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口丨“枣”知道
每年的立秋至白露，是兰溪加工制作金丝琥珀蜜枣的黄金时节。
“春天枣花香，七月琥珀光……”一首《枣花香》唱出了很多兰溪人对蜜枣的深厚情感。如今，又到了蜜枣飘香的时节。众多兰溪人童年记忆里的金丝琥珀蜜枣，如何才能香飘更久、更远，让更多人“枣”知道？
（一）
金丝琥珀，是一个有故事的蜜枣。
较早见到兰溪和枣树有关，是源于唐末五代诗僧贯休的一段记载。
贯休年轻的时候，因为唐王朝的灭佛运动，曾经在金华山一带潜修。修行之余，也在山间登临揽胜，并登上枣树采食青枣和树衣。树衣是一种野菜，生长在枣树之杪，也就是树枝顶端，故而有了“僧采树衣临绝壑”。这是《光绪兰溪县志·物产》里记载的事情。据贯休自己在诗歌注解中说，这树衣做菜，味道很是鲜美。兰溪人一般认为金丝琥珀蜜枣的出现是明代的事情。
这事还和明代正德年间的国子监祭酒章懋有关。有个故事版本是这样的：
白露山脚有个财主，家里种有枣树，还养了蜜蜂。有一次，牧童偷吃枣时，见财主来了，忙将几个青枣藏进蜜蜂桶里，不知怎地忘记了取出来。后来，在取蜂蜜的时候，看到青枣竟变成亮晶晶、红彤彤的样子，味道香甜极了。正好章懋路过，尝了后满口称赞，于是开了一个制蜜枣的作坊，回京时把蜜枣呈献给皇上。皇上一尝大喜，称赞枣儿镂出的丝纹细如金丝，色似琥珀，就称之为 “金丝琥珀蜜枣”，又称“冕枣”。
当然，民间流传的故事，不一定当得了真。只不过，兰溪的蜜枣制作，确实由来已久。
对于蜜枣，《兰溪市志》里是这样介绍的：兰溪著名特产。初以蜜汁浸彻鲜枣，称为蜜枣。明正德元年（1506）初，南京国子监祭酒章懋自乡返京，带家乡兰溪蜜枣进御。武宗食之称佳，赐名“冕枣”。明嘉靖（1522～1566）年间，始用青枣切成缕缕丝纹，用糖煎制蜜枣。自此历为贡品。
清宣统三年（1911），兰溪县城内水门街元泰茶漆店主、歙县商人吴竹三，在城内设“恒泰”厂，聘请匠人加工精制蜜枣。“金丝琥珀蜜枣”载誉东南各省，远销港、澳。“菊花”“天香”等枣品为郑树荣“聚泰”厂所创。“菊花”枣将金丝琥珀蜜枣经手工捏制成菊花形，仪若天然，惟妙惟肖。“天香”枣则是将金丝琥珀蜜枣去核，后填入桂花米、红绿丝、金橘饼等辅料而成，香甜适口。
这或许是关于蜜枣的最早的详实记载了。
（二）
金丝琥珀，是一个有记忆的蜜枣。
枣树生长在矮山丘坡，兰溪范围内很多地方都适宜枣树生长。据记载，早在公元十世纪，也就是唐末的时候，兰溪就已经开始栽培枣树了。
在如今的兰江街道境内，东起兰江畔毕家，西到与永昌街道相邻的东姚、何尖岗，绵延不下十公里，都曾种有枣树。其间，何夏庄、南楼、王畈洋等20多个村均是产枣大村。1990年，何夏庄、舒村、姚村等村的青枣面积有844亩，青枣产量约49000公斤。
也正因为此，兰溪的六零后、七零后，大多都有一段关于枣树的记忆。
暑假里，是青枣成熟的时节。那时，有枣树的村子里的孩子，最盼望的是来一阵大风。他们拿了篮子，一等大风起，就冲到枣林里面，捡掉到地上的枣。那些枣，表皮大半已经变成了成熟的红色，咬到嘴里，不再是淡而无味，而是带有清新的甜。
那些枣，以“七月鲜”居多。蒲枣是不太会掉的，它的成熟期要稍晚几天。
枣捡多了，为了能够长久保存，家里的主妇还会用煮熟晒干的方式制成枣干，类似果脯。但口味却不怎么好吃。
好吃的，当属蜜枣。
蜜枣作坊也就在这时开工了。
几排煎枣的灶台排开，火烧得旺旺的。锅里是烧化开了的白砂糖，汩汩地冒着气泡。切好的青枣就这样倒进糖锅里，慢慢地熬制。这时候不怕热围在糖锅边上的，大多是嘴馋糖锅里的糖锅巴。做蜜枣的师傅自然是知道的，于是铲起锅边的糖锅巴，分给围在灶台边汗嗒嗒的小朋友。
在一阵感谢的声音中，小孩子就慢慢地散开了。
焙笼那边也热，小孩子却不会聚到那里去，明知道蜜枣吃不到，谁会去受那个罪？
蜜枣分特别、选顶、顶提、顶面、大面、面面、秃面、秃秃、贡面、全面、上面、正魁等12个等级。
此外，还有特制“天香”枣，去核，填金橘等馅于其间，为超级蜜枣。不过，这以外销为主，本地人买了也是为了送人，自己吃的话，更倾向于珍珠蜜枣。
（三）
金丝琥珀，是一颗期盼新生活的蜜枣。
“桃三李四梨五年，枣树当年就还钱”, 枣树结果早, 一棵大树可年产枣子四五百斤, 一般一斤青枣与一斤大米等值。也就是说，一棵大枣树就能产出四五担大米的价值。这在以前，是农户一笔不小的收入。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很多农户家里都有几棵枣树。有了枣树的收入，生活也就不那么捉襟见肘了。制作蜜枣，也给更多的老弱妇孺带来了收入。
切枣仂，是那时候放假在家的学生最适合做的“赚钱”的事了。为了自己几个月的零花钱，从早上切到晚上也不觉得累人。大家伙呆在一起切枣，有人聊天，有人说笑，有时还有糖锅巴吃，比起在田地里晒太阳，舒服得不是一点两点。更何况，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来催恼人的暑假作业。
经济的发展，带来了商品的繁荣，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因为青枣价格偏低，种植管理枣树与外出打工的收入不能相比，青枣种植面积慢慢萎缩。曾经漫山遍野随处可见的枣树，如今偶尔才会在田野里发现一两株，造成了兰溪蜜枣产业面临原料上的困局。
与此同时，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生活习惯的改变，人们对吃有了更多的选择，对蜜枣的需求变少，蜜枣在兰溪人眼里也渐渐不那么香了。比如，小时候的金丝琥珀非常重糖，而过多地摄入糖分，则是现在不少人所忌惮的。
再者，制作蜜枣是一个微利行业，这也导致了加工企业的骤减。
作为一项传统工艺，制作蜜枣有着各种严格的要求。而制作过程也是一项重体力劳动，且条件艰苦，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是制作蜜枣最繁忙的季节，导致做蜜枣的师傅普遍年纪偏大，却很少有人愿意接班，出现了青黄不接。
要让更多人“枣”知道，就要在原料、工艺、品牌、营销上同时下功夫。事实上，在蜜枣原料上，勤奋的兰溪蜜枣制作师傅已经甄选了其他地区的青枣，找到了适合的品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改进制作工艺，开发新的品种，让它更符合现代人的饮食习惯，更适应现代人“吃得安全、吃得健康、吃得放心”的消费心理。
当然，还要加大对兰溪蜜枣的品牌打造和营销宣传力度，尤其是要深入挖掘兰溪蜜枣背后的文化内涵，借兰溪蜜枣早已入选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单、最近又入库省农业文化遗产数据库这样的“金名片”，让“文化+”助力兰溪蜜枣走出“深闺”。
有了文化赋能，兰溪蜜枣就会变得更“Q”更“潮”。
在去年底召开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产业振兴是乡村振兴的重中之重，要落实产业帮扶政策，做好“土特产”文章。2023年中央一号文件指出，要实施农产品加工业提升行动，深入实施“数商兴农”和“互联网+”农产品出村进城工程。
土特产的文章如何做？或许，金华“两头乌”通过培育产业主体、延长产业链、挖掘品牌文化、开拓“农文旅”融合新路，让“两头乌”成为“熊猫猪猪”的做法，值得我们思考和借鉴。
我们希望，兰溪蜜枣这一传统土特产经过努力，也能“枣”出圈、“枣”知道。
原标题：《三江口丨“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