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文心永在,但愿学志长存 | 张晖纪念文集出版
张晖(1998年,渔梁坝)2013年,青年学者张晖(1977-2013)的英年早逝曾引发广泛的社会讨论。在36年有限的生命里,低调治学的张晖著述、编撰整理书稿16部,在中国近现代学术思想史、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明清诗词研究等领域取得卓著成果。
少年阶段,张晖就立志于文史研究。1995年,他考入南京大学中文系。在本科三年级时,张晖开始撰写《龙榆生先生年谱》。当时,学界耆宿吴小如先生读了《龙榆生先生年谱》未刊稿后称赞“当前中、青年人很少能耐得住这种枯燥与寂寞,坐得住冷板凳。我为南京大学出了这样人材而感到由衷骄傲和庆幸”。
张晖说:“冷板凳总得有人要去坐......你要好好做,把东西留下来,要相信会有人看得见,即便只是非常幽暗的光。”
张晖,(1977.11.14-2013.3.15),上海崇明人,南京大学文学学士、硕士。香港科技大学人文学部哲学博士(2006)、台湾“中研院”中国文哲研究所博士后(2008-2009),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古代文学研究室助理研究员、《文学遗产》编辑部副研究员,兼任中国近代文学学会理事、中国近代文学学会南社与柳亚子分会秘书长。大学三年级即出版《龙榆生年谱》,后又有《诗史》、《中国诗史传统》等,编有《量守庐学记续编》,《无声无光集》为其遗作。自2012年至2013年初去世前夕,张晖处于学术生命的爆发期,也是他的学术成果最为丰富的阶段。2013年3月15日,张晖因突发急性白血病和脑部出血逝世,年仅36岁。此后长达半年,北京、上海、广州、南京的各大报刊连续刊登相关报道、纪念文章百余篇
2022年,在南京大学迎来120周年生日之际,文学院(原中文系)1998级部分校友,又捐资100万元,为他们的这位学长与曾经的辅导员设立了“张晖奖学金”,此事又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2023年5月27日,南京大学“张晖奖学金”捐赠签约暨颁奖仪式举行,共有14名同学获得首届“张晖奖学金”。
张晖部分著作2023年是张晖去世10周年,张晖的硕士生导师张宏生教授提议,在张晖生前所关注并取得成绩的研究领域内,向海内外学人征集论文。2023年3月,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千江有水千江月:张晖纪念文集》问世。
纪念文集后记由张晖的妻子、北京外国语大学中文学院副教授张霖所写,她认为,一个学者的生命方式与毛虫不同,与蝌蚪不同,与苹果不同,他甚至不需要通过自己的孩子延续生命。“文字会将我们短暂的生命形式保存下来。在文字的世界里我们随时都可以重逢。”
张晖与家人合影《千江有水千江月:张晖纪念文集》是一本学术论文集,各篇论文的作者是文学研究领域的知名学者,也是张晖的师友,收入集中的文章所涉及的,均是张晖生前所关注并取得成绩的研究领域。编者张霖希望以这种体现学术回响的方式来表达大家对张晖的纪念,因为“在文字的世界里我们随时都可以重逢”。
仿佛是与这种重逢的愿望相印证,在张晖离世十年之后,座谈会上的师友们回忆起张晖,更多的也是提及留存在记忆中许多感动而温暖的瞬间。在讲述之中,那个1995年踏进南大校门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诚挚待人的益友,那个热爱学术并始终坚守的学者的形象,愈益生动丰满了起来。
后记
《千江有水千江月:张晖纪念文集》是为纪念中国古典文学界的杰出青年学者张晖逝世十周年而编辑的一本学术论文集。
张晖(1977-2013),上海崇明人,南京大学文学学士、硕士,香港科技大学哲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中国近代文学学会理事,中国近代文学学会南社与柳亚子分会秘书长,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客座教授,台湾“中央研究院”文哲所博士后。他的主要研究领域为明清诗文、词学、近代文学和古代文论。在其短暂的一生中,张晖为中国古典文学研究做出了杰出贡献,代表作有《龙榆生先生年谱》、《中国“诗史”传统》、《无声无光集》等。
《千江有水千江月:张晖纪念文集》2023年3月是张晖君离开我们的第十个年头。张晖的师友共同提议,向海内外学人征集古典文学研究的最新学术代表作,以纪念并传承他的学术精神。本书编纂之际,恰逢南京大学120周年校庆,南京大学文学院系友匿名捐资设立“张晖奖学金”。此义举引发国内教育界之广泛关注。为感谢母校和系友对张晖的嘉奖和怀念,本书以讲述“张晖奖学金”设立过程的文章《时代的声光》为序言。
本书所征集到的论文多为学界巨擘、学术新秀近年来的学术代表作,论文内容涉及张晖取得过丰硕成果的明清诗文、词学、近代文学、古代文论等四大领域,论文顺序尽量依作者年龄排列,以期彰显文心共谱,薪火相传之意。书内还附录了两篇有关张晖读书、治学生活的回忆文章,寄托了亲友对他的思念。
在这些思念中,有一份思念最让人安慰,又最令人伤怀,那就是张晖唯一的儿子贞观对父亲的思念。在张晖冥诞45岁之际,贞观在一篇学校作文里写下了他对父亲生命的理解。我以为,小朋友纯真稚嫩的笔调,恰恰写出了这本纪念集的意义所在。因为文章不长,就抄在这里和读者朋友们分享:
盼
我很盼望有朝霞的早晨,我喜欢给那些美丽的云彩拍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或许就是因为我爸爸的名字叫张晖。但我对他的印象,似乎还没有我对朝霞的印象深。
记得在老家崇明的时候,我坐在爷爷的肩膀上,看着满天的朝霞,光芒万丈的太阳在云中若隐若现,明知还有一整天的时间,但它好像快要离开我了似的。我问奶奶:“爸爸到哪儿去了?”奶奶说:“爸爸出差了。”但我等了他好多天,他都没回来。
后来,又是在一个朝霞满天的早晨,我去问妈妈:“我爸爸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出差了吗?”她抱起我来,说:“爸爸死了。”“什么是死?”妈妈沉默了一阵,说:“死,就是变成别的东西了。”“变成什么了?”我问。妈妈指着天上的彩霞,说:“爸爸变成那些漂亮的云了。”我呆呆地望着天空,觉得熟悉又陌生。
从那以后,我爱上了看彩云,因为爸爸就是天边美丽的云彩。不过,彩云离我太远了,就算我爬到铺满瓦片的房顶,也够不到他。所以,我总是盼着能找到一个离我近一点的、亲切一点的“爸爸”,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爸爸”。
我问妈妈毛虫会变么?妈妈说毛虫会变成蝴蝶。蝌蚪会变么?蝌蚪会变成青蛙。种子会变么?种子会变成苹果。世界上好像真的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我又问,蝴蝶还会变回毛虫吗?妈妈笑着说:“当然不会啦!小傻孩儿,这世上压根儿没有魔法。”我非常失望,看来我的爸爸再也变不回来了。
后来,我很少提起我爸爸,好像他从来没有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一样。但是,我的生活里经常出现一些我不认识的大人,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来看我。我收到过巧克力、玩具、衣服、书、很长的信,还有热情的拥抱。他们都欣喜地看着我说:“这孩子真像张晖啊……”听到这话后,我常常会去照镜子,盼着从自己的脸上看到爸爸。也许妈妈说错了,蝴蝶还是可以变成毛虫,只不过是通过它们的孩子。
记得有一年万圣节,我和妈妈去看了一个动画片,叫《寻梦环游记》,讲的是一个小男孩儿在“亡灵故地”与亲人重聚的故事。电影里这么说道:“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我忽然发现,就算我长得像爸爸,但我并不记得他。于是我又开始问妈妈:“张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好像早有准备似的,递给了我一本叫《末法时代的声与光》的一本书,书上印着我爸爸的照片。妈妈和我说,这是爸爸的老师和朋友们在十年前就写好的一本书,他们写这本书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解答我的问题。
在读这本书的时候,那个远在天边、够也够不着的爸爸渐渐变得真实起来。我看见了他中学时的笑容,我读到了他大学时的日记,我体验了他旅游时的快乐,我发现了他读书时的专注。我再也不用担心他会被忘记,不用担心他会变,他永远活在了这本书里。
我要告诉妈妈,我一直盼望的魔法,能把爸爸变回来的魔法,终于找到了。
正如贞观所发现的,一个学者的生命方式与毛虫不同,与蝌蚪不同,与苹果不同,他甚至不需要通过自己的孩子延续生命。文字会将我们短暂的生命形式保存下来,尽管我们都将死去,但文字的魔法还会将我们带回来;尽管我们天各一方,在文字的世界里我们随时都可以重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本书的出版得到了龙榆生先生哲嗣龙英才先生慷慨资助和南京大学出版社的大力支持。同时,各位师友分担了征集、修改和整理文稿工作,付出了大量辛勤劳动,在此一并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我所有的感谢也许只能用一句话来表达: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唯有文心永在,但愿学志长存。
张霖 谨识
2022年11月14日
原标题:《唯有文心永在,但愿学志长存 | 张晖纪念文集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