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犹新!1963年洪水逃生记
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会经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有大有小,有欢乐也有忧愁。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些往事如过眼云烟,有些往事却令人难以忘怀。
1963年8月4日,农历六月十五,是峰峰矿区石桥村的庙会。这天,八岁的我随母亲去姨家赶会。我家住在彭城镇,离石桥有十几里路。五十多年前,彭城到石桥有两条路,一条大道,一条山路。那时的山路就是走元宝山,只不过当年还没有如今的双道隧洞。
早晨起床,我随母亲步行从元宝山去石桥村,到了姨家,时间尚早,趁着大人一不注意,我就偷偷溜了出来,正巧遇到邻居二生哥,二生当时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我俩就商量着去石桥村外的滏阳河里玩耍。
六十年代的滏阳河,河面宽阔,河堤是用土堆积而成的自然河堤,河两边断断续续有用石头筑基的堤坝。岸的两边绿树成荫,水草茂盛,清澈的河水中鱼虾成群,我和二生哥在河里摸鱼、游泳、打水仗,玩得不亦乐乎。
20世纪50年代的滏阳河玩兴正浓,不觉间,来到铁道桥边。桥东边,南北方向架着一根铁索,铁索下系着一条游船。二生约我上船,可没多久,天便阴了下来,就见乌云密布,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裤子、鞋子丢了个精光,身上仅穿着一条短裤,光着膀子,雨水淋在身上,冷得瑟瑟发抖,嘴唇都发了紫。雨越下越大,我准备和二生下船,找地方背雨。可一扭头,他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大雨中的我,战战兢兢,不知所措,慌乱中随人流跑到村边的水碾房避雨。水辗房紧临进出石桥村一条两米多宽的土路,路的两边是一人多高的堰头,堰头上面是农田,碾房的正前方有一个泥浆池子,周围全是稀疏的泥浆。水辗房有三四间房大,屋中一盘石磨安静地躺在那里,石磨的下方,有一个巨大的螺旋桨,在湍流的河水中静静地停着,屋的四周站满了避雨的人。
避雨间,倾盆大雨像瓢泼似的往下倾泄,一起来避雨的人冒雨先后出逃。我人小力薄,又无大人相伴,看着他们先后出逃,我也往外跑,由于雨下的太大且辗房正前方的泥浆池子经雨水一淋,泥泞难行,跑了几次,都被大雨淋了回来。
此时,水碾房里就剩下我。雨还在下,伴着电闪雷鸣,惊得吓人。在出逃无望、孤独无助中,似乎感到“死神”正向我一步步走来。正在绝望时,忽见不远处村外的土路上,一驾牛车在洪水中艰难地向村里走来。一位三四十岁的赶车人,披着斗篷,戴着一顶斗笠雨帽,一手牵着牛的缰绳,拽着牛头,一只手挥着鞭子,站在齐腰的洪水中,用力驱赶着牛车。此时,洪水已淹没了牛的多半个身子,板车也只露出了丁点儿车帮,车板全都淹没在洪水中。还没走近,他立刻大喊:“小孩儿!快过来,大水快冲过来了”!
见有人呼喊,我拼尽全身力气往牛车的方向冲。跌跌撞撞,冲了几次,还是跑不过去,地下堆积的那些陶瓷原料,被水一冲,稀稀拉拉,踩上去就滑个跟头。赶车人见状,抛开牛车,飞快冲到水碾房,抱起我,夺门而出。把我放到板车上,让我扶着车帮,又用力驱赶着牛车,拽着缰绳,在洪水中一步步艰难地朝前挪动。
牛车刚被赶到村子的坡上,忽然身后一股凉风,就见波涛汹涌的洪水,把我刚刚避过雨的石辗房冲得无影无踪,夷为一片汪洋。赶车人和我面面相觑:“你命大啊!再晚走一步,你我都被大水冲走了。”回到姨家,已是下午两三点了。姨家已乱了套,母亲又急又气,啼哭不止,姨父冐着特大暴雨在石桥村中敲锣寻找,表哥忙着在大队打电话与彭城的家人联系。
我的回归,让母亲喜出望外,姨家人也十分高兴。娘问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叙述了水碾房避雨,赶车人救我的过程。姨父问:“知道赶车人叫啥吗?”一问这,我傻眼了,那时年幼,不懂人情世故,别说感谢,我连问都没问救我的人是谁。
几十年过去了,每每想起此事,总有一份愧疚,从内心感激这位在滔天的洪水中救我的赶车人。
在这场洪灾中,邯郸地区涌现出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抗洪救灾英雄。在这些英雄中,当数王帮国烈士最让峰峰人所熟知,还在滏阳河畔的元宝山上为其修建了烈士纪念亭。1963年8月6日凌晨,山洪倾泻,滏阳河水猛涨,彭城人民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王邦国所在的8312部队闻讯出动抢险,被汹涌的滏阳河阻于北岸。王帮国毫不犹豫,挺身赴险,英勇牺牲于汹涛恶浪之中,享年二十五岁。
往事如烟,每每想起大雨滂沱,波涛汹涌的洪水,那些向险而行、奋不顾身的英烈们总会让我肃然起敬,也总会想起石桥村那昂首挺胸的老黄牛和那位扬鞭驱车的赶车人。
■作者:李进才
■校对:杜建申
■编审:穆慧莹
■监制:索银强
原标题:《记忆犹新!1963年洪水逃生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