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读|就这样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深圳

2023-08-25 23:34
广东

深圳 (节选)

作者:黄裳

从广州开往深圳的火车上是装了空调设备的。季节刚过了谷雨,在北国、在江南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分,这里却已经是盛夏了。坐在阴凉的车厢里望着窗外的田野、农舍,满眼是绿,一切都覆盖在金黄色的骄阳之下。在人家屋角篱边、水溪山脚的高地上,时时出现单株或成丛的树,几乎接连不断。树身都矮而茁壮,各戴着一顶浓密如伞的树冠,有的枝头还缀满了白色的碎花。入粤以来时时可以看见榕树,它那带着南国的丰足与慵倦的巨大躯干,随落地生根的习性曾经引起过诗人苏轼的惊叹。我自信已经非常熟习,可以不必踌躇就能辨识了。可是眼前出现的这些树呢?似乎有点像,可是比起榕树来它们却更挺拔而秀特、壮健而整伤,何况有的还开着细白微黄的花?同座的朋友看出了我的专注与迟疑,就带着几分骄傲为我解释,"看,这就是荔枝。"

荔枝,我是知道的。从书本上,从书卷中,从诗句里。我也吃过。吃过新鲜的,也吃过装成罐头的荔枝,也使我明白了为什么杨贵妃那么喜爱它的因由。在这一点上,她的欣赏鉴定倒是无可非议的。可是亲眼看到生长了这神奇果品的母树,这还是第一次。我的惊喜更远远超过了在洞庭东山第一次看到成片的枇杷林。

苏轼还唱出过两句几乎谁都知道也不会忘记的诗,"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里"不辞"有的本子作"不妨",虽然只是细小的版本不同,也可以从中体会出诗人细微感情活动的差异。东坡真是一位快乐的诗人,就是在那样不幸的处境中还能随处发现生活中的美丽。从"不辞"到"不妨",可以看出他不再是勉强的,而是有点心甘情愿的在这"万里蛮荒"地方作久居之计了。在北宋,这地方确是远离中原的荒徼,但不论如何边远,它依旧是在祖国母亲的怀抱之中,又是那么美丽、丰足。诗人的心思是与今天相通的,似乎也只有在今天人们才更容易透彻地理解诗人的胸怀。

东坡惠州诗中曾好几次说到荔枝,尽情地用最美的语言加以描摹、赞颂。"海山仙人降罗繻,红纱中单白玉肤。"怕是迄今最能写出荔枝神理的诗句。又写下了长诗《荔枝叹》,从荔枝想到了封建统治者为了满足私欲加给人民群众的无穷灾难。从荔枝想到了列为贡品的名茶、奇花。终于喊出了"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痏"。他赞美为人民带来欢乐的"尤物",又诅咒为人民带来苦难的"尤物",这里表现的不是诗人的矛盾,而是现实生活中的矛盾。

铁路两侧连绵不断的荔枝树,就这样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深圳。

内容简介

《深圳读本》是关于一众关于深圳的文章结集。这本书是深圳从小渔村到大都市的一个小小缩影,从中可以看到特区诞生的艰难:神圣职责的召唤、开边拓荒的悲壮、精神殿堂的璀璨……站在今天,眺望历史的彼岸,往事如烟。在新鲜生活盎然生长的节拍中,我们仍然能真切感受到那些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文字,正以其特有的张力,无时无刻不在激荡着我们的身心——这些见证并召唤了社会每一次巨变的文字,这些浓缩了数百万打工青年命运的激情故事,这些在我们情感困惑、心灵无依时突然触动了我们心扉的诗篇……它们述说了本真的时代性情,描绘了本真的社会况味,也温暖了无数深圳人乃至全国人民的心。

作者简介

黄裳(1919年6月15日—2012年9月5日),原名容鼎昌,当代散文家、高级记者,祖籍山东益都(今青州)人,满族人,曾用笔名黄裳、勉仲、赵会仪,他的代表作包括《过去的足迹》等。黄裳学识渊博、文笔绝佳,文化底蕴深厚,被誉为“当代散文大家”,晚年更以藏书、评书、品书著称于文坛。他著有《锦帆集》《黄裳书话》《来燕榭读书记》等书。

原标题:《夜·深读|就这样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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