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的家世与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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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电视剧《曹雪芹》剧照
言兴朋 饰 曹雪芹
作者
刘汉尧
曹雪芹是中国乃至世界享有盛誉的天才而且伟大的作家,他以《红楼梦》孤篇传世,却让天下读者和研究者顶礼膜拜。令人倍感奇特的是《红楼梦》只是一部残稿,而曹雪芹于我们又是知之甚少,好在他的几位朋友留下了几首关于他的诗歌,史料实在太过缺乏,诱使一些心术不正的人为了名利,而去伪造文物,尽管会有很多研究曹雪芹的专著,甚至还有一门专门研究曹雪芹的学问——“曹学”,但是对曹雪芹的身世研究依然扑风捉影,扑朔迷离,令人信服的结论依然少之又少。不过为了满足需求,以下就大家们基本一致的意见,对曹雪芹作一些简略的传述。
曹雪芹的家世
在明朝初期,曹家有一位叫曹俊的人,被明朝封为辽阳指挥使,因为这是一个子孙可以继承的武职,所以曹家得以在辽阳繁衍生息。公元1621年,努尔哈赤攻打辽阳,辽阳被攻陷之后,在此镇守的曹振彦,及其父亲曹世选兵败被俘——曹振彦为曹雪芹的高祖。从此曹氏家族发生了重大转折,他们由汉人变为满人,由明朝武将变为后金奴才,以后又变成清朝皇家的包衣奴才,可能是跟多尔衮的“正白旗”一路征战,“从龙入关”后,曹家遂由“包衣下贱”跃为“从龙勋旧”。
曹振彦生有二子,一名尔正,后改单名鼎,二名尔玉,后改单名玺——曹玺即为曹雪芹之曾祖父。有资料记载,曹玺武功好,且有文学才能,更为重要的是曹玺之妻孙氏做过康熙的保姆,孙氏成为康熙幼年时生活起居教育启蒙的成员之一,近水楼台得天独厚的条件,让曹玺得到了十分的恩宠。康熙帝即位第二年,孙氏的丈夫、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玺出任江宁织造。织造就是帮皇帝采买服饰、绸缎、布匹等,并监督绸缎、布匹的织造。织造官位不高,但利润丰厚,并且可以直接向皇帝上奏折,得到实惠和升迁的可能性更大。清朝在江南共设有三个这样的织造府,即江宁织造、苏州织造和杭州织造。应该说康照二年,曹玺任江宁织造是曹家又一次重大转折,曹氏家族从关外到北京,这次又从京师迁往富庶的江南,祖孙三代四人担任江宁织造,曹氏家族在南京“享荣华受富贵”,传承延续六十余年。曹玺在当地得到百姓的好评,可见其才干优长并非妄言,而江宁织造本是三年一轮替,而在曹玺这儿变成了可以世袭的终身制,可见康熙对曹家的恩宠绝非虚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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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曹氏家族达到鼎盛的是曹寅。他是曹玺之子。曹玺另有一子曹宣,曹宣虽然早卒,但至少有子曹頫。曹玺于康熙二十三年(公元1684年)去世。其子曹寅并没有马上接任,康熙二十九年至三十二年时,做苏州织造;三十一年至三十二年,兼任江宁织造;三十二年以后,曹寅专任江宁织造二十年。同时又兼做过四次两淮巡盐御史。曹寅会写字,会作诗词,有诗词集行世,他奉旨刻印《全唐诗》,与当朝顶级诗人名士均有较深的交集,颇喜藏书,据其《楝亭书目》记载,藏书精本达3287种之多。令曹家引以为傲的是,康熙六次南巡,曹寅接驾四次。实质上康熙第一、二次南巡时,曹寅还未上任江宁织造,可见康熙对曹寅是特别看重的,可能是因为曹寅小时候曾担任过康熙的伴读,少年时的同学加玩伴,感情特别深厚。经过曹寅多年的经营,曹家成为江南旺族,也因为他多年的经营,曹家成为充盈文化气息的书香门第,曹氏家族成员,都能有幸在这种十分优雅的文化氛围中成长,也让世间读者有幸能读到旷世巨著《红楼梦》,也让我们理解曹雪芹诗人气质及丰厚学养的家庭缘由。
一方面曹寅缔造了一个富贵风流的江南旺族,另一方面也因接驾等原因造成了巨大亏空,为家族败亡埋下了深深的隐患。曹寅受康熙恩宠四次按驾,皇帝巡游队伍之庞大,生活之豪奢,官宦之贪婪,那将是一笔多么巨大的开支——
“别讲银子成了土泥,凭是世上所有的,没有不是堆山塞海的……把银子都花的淌海水似的!”
这个时候曹家主仆加起来也是好几百人,自家的支出也是巨大的。亏空便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而亏空对于官员而言,是一项很严重的罪名。在康熙朝时就有官员举报曹寅的亏空,康熙当然明白这一亏空的真相,皇帝又十分信任曹寅,当然也就不愿意太过为难曹家,但又不能不故意掩饰不作处理。经康熙反复斟酌考虑,自己为曹寅确定了一个180万两白银的亏空数,这个数字比实际亏空少了许多,但依然是一笔难以填补的天文数字,康熙皇帝为了帮助曹寅尽快填补亏空,特意派他去扬州管理盐政,以利用职务获取收益。但是这一切都成为收效甚微的无奈之举。到康熙五十一年,即1712年,曹寅因患痢疾不幸去世,亏空依旧有32万两白银。
曹寅的去世对曹家无疑是巨大的灾难,家族鼎盛的神话从此破灭——
“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尽管康熙再次打破惯例,让曹寅年轻的儿子曹颙接任江宁织造,而且康熙特别喜爱和关照年轻的曹颙,但是天要亡曹家岂是人力所能阻挡。曹颙不但没有中兴曹家,而且不幸早卒,他于康熙五十二年接任,只做了三年织造,于康熙五十四年即1715年去世。曹颙有遗腹子曹天佑,有研究者认为天佑 即是雪芹,颇有些道理,不过都是一些缺乏史料但合乎逻辑的推想。曹寅只有曹颙一子,曹颙死后再无人能够承袭织造一职,于是康熙皇帝亲自过问,将曹寅弟弟曹宣之子曹頫过继给曹寅,并任命曹頫接任江宁织造,真是皇恩浩荡。
曹家的确沐浴着康熙浩荡的皇恩,但更多的时候不是皇恩,而是无边至上的皇威。否极泰来,一朝臣子一朝天。康熙死后,雍正上位。新皇帝不仅不偏爱保护曹家,而是讨厌打击曹家。有资料显示雍正登基不久就以各种借口刁难指责曹頫,或批评他上奏情况不真实,或批评他釆买绸锻不合格。雍正五年,即1727年11月,山东一巡抚塞楞额举报曹頫“骚扰驿站,勒索钱财”,雍正得到举报,立马将曹頫免官。不久雍正以“行为不端、亏空和转移财产”三个罪名,没收曹家全部家产仆役,并派人抄家。1727年,曹頫罢官抄家没产,并将曹家遣返北京,回归正白旗,这是曹家由盛至衰的重大变故,从此曹家一厥不振,沦落为贫家寒门。曹雪芹含泪书写的《红楼梦》有一条家族兴衰的线索,那份厚重那份悲辛,岂不叫人泪流。鲁迅先生曾说过:
有谁从小康之家而陷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中,大概可以看清世人的真面目。
更何况曹雪芹从豪门直坠深渊,岂能不大彻大悟呢!
曹雪芹的生平
甲戌本《石头记》第一回有一条批语:
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
有关曹雪芹的生平的研究大多都起于这条批语,尽管专家们对这条批语有几种解读,但是比较一致的观点还是认为曹雪芹死于“壬午除夕”,即乾隆二十七年,1763年,这年除夕为2月12日。曹雪芹的好朋友敦诚有挽曹雪芹的诗,“四十年华付杳冥”,据敦诚、敦敏、张宜泉等人记载,曹雪芹活了40多岁,可能接近50岁,但不会超过50岁。从曹雪芹的卒年由此反推,曹雪芹可能生于康熙晚年,所以他对康熙、雍正、乾隆年间的社会生活非常了解。曹雪芹只活了40多年,人生实在太过短暂,幸好留下了《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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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电视剧《曹雪芹》剧照
言兴朋 饰 曹雪芹
曹雪芹名霑,字梦阮,号雪芹、芹圃、芹溪居士等。这些都可以从有关资料里找到,但是关于曹雪芹的父亲却无法确定。尽管人选只有曹颙、曹頫两位,但终于还是似是而非,无稽可考。对于这个简单而又十分重要的问题,也只能期待史料的发现。至于为什么曹雪芹的父亲只能是曹颙、曹頫两位呢?清代著名诗人、散文家袁枚《随园诗话》里有关于曹雪芹为曹寅儿子的记载,袁枚出生于1716年(康熙五十年),死于1798年(嘉庆二年),他与曹雪芹出生时间大致相当。另一位清代末期著名的藏书家杨钟羲(1865-1940),在其《雪桥诗话》中明确曹雪芹不是曹寅的儿子,而是他的孙子。雪芹好友宗室敦诚有诗《寄怀曹雪芹霑》,其间有注云:
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终之任。
敦诚与曹雪芹交往十分密切,我们也就只能相信他的记载了。曹寅只有一个儿子曹颙,他年轻去世只留下了一个遗腹子曹天佑,在曹氏族谱中有记载,而在其他文献中一片空白。另一种可能,曹寅有一个过继的儿子曹頫,曹頫的儿子也是曹寅的孙子,这在伦理上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是文献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按照清朝有关制度规定,曹家为重要的皇家包衣奴才,如有家庭成员出生,必须向朝廷报告,但是我们一无所知,现在没有发现不等于当年曹頫没有报告,静等奇迹出现吧。
曹雪芹出生在南京,离抄家没产尚有一段时间,所以,曹雪芹还是经历了家族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的繁华,这段快乐时光他一定会印象深刻。因为当他十来岁的时候,曹家遭灭顶之灾,因为抄家而断崖式跌入穷困,当他以罪犯之身,与家人一并押往北京时,曹雪芹幼小的心灵将会受到多大的震憾,这种伤痛必定是他终生都无法抚平的情结。应该说,曹家从辽阳到北京,再从北京到南京,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但是雍正五年,一个显赫百年、无比尊崇的江南望族,转眼间沦为阶下囚,陷入潦倒困顿。曹家这次以罪臣之身从南京返回北京,是曹家走向覆灭败亡的最富戏剧性的转折,彻底改变了曹家所有人的人生道路。当然,没有这次改变,我们很难想象会有《红楼梦》的诞生。苦难让一个百年旺族灰飞烟灭,却成就了一位举世闻名的伟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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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电视剧《曹雪芹》剧照
言兴朋 饰 曹雪芹
有关曹雪芹在北京活动的文献少得十分可怜。据记载,曹雪芹曾在当时的宗学中任过职,在宗学里他认识了在这里读书的敦诚、敦敏兄弟。敦诚、敦敏两兄弟是和硕英亲王阿济格的五世孙,阿济格为努尔哈赤与其大福晋乌喇贝勒所生,与多尔衮、多铎为同母三兄弟。因为政治原因,敦诚、敦敏一族早已没落,兄弟俩与曹雪芹年龄相仿,境遇相似,都好诗、好酒、好谈,所以他们成为交往非常密切的好朋友。敦诚有诗集《四松堂集》、敦敏有《懋斋诗抄》,幸好敦诚、敦敏有诗集传世,因此我们得以在他们的诗作里窥见曹雪芹闪灼的身影,如果没有朋友吟咏他的几首诗歌,一位天才且伟大的作家就会被历史的灰尘彻底湮没。
清人裕瑞(1771-1838)有《枣窗闲笔》记载:
(曹雪芹)其人身胖头广而色黑,善谈吐,风雅游戏,触境生春。
裕瑞是豫亲王多铎的五世孙,他与敦诚、郭敏是“五服”的弟兄。他说自己是听前辈亲友中与曹雪芹有过交往的人说的,应当可信。这也是有关曹雪芹相貌描写的唯一材料。这位体胖头大、皮肤较黑的曹雪芹,与《红楼梦》中“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的贾宝玉相去甚远,与我们想像中的文质彬彬的作家形象也是天悬地隔。敦诚说曹雪芹——
出必醉,醉则纵谈……叫嚣之声,邻人为之失色。
曹雪芹实乃性格豪爽之人。敦敏有《题芹圃画石》诗:
傲骨如君世己奇,嶙峋更见此支离。
醉余奋扫如椽笔,写出胸中块垒时。
清人张宜泉(1720-1770)有《题芹溪居士》诗:
爱将笔墨逞风流,庐结西郊别样幽。
门外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入吟讴。
羹调未羡青莲宠,苑召难忘立本羞。
借问古来谁得似? 野心应被白云收。
写到曹雪芹的诗歌还有很多,在此不能一一列举,从这些诗中我们知道关于曹雪芹的以下一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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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有诗才,诗风颇似李昌谷。如“爱君诗笔有奇气,直追昌谷披篱樊”。可惜曹雪芹原笔诗现只存两句——“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
第二,善画,尤喜画石。如以上引敦敏、张宜泉诗,可见一斑。
第三,穷困,纵酒。“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曹雪芹当时已经很穷,“举家食粥酒常赊”,“卖画钱来付酒家”,甚至“雪芹酒渴如狂"时,要朋友质刀赊酒。我们从曹雪芹纵酒中,多少可以感受到他“牢骚抑郁”的心态,如“鹿车荷锸葬刘伶”等都可引以为证。
曹雪芹人生最后的十余年,不知何故,迁居北京西郊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村,尽管穷困潦倒,但仍能坚持创作,不断增删修改《红楼梦》。不久,曹雪芹之幼子不幸夭折,爱子夭亡,万念俱灰,他因此感伤成疾,且无钱请医,病情恶化。大约于乾隆二十七年,即1763年除夕,曹雪芹带着满腔的怨恨和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代文豪巨星陨落了,留下一部未完成的《红楼梦》,让世间多少读者掩卷而泣。一位最伟大的文学巨匠,一生坎坷,在一个举世团圆,万众欢腾的日子里,在贫病中寂寞地悄悄地走了。苍天也太过残酷,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曹雪芹就这么匆匆地离开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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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曹雪芹的家世与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