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走进肯尼亚海边的古老圣林,探秘米吉肯达部落
文|黄烨
在肯尼亚的首都内罗毕,我时常坐上一辆出租车上就和本地司机学几句本地语言斯瓦希里语。好几位司机说,首都人说的斯语其实不是真正的斯语而是和英语的混合体,要想听真正的斯语就去海边吧。
肯尼亚的东边是印度洋,海边最大的城市蒙巴萨在15世纪就有中国人的足迹,在《郑和航海图》里蒙巴萨被标作“慢八撒”。而今,蒙巴萨已成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在非洲的唯一支点。在蒙巴萨城中行走,穿梭在蜿蜒狭窄的蓝白街道,随处可见清真寺和阿拉伯学校,身边不时有披着长袍的黑色皮肤当地人走过,好像穿梭到了一个异域古城,感觉非常奇妙。在这里长大的肯尼亚朋友Mwarabu告诉我,他来自本地一个叫Digo的部落,他是穆斯林。“明天带你去我们部落祈福的圣林!”他笑着说, Mwarabu现在在当地一家动物保护组织里工作。

8月迪亚尼海滩的空气是湿热的,温暖的海风吹过来,靠近赤道的阳光晒得皮肤发烫。森林入口,随行的向导Gambo已经在等候。Gambo也是米吉肯达人,40岁左右的他已经在圣林里当向导10多年了,他向我们讲述起了卡雅圣林的由来。

Gambo提醒我们,为了表示对传统习俗的尊重,我们必须脱掉鞋子,还需要穿上一条黑布裙。下午两点,我们走进卡雅圣林。赤脚踏在森林小径里,脚掌心踩在凉凉的泥土和经脉分明的枯叶上,仿佛能感受到大地坚实而温柔的力量。在这样茂密的森林里竟然随处可见坚硬崎岖的珊瑚石,Gambo说这片森林在很久之前是海,所以现在地上才有这么多的珊瑚石。也正是因为土壤里多坚硬石头,树木不得不在地下盘根错节,并不停地向外延伸来站稳脚跟。前行的路上,我们见到几颗倒下的百年大树,Gambo说这些树木的根断了,所以即使是参天大树也会在一阵狂烈的海风中轰然倒下。在公路附近时也能不时会见到一些这样倒下的树,人们为了修路,砍掉了路旁的树根。

米吉肯达先辈在传承传统文化的同时,也极大程度上保护了物种的多样性。圣林里现有187种植物、48种鸟类和45种美丽的蝴蝶,好几个物种只在这片圣林中被发现过。Gambo像神农尝百草一样,一路如数家珍地给我们介绍各种植物的特性和价值。突然他在一株不到人高的幼树旁停了下来,摘了几片绿色叶片,掰成两半开始相互摩擦,然后他将摩擦后的深绿色叶片递到我鼻子下。我深吸一口气,芥末一样呛人的气味从我鼻子上升,直抵大脑,突然整个人都清醒了。Gambo得意地笑了笑说,这种植物叫Grevea eggelingli,是一种有药用价值的植物,先辈用叶片摩擦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感冒马上就好了。我们在行走过程中还见到了“会行走的树”、树木之间的“战争”和让人昏睡的树等等。有人问先辈怎么知道什么果实能吃?什么有毒呢?Mwarabu说我们的先辈会跟着猴子学习,猴子如果不吃这种食物,人也不会吃这种食物。

19世纪,部落之间的战争逐渐减少,随着部落人数越来越多,米吉肯达人搬出生活了几百年的森林,在森林周围建起了更加现代的居所,也开始放牧和更大面积的耕种。部落的长者还在以前的老房子里生活并沿袭世代流传下来的传统,继续在森林里祈福、祭祀和采药,守护着被称为“家”的森林。目前,肯尼亚超过一半的珍稀植物都生长在海边,而大多数都只存在于卡雅森林里。正是因为先辈们对文化的传承和对生物多样性的保护,2008年卡雅圣林已被联合国列为了世界文化遗产,这片圣林包含11片独立的圣林,分布在东非海边,绵延125公里。
过去的五十年间,因为人们对土地和资源的需求,卡雅圣林的面积急剧缩小。现代社会里生存的需求已经不能够通过简单的采集和捕鱼而满足,人们双眼冒金光,把手伸向了曾经神圣的 “家”,现在的资源宝藏。百年的树木在锯木声中轰然倒下,变成度假酒店的房梁、纪念品商店里的木雕和迪拜烧烤聚会中的木炭,茂密的森林被夷为平地,用来耕作、放牧和挖矿。“森林越来越小了。”在动物保护组织工作的Mwarabu对于本地生态环境的现状十分担忧,“有一些大型NGO砸了很多钱要来教育当地人保护环境,但是教育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饭都没得吃了还怎么保护环境呢?我们得想更实际的办法来为当地人提供可替代性生计。”

这片圣林作为一个文化与生态景点平均每天只有大约5个游客来参观,旺季也只有10人左右过来。也许这其实是世界各地很多传统文化都正在面临的挑战,如果没有年轻人主动学习和传承,也许未来这些经典的传统就会消失了。
走出森林时,我们相互搀扶着拍掉脚上的土迫不及待穿上鞋,有个中国小男孩儿小声吐槽:“我从来没有脱过鞋在这种土地上走,我会不会踩到了什么屎呀?”向导Gambo看着我们慌张的动作,撇撇嘴:“你们从出生的时候就开始穿鞋,但是我们从前都不穿鞋的,穿鞋是西方人的生活方式。”
(本文原载于中南屋公众号:chinahouseproject,帮助中国青年走进发展中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