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处暑|秋日景初微

2023-08-23 15:16
江苏

癸卯年 / 拾肆 处暑

2023年8月23日 - 9月7日

鹰乃祭鸟;天地始肃;禾乃登

四时俱可喜,最好新秋时。

柴门傍野水,邻叟闲相期。

——宋代|陆游《闲适》

处暑,一度暑出秋始来。《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处,去也,暑气至此而止矣。”“处”是终止的意思,“处暑”表示炎热即将过去,暑气将于这一天结束。

处暑,“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池上秋又来,荷花半成子”。此时苏州园林中的紫薇与银薇,开得正繁密。年年紫薇相似,人间已几度春秋。苏州阳澄湖边的凉亭外,犹有残荷听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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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候与气候

我国古代将处暑分为三候: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

处暑初候 鹰乃祭鸟 秋色入心两苍茫

……

如果你此时走在南方的午后,就能体会到,炎热的气息生动而确切。

太阳到达黄经 150 度时,处暑节气来临。

这是阳气消退、阴气开始走向台前的时节,但阴阳二气的此消彼长远不是那么泾渭分明,冷热之间的转换也没有那样简单。

南国正午的阳光,热辣似火,让人不禁心生疑惑,这哪里是处暑啊?分明是盛夏的感觉啊!确实,处暑时的南方,还处在气象学意义上的夏天。这种似在夏天的感觉,真实,却不准确。

突然一阵雷雨袭来,骤雨初歇、晚来风急之后,即使是在南方,也能感到明显的凉爽。这时,我们便会体味到“处暑”节气的奇妙,处暑的雨后,还真是和大暑小暑不一样,那强烈的炎热怎么一下子就减退了呢?没错,正是在处暑时节,最热的三伏天结束,“出伏”了。

最能体现处暑节气转换之妙的,当然是在北方。

太阳直射点南移,正午太阳高度降低,白昼长度缩短,气温逐渐下降,黄河以北逐步进入气象学意义上的秋天,秋高气爽的美妙感觉渐渐有了!

宋人苏泂《长江二首》诗曰:“处暑无三日,新凉直万金。”这沁人的“新凉”所带来的神清气爽,是其他任何季节都不会有的。天空湛蓝,云朵飘逸,阳光透亮,秋水如镜,天地之气舒适宜人,秋日的大美景色率先在北方大地悄然出现。

古人确立的处暑三候为初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一个“祭”、一个“肃”,覆盖天地,猛然间给人苍茫沉郁之感,而一个“登”,又潜藏着多少成熟的庆幸与欣喜呢?

阳气下降,却还迟迟不愿退去;阴气跃升,急于崭露锋芒。在夏秋交替、冷热转换的处暑时节中,正在消退的夏之热,日渐浓厚的秋之凉,乃至终将到来的冬之寒,都交织在一起,万物的成熟与万物的凋零并存,怎能不让人喜之、悲之、思之、怅之?

细思处暑初候“鹰乃祭鸟”,更让人感慨。鹰作为物候特征,在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中出现了三次,这是很少见的。第一次出现是小暑三候“鹰始鸷”,意即地面气温太高,鹰飞高空以寻清凉;第三次出现是大寒二候“征鸟厉疾”,是说鹰隼这样的猛厉之鸟在这时处于捕食能力极强的状态;而鹰的第二次出现,正是在我们当下所处的处暑初候“鹰乃祭鸟”。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鹰,义禽也。秋令属金,五行为义,金气肃杀,鹰感其气始捕击诸鸟,然必先祭之,犹人饮食祭先代为之者也。不击有胎之禽,故谓之义。”

当鹰感受到秋气渐起时,便开始大量捕杀鸟类,但必先把鸟排列开来祭天,就像人饮食前要祭祀一样,而且不捕杀怀胎之鸟,所以鹰是义鸟。

想象朗朗秋空之下,雄鹰飞翔俯冲,捕杀众鸟又把它们一字排开,向天而望。面对这样的情形,一种苍茫、悲肃而又雄浑之感,怎能不油然而起?

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节大量捕杀鸟呢?是秋气之清凉给了它纵横天地的更多的力量?还是秋气之肃杀给了它为迎接冬天储备更多生命能量的紧迫感?鹰又为什么要祭天而不击有胎之禽呢?是对天地的敬畏?或是对生命生生不息的敬畏?

吾非鹰,不得而知,但人们视鹰为神鸟、天鸟,当源于鹰所具有的敏感、刚强与灵性。

秋色入心两苍茫。这样层层叠叠、色彩纷繁、悲欣交集的韵味,在四个季节中,是只有秋天才有的。

处暑二候 天地始肃 走进秋阴深处

……

正是暖热适宜的时候。

北方的凉意已很明显,南国的炎热也越来越多地混合着偶至的清凉,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此时也正是色彩鲜妍的时候。

夏天的灼热,夏天的暴雨,初秋的朗日,初秋的阵雨,在贯通夏秋的光热与雨水的连续作用之下,大地的绿到了一种极致。已经出现的代表着秋天的黄色和这种浓到极致的深绿相互映衬,展现出动人心魄的美。放眼大江南北,入目皆是生动美丽的自然景象,人们的身心随之变得轻快起来。

这样一个看上去活泼而舒朗的时节,古人却定义为处暑二候“天地始肃”。

一股萧瑟肃杀之气仿佛透过字面直扑过来。直接以天地而非具体的花鸟鱼虫表征物候,更是罕见。

许多人根本不在意的这短短的五天,竟是相当特别的!

为什么呢?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如此解释:“秋者,阴之始,故曰天地始肃。”

寥寥数语,意味深长,至少包含这么几层意思:

一是秋为阴。古人的宇宙观认为,气是宇宙本原,天人同出于气;气分阴阳,春夏为阳,秋冬为阴。

二是秋为少阴。阴阳之气各有力量微弱与旺盛之分,微弱者为“少”,旺盛者为“太”,所以春为少阳,夏为太阳,秋为少阴,冬为太阴。

三是秋气清严。董仲舒《春秋繁露》曰“喜气为暖而当春,怒气为清而当秋”,“春气爱,秋气严,夏气乐,冬气哀”。秋气的清严体现为万物的凋零,天地的肃杀。

懂得了上述几层意思,就明白了“秋者,阴之始”的含义。这和阴气的生发之始是两个概念。

还记得吗?当我们随着时光的脚步走到芒种二候“鵙始鸣”时,阳极而生阴,阴气就开始悄悄滋长了。到了夏至二候“蝉始鸣”,蝉儿感阴而鸣,已经有一阴生。随着阳气的渐渐消退,阴气的逐步生长,到了处暑二候,终于发生了天地四时的一个大转变!

这是以四时为刻度,从秋开始,天地进入了以“阴”为本质属性的阶段。这个阶段,将贯穿漫漫的秋天和冬天。

这样本质性的大转变,一年之中只会发生两次:由夏入秋为阴之始,由冬入春为阳之始。天地万物随之发散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在经过立秋和处暑初候从夏入秋的过渡之后,真正的秋天开始了。

此时,满目的浓绿即便再醉人,也抵挡不过那将要覆盖天地的肃杀之气;弥漫的暖热即便再宜人,或许还有点烦人,也该考虑为即将到来的寒凉准备秋衣和冬衣了。

“天地始肃”,意味着万物开始进入新的生命状态:凋零,沉寂,收敛。

《吕氏春秋》说:“天地始肃,不可以赢。”即是告诫人们,秋天是要收敛的季节,不可以骄盈。

浓烈的秋之绿,在生动之中,开始染上点点沧桑。是成熟?是凋零?浓荫之间,隐藏着生命必然的轨迹和低沉的私语。

热烈的秋之红,变得含蓄、厚重,不再像夏之红那么无拘无束地奔放、肆无忌惮地张扬了。成熟的秋之黄舒展着,灿烂着,挟秋风之势,好像要席卷天地。清严的秋之蓝出现了。天空之蓝,水波之蓝,带着秋天特有的明净和沉郁。

处暑三候 禾乃登 秋情如歌知君意

……

“禾乃登”的气息,就是这种沉甸甸的喜悦的气息。不管秋天有多少美丽的时刻,处暑三候“禾乃登”都一定是那最美丽的时刻之一。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如此解释“禾乃登”:“禾者,谷连藁秸之总名。又,稻秫苽粱之属皆禾也。成熟曰登。”“禾”,不单指水稻,而是黍、稷、稻、粱类农作物的总称。一言以蔽之,这是五谷丰登的时节。

我想起了那首动听的歌曲《垄上行》:“我从垄上走过,垄上一片秋色,枝头树叶金黄,风来声瑟瑟,仿佛为季节讴歌。我从乡间走过,总有不少收获,田里稻穗飘香,农夫忙收割,微笑在脸上闪烁,蓝天多辽阔,点缀着白云几朵,青山不寂寞,有小河潺潺流过……”

秋天最喜人的美丽,最迷人的特征,莫过于五谷的成熟。处暑是与农事密切相关的节气,最重要的体现也在于此。

家家户户忙收割是多么欢乐的景象啊!许多农谚生动地总结和描绘了这样的情形——“处暑高粱遍地红”“处暑三日割黄谷”“处暑好晴天,家家摘新棉”“处暑拔麻摘老瓜”“处暑见红枣,秋分打净了”“处暑满地黄,家家修廪仓”等等,信手可拈。

这是何其盛大的丰收!田野里高粱羞红了脸,棉花笑咧了嘴,冬枣、石榴熟透了,稻谷随风翻起金色的波浪。进入秋收季节,农户忙着修建粮仓,海边的渔民也迎来了渔业收获的大好时节。我最喜这句农谚的巧妙:“收秋一马虎,鸟雀撑破肚。”万物尽情享受着丰收的盛宴,不只是人们心里乐开了花,小小雀儿们也欢喜得紧,趁机大快朵颐哪!

浓墨重彩的欢乐,充盈在天地万物之间,渲染出让人兴奋激动的强烈气息。当我体悟这非同寻常的欢乐之时,不禁数度落泪。从春到夏,由夏入秋,一路走来,总有不断到来的成熟在伴随着生命的成长,但最丰硕最厚重的成熟,是属于秋天的!

《易经》云:“岁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人们忙活了一季甚至一年,不就是为了秋天的收获吗?谷物带给生命最基本的能量,棉织带给人们最基本的温暖,秋天的收获,提供了生命最基本的生存所需,护佑着生命度过漫漫冬季,度过春夏又一个轮回。

天地对生命的护佑,岂止赋予了累累的果实?初秋,碧空万里,淡云舒卷,特别是进入处暑三候以后,雨量减少,雨季结束,天气晴好,这为晒谷、摘棉、秋收、秋种提供了最适宜的天气。从这个意义上说,此时的秋燥恰恰是对生命最好的爱护!一切的安排都是必需的。宋代诗人张耒诗曰:“秋高孤月静,天末巧云长。”这样的良辰美景中隐含着多少对生命的仁爱啊,怎能不让人庆幸而感恩?

董仲舒《春秋繁露》中有这样一句话:“天虽不言,其欲赡足之意可见也。”每读及此,我都会感到有深意存焉。上天虽然无言,但博爱万物的意图是能揣摩出来的。数年间,当我每一天都在仔细感受天地的细微变化时,我深切体会到了天地不言中的大爱。

天地四时,春夏秋冬。中国传统文化讲“春气爱,秋气严,夏气乐,冬气哀”“秋气清者,天之所以严而成之”。“禾乃登”是从“天地始肃”走来的,先有万物凋落之开始,后有五谷丰登之硕大,这是天之道,是秋之成熟的厚重所在。“严而成之”,肃杀的秋气成就了秋收的欢乐。天生育万物,仁爱博大,人当循时而动,效法天道而行。

人们的共识是,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是中国农耕社会的古老智慧,当代也有人解读说这里有中国人的时间哲学。但当我们领悟到“天之道”与“天地人相贯通”的深意时,就会明白,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不只是季节变化的表象,不只是时间的哲学,也是生命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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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习俗

处暑之后,秋意渐浓,是人们迎秋赏景的好时节。作为中国的重要节气,处暑时节有许多的传统习俗。

放河灯

……

中元节还有放河灯的习俗。中元节晚上,将自做的河灯放在河水、小溪里,任其顺水而流。据说放河灯是为了普度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萧红《呼兰河传》中说:“七月十五是个鬼节。死了的冤魂怨鬼,不得托生,缠绵在地狱里非常苦,想托生,又找不着路。这一天若是有个死鬼托着一盏河灯,就得托生。”

开渔节

……

对于沿海渔民来说,处暑以后是渔业收获的时节,每年处暑期间,沿海都要举行一年一度的隆重的开渔节,在东海休渔结束的那一天,举行盛大的开渔仪式,欢送渔民开船出海。

出游迎秋

……

处暑之后,秋意渐浓,正是人们畅游郊野迎秋赏景的好时节。处暑过,暑气止,就连天上的那些云彩也显得疏散而自如,而不像夏天大暑之时浓云成块。民间向来就有“七月八月看巧云”之说,其间就有“出游迎秋”之意。

中元节

……

农历七月十五是中元节。中元节又称鬼节、祭祖节,其与清明节、十月十五下元节共称“三冥节”。中元节是佛、道两教共有的祭祀祖先和亡灵的祭日。经历史的演变,现在的中元节多数是娱乐活动。在山西一带节日期间家家“捏面人”,互赠礼品。妇女们将白面捏成羊、兔、虎、鱼、桃、梨、柿、大头娃娃之类,并以红豆点嘴,黑豆安眼,用山丹花、玫瑰花片装饰其身,蒸熟后宴请客人。山西人宴客赠人均有讲究,晚辈敬长辈,多系梨、桃,以祝健康长寿;大人送小孩,多系虎、鱼,表示长命百岁;同辈互赠,多系羊、瓜,目的是增进友情;恋人相遗,多系鸳鸯、石榴,暗藏求亲、允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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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文化

在苏州民间,历来流行着一句“处暑热死鼠”的谚语,可见其时之暑热。按照传统,老苏州们到了处暑时节有这么些食物是惯例要吃的。

炖个老鸭煲

……

“嘎嘎嘎,处暑鸭”,处暑时节虽已入秋,但正逢“秋老虎”肆虐之际,秋燥恼人,易伤津液。老鸭补虚滋阴,润肺去燥,最适合处暑食用,故而民间历来有处暑吃鸭防秋燥的习俗。煲一锅老鸭汤,全家围坐一桌共享,端一碗给左邻右舍分享,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风俗。

从菱角到菱角茎

……

菱角8月落柄,处暑时节正是采菱角的好时节,此时红的、青的菱角漂浮在水面之上,结实正旺。菱角的肉厚而味香,营养价值不亚于板栗,生食可当水果,熟食能代粮。除了简单地用水煮了吃,还可以剥壳,搭配其他食材做成甜品或菜肴。结菱角的茎叶,白洋湾的老苏州一到菱角上市了都会买,茎经过处理,可以凉拌着吃,爽口开胃、清热解毒。

自制酸梅汤

……

每年处暑时节,苏州人会买来乌梅、山楂、橘皮、桑葚、甘草等材料,用冰糖熬制酸梅汤。秋季天气开始干燥,易上火,可多吃点酸味来润肺收敛,固护肺阴。苏州有老话“处暑酸梅汤,火气全退光”的谚语。把装好食材的纱布袋放入锅中加清水煮沸,再加入冰糖,温火慢炖30分钟,放凉后撒上苏州人最爱的桂花,酸酸甜甜、开胃又消暑的酸梅汤就做好了。

鸡头米

……

鸡头米又称芡实,一直是江苏人喜爱的时令美食,江南人尤其偏爱。江南的芡实就像吴侬软语一样软糯。鸡头米最经典的吃法就是:在沸水里煮了之后,加入几块冰糖,直接一边喝一边吃。

当然,若是想吃的再精致一些,可以效仿苏州人的制作方法。苏州人熟知鸡头米的“性情”,要想尝到最地道的好风味,莫过于一碗溏心鸡头米。先小锅烧水,水开后有珍珠大的水泡泛起时放入当天剥出的鸡头米,等水开到锅边见连串的气泡冒起时,就可关火出锅了。这样煮出来的鸡头米,外软内韧,香糯清甜,最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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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遇见处暑

若到处暑,便是夏末。

紫薇从繁盛到稀落,石榴挂了果,荷花结了莲蓬,只有凌霄还在无尽休地开着,风过,便慵懒地摆一下头。

古人有个词,说处暑以后的天气是:嫩凉。

从嫩凉到清冷,大概还有好一阵子的路要走。我今年倒是盼着快点到清冷,不为别的,这阵子暑热好象比以前都厉害,往年绿油油的几丛菊花、两三盆绣球、甚至连一叶兰、鸭舌兰简直都要撑不住了。

这几天晚间在路上走,真觉得慢慢凉起来。杜牧说“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那是七夕,就在三四天后。

有一年也是七夕——现在想起来有好几年了,我们招了一群爱玩的人,剥莲子,喝荷花茶,把针丢在水盆里看它的倒影,也许还有人跑出去对着新月许了愿。

七月初七,曾经也是一个盛大而郑重的日子。

《知否》里的齐衡说:这次见不到你,还有七夕,过了七夕,还有上元。

《浮生六记》里的沈复写道:他和芸娘一起在七夕许愿,刻下两枚图章——愿生生世世为夫妇。

《帝京景物略》里也记载着:女子们把绣针扔到水碗或水盆里,看针浮在水面时盆底的影子,“有成云物、花头、鸟兽影者,有成鞋及剪刀、水茄影者,谓乞得巧”——是说投影像剪刀、水茄影的,这女子手巧得很,如果影子是一枚粗大的纺锤样子,那么——你大概既不喜欢也不用作啥针线活了。

关于七夕的所有记载里,我觉得这个最有趣。

清人陈枚的《月曼清游图册 桐荫乞巧》里,就画了四个女子拈针下水,看那认真投入的样子,大概并不亚于赌鬼们看赌盘开局。

清 陈枚 月曼清游图册

以针投水,大有讲究。把针往水里一扔的,针就直接躺水底了。投针须得要轻巧,耐心,屏息静气,轻轻浮在水面上,才有影子出来,才能看得出这影子是细细巧巧的,还是粗粗笨笨的。

《月曼清游图册》绘成于乾隆三年(公元1738年),这时候陈枚入宫为画师已十二年。两年以后,他“两目大伤”,体弱多病,从宫廷回到老家休养,据说陈枚此后的画风颇与之前迥异,一变工致而为萧放。但他最后流传下来的,终究是这《月曼清游图册》。

陈枚的《月曼清游图册》拢总有十二页,《桐荫乞巧》在第七页,表示七夕是七月最重要的日子。傍边还有乾隆御用大秘梁诗正的题字:

金风瑟瑟猎庭柯,曲槛清幽残暑过。

满院梧桐凉似水,鹊桥云外报声多。

一条银汉碧天横,秋入今宵分外清。

乞巧金针谁度兴,双星烔烔向人明。

我从前总嫌陈枚画的女子不如费丹旭和改琦的灵动,但《桐荫乞巧》却是经常被拿出来的一幅,大概于投针乞巧,陈枚画得最精致而传神。

月曼清游画的,全是宫里的女子一年里的清趣雅致。

杜牧的“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也是宫里。

这些宫女却都比不上有个君王,做起这些事来的兴致。

他用嵌有金线的红丝罗帐装饰墙壁,又用绿宝石镶嵌窗格,以红罗朱纱糊在窗上;屋外则广植梅花,于花间设置彩画小木亭,和爱姬赏花对饮。每逢春盛花开,就在梁栋、窗户、墙壁和台阶上布满鲜花,号为“锦洞天”。每年七夕,必命人用红、白色丝罗百余匹,作月宫天河之状,整夜吟唱作乐,天明才撤去。

那是生于七夕、死于七夕的南唐后主李煜。

但后人,很少会在嫩凉渐起的这个时节想起李煜。

处暑过后,荷花退场,莲蓬渐老。

旧时文人喜欢在书房里,几案上,小小铺陈,几枝有意趣的残荷、一丛莲蓬,衬着或拙或雅的器具,便是一境。要几枝长梗莲蓬作清供,现在就要动手了。等到再晚些,可就只有莲蓬头了。长梗莲蓬新鲜的时候,似乎可以掐出水来。莲梗折断时有丝絮一样的断丝,在空中悠扬飘扬,藕断丝连说的就是这样子。

把新鲜的长梗莲蓬找个通风背阴的地方挂起来,让它自然风干,到得秋冬便是一把合格的清供。记得不可以晒阳光,晒了会发霉烂掉,还要记得,要一把挺拔的、头昂得直直的莲蓬是要倒挂的,要一把懒散低垂的,就让它靠墙倚着。

风干以后,绿莲蓬变作老褐色,干而硬,里面的莲子有时候会滚出来,粉荷花也变作灰紫色,象纸片一般脆弱。

那一把碧绿透明的,属于夏末秋初的气质,也就渐行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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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园林里的处暑

天上双星合,人间处暑秋。我们从日历上暂时告别了盛夏,向凉秋而行的路途尽管有些曲折。但若是途经园林,就会发现这一切将很快到达。

处暑已是夏日的强弩之末,身为高温“三暑”之“末暑”,凭借几场痛快的暴雨,总算将泼天的热气镇压下几分。

然而这炎炎暑热绝不肯轻易让出主导权,依然裹挟着西风滚滚而来,而园林,便是这秋热时分的清凉理想国。

处暑之后,夏日暑气在愈渐微弱的蝉鸣声中消散而去,几乎所剩无几,清风拂过,仿佛带来一丝似有若无的凉意和清爽。这一刻,万物都从酷热中彻底解脱。此后热闹的夏日开始沉静下来,一缕清风,一滴白露,不知何时便悄然而至,秋天也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如约而至。

— FIN —

封 面 / 羡壶

视 觉 / 喜玛拉雅北坡的鱼、呆呆龙

部分图文来自于网络

原标题:《今日处暑|秋日景初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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