤,占以为田。绍熙元年(1190),提举常平刘颖疏淀山湖,泄吴淞江,禁民无得侵筑。围田之增尽管使水利系统更加紊乱,但确实给朝廷带来赋税的增收。南宋时期,官府为应对赋税和治水事业,不得不依靠围田增税,还常常劝谕占田的豪户出资治水,这便是地方官府之所以难治围占的难言之隐。从而加速了地方围田的趋势,淀山湖已处在萎缩之中。

官府与豪户的利益妥协,在元初亦然,而且围田垦殖越演越烈,据都水书吏吴执中在《言水势》中称:

又松江有湖名曰淀山,周回几二百里。……此湖淤淀,其寺已在湖岸之上; 今则湖岸又复开拓于六七里之外矣。盖由此湖东向,与海潮相接,积淤成涂,为豪富圈占,致使二百里湖(西)[面],大半为田。

元初淀山湖以东,湖沙壅积数十里,“赵屯、大盈,去湖益远”,淀山退离湖水,居于田中。“彼中富户数千家,每岁种植茭芦,编钉椿篠,围筑埂岸”。富户豪强先种茭白、芦苇等喜水植物,然后才水旱轮作改良土壤,最后成为高肥力的水稻田。元初,淀山湖的湖域面积大为缩减,已不及宋代全盛时的一半。

宋元时,豪强势力在淀山湖的积水地带围湖造田,修建圩田。到了明清时期,豪右辄假以护堤为名,“遍植茭芦,圈筑鱼荡”。或勾结商人堆积竹木簰筏,停积泥沙,阻坏水利,甚者霸占滩涂,筑成塍围,因而垦为良田。

正德《松江府志》卷二中记载的薛淀湖(淀山湖)

清同治五年(1866),钱宝传任青浦知县时,青浦境内滨淀山湖有田荡十八万余亩,为革除豪强侵占、田粮不符等积弊,钱宝传便督公廉乡董分图勘丈、造册登记,以利贫弱百姓。此时的淀山湖湖面已严重萎缩,据光绪《青浦县志》载:

今淀山湖东西十八里,南北三十六里,周七十余里。淀山已在陆地,距湖四里余。较宋元时之宽广,什之三耳。

光绪《青浦县志》图说中的淀山湖

清代末年,原来在湖心的淀山,已在陆地,湖去山西北已四五里远,而淀山湖湖面也由宋时的“周回几二百里”变为“周七十余里”,其湖域面积只剩宋时的十分之三。

今淀山湖最大长度14.5公里,最大宽度8.1公里,湖域面积62平方公里,合九万三千余亩。

2018年拍摄的淀山湖

来源:青浦区水务局

· 三、入海水道的变迁与治理 ·

自东江湮废淀山湖形成,宋元以来,淀山湖的入海泄水通道经历了由北流吴淞江到东南流入黄浦江的变迁过程,这与太湖流域水系的演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北流吴淞江

淀山湖是太湖下游的主要泄水通道,《云间志》卷中《水》有载:

薛淀湖,在县西北七十二里,有山居其中,湖之西曰小湖,南接三泖,其东大盈浦,其北赵屯浦,盖湖所以受三泖及西南诸港之水,自二浦以泻于松江也。

宋时,淀山在湖心,淀山湖周大约二百里,大小水体密布,河渠交织,总体地势低洼,由于东江早已湮废,东南入海港浦已大多湮断,淀山湖成为苏、湖、秀三州之水汇集之所,承大量上游来水通过赵屯、大盈等浦排入吴淞江,继而入海。

大盈、赵屯二浦长期以来是淀山湖向吴淞江泄水的主要通道,《云间志》载:“大盈浦南接淀山湖,自白鹤汇以达吴淞江,浦阔三十余丈。赵屯浦南接淀山湖,北达吴淞江,浦阔五十余丈”。由于潮沙淤淀,至元至元末年,二浦“渐至淤塞,有若平地”,其与淀山湖连接处的淀淤地区“渐为富豪围占,变湖为田地”。由是二浦与湖相去渐远,而注泄亦迟,水灾加重。正如元潘应武在《决放湖水议》中所言:

其淀山湖中有山有寺,宋时在水中心,东有出水港,曰斜沥口,曰汊港口,曰小漕港口,曰大沥口,曰小沥口,各间十馀丈,深五、七尺,通潮水往来。潮退时,引湖水下大漕港、大盈浦,入青龙、蟠龙等江,出海而去。今山寺在田中心,虽有港溇,阔不及二丈,潮泥淤塞,深不及二、三尺,潮水、湖水不相往来,拦住去水。……淀山湖东大小漕港、斜沥口、汊港口,固是水之尾闾门,今为权豪势要占据为田。

正德《松江府志》卷三《水中•治策》潘应武:《言决放湖水》

元初,富豪之家在淀山湖东围湖造田,以致湖水涨漫,严重破坏了淀山湖地区原来的河网运行系统,潘应武为应对水灾危害,在至元三十年( 1293),“湖田开新港三条,阔约三十余丈,及浚赵屯、大盈二浦,讯刷湖流,而水患遂辍焉”。工程前后跨三年,不但直接挖湖床,而且对淀山湖的进出水港浦进行开挖,合置桥梁闸坝九十六处。仅过6年,至大德三年(1299),都水庸田使麻合马嘉查勘浙西水利时,吴淞江已严重淤积:“淀山之水,望东南流于大漕港、柘泽塘、东西横泖,泄于新泾并上海浦,注江达海”。淀山湖水北流受阻,这种已经出现的自然“态势”,必然地使淀山湖水作用于东南方,黄浦水道的雏形便逐渐形成。

(二)曾东南流入黄浦江

吴淞江在宋代虽经历三百余年的截湾疏浚等整治,仍难以改变其颓废之势,但尚未严重湮塞,时吴淞江南岸的青龙镇(今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东部)“海舶辐辏,风樯浪楫”,是长江口的重要贸易港口,有“小杭州”之称。到了元代,潘应武、任仁发等为治理太湖下游水患,多次大浚吴淞江,及大盈、赵屯、道褐等淀山湖北流吴淞江水道,均旋浚旋淤,始终未能解除太湖下游、特别是淀、泖等低洼地区泄水不畅的困扰。而吴淞江南岸的支流黄浦,随着吴淞江故道的淤废而日益扩大,淀、泖及浙西平原诸水逐渐改道东流、北流,改由黄浦入注吴淞江下游。

元代图谋恢复吴淞江故道深阔的努力失败后,吴淞江的情况进一步恶化。明永乐元年(1403),户部尚书夏原吉奉命治理苏松水患,他在《治水奏》中称:

自下界浦抵上海县南跄浦口,可百三十余里,潮汐壅障,茭芦丛生,已成平陆。……又松江大黄浦,乃通吴淞要道,今下流壅塞,难即疏浚。旁有范家浜,至南跄浦口可迳达海,宜浚,令深阔,上接大黄浦,以达泖湖之水,此即《禹贡》三江入海之跡。

到夏原吉治水时,吴淞江海口段严重淤塞的范围又由原来的七十里发展到一百三十余里。由于滟沙淤泥,难以施工。夏原吉遂采用了叶宗人的主张,开浚范家浜,上接黄浦,下接南跄浦口,以改善淀、泖一带众水汇集壅积,排水不畅的局面。

范家浜一开,下游通畅,淀山湖水除一小部分“由何家港及南、北曹港,受湖水以泄于江”,大部则“东南由烂路港以入三泖”。黄浦总汇杭、嘉二郡之水,又有淀山、泖、荡诸水以建瓴之势,“从上灌之,是以流皆清驶,足以敌潮,虽有浑浊,不能淤也”。所以黄浦得以自然扩大,遂形成“黄浦夺淞”的局面。明嘉靖元年(1522),定型的吴淞江新道,则反成为其支流,在今外白渡桥注入黄浦江,黄浦江取代吴淞江为太湖下游排水的主干,黄浦江水系全面形成。

明万历太湖下游水系图

来源:周振鹤:《上海历史地图集》,第23页

入清以来,随着浏河日益束狭淤浅,黄浦江则不断壮大,独专澎湃,逐步发展成为太湖下游通畅的唯一大河。淀山湖“西由大小朱砂港,承漫莱洲水,西南由急水港,承白蚬江水。东南直趋烂路港,由泖达浦。赵屯、大盈之泻于江者,亦反南流,分达浦泖”。今拦路港、淀浦河为淀山湖的出水河道,其中拦路港排水量约占71%。

原标题:《学术争鸣 | 淀山湖的形成与历史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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