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文明交往研究︱哈桑•祖尔法伽里：从文明交往视角研究“和平与文化” 的丝绸之路（节选）

以下文章来源于上外新丝路学刊 ，作者哈桑•祖尔法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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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明交往视角研究“和平与文化”的丝绸之路

作者简介：〔伊朗〕哈桑•祖尔法伽里(Hassan Zolfaghari),上海外国语大学波斯语专业外籍专家

文章来源：《新丝路学刊》总第15期

【摘 要】“丝绸”，全世界最大的经济与文化之路以其命名，在过去的岁月中，丝绸之路将欧亚非三大陆连接起来。它东起中国西汉首都——长安（今西安），向西抵达欧洲向东方开放的门户——意大利。丝绸之路分陆海两路，除了进行货物贸易，也传播各种不同文化。本文阐述了丝绸之路上文明交流的部分领域，重点关注伊朗文化，包括五个研究领域：丝绸之路上各族群之间的人文交流；丝绸之路沿线的碑铭；丝绸之路沿线发生的文明冲突或战争;经由丝绸之路运输的文化商品；丝绸之路上进行的艺术、语言与文学交流，包括对文学、语言、绘画和建筑的研究。这五个领域包含的内容十分广泛，本文力图打开丝绸之路这一宏大主题的大门。

【关键词】丝绸之路；文学艺术交流；文明冲突；文化商品

前言

在过去的二十个世纪，丝绸之路将亚洲与北非、欧洲连接了起来。这条历史悠久、最著名的商贸之路，也将三大洲民众的心联系在了一起。丝绸之路在东西方文明的融合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自开通之时起，丝绸之路就对世界文明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很难想象没有这条道路的现代世界将是何种场景。不夸张地说，丝绸之路上密切开展的商贸与文化往来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今天的人类文明。所以应该复兴丝绸之路，再次把它促进各国人民建立友谊与和平的作用发扬光大。无数旅行者、学者、宗教人士以及商人在这条道路上，彼此之间不筑高墙，而是处处架桥梁，从而使他们能够全面认识彼此，对彼此产生浓厚的兴趣。同时，他们也保护了自己的文化、语言以及身份认同。

陆上丝绸之路分为南北两路：北线就是今天通常所说的 “丝绸之路”，从长安出发，途经中国多个地区，在抵达塔克拉玛干沙漠之后，分为三路，其中两条经过沙漠北部地区，一条穿过沙漠南部地区。

丝绸之路南线十分固定，跨过中国边界后进人吉尔吉斯斯坦。第一站是乌兹根，然后是重要的丝绸生产中心——奥什。随后深入费尔干纳盆地，经撒马尔军、布哈拉、乌浒河（阿姆河)、木鹿等后，抵达萨拉赫斯（伊朗城市)，而后通往伊朗各地，如内沙布尔、沙拉夫、茂锡、恰哈克、图斯、诺甘、塔尔格、沙里夫阿巴德、迪兹巴德等城镇。从内沙布尔到塞姆南省，丝绸之路穿过雷伊、加兹温、萨韦、哈马丹、阿萨达巴德山口、坎加瓦尔、萨赫内、贝希斯敦、克尔曼沙赫、哈尔万、席林堡、贾劳拉、奈赫赖万等地后，进入巴格达，然后沿幼发拉底河抵达哈迪塞，随后在地中海东岸抵达陆上丝绸之路的终点——安塔基亚（古称称“安条克城”）。

在约1800 年以前，即中国东汉王朝（公元25~220）时期已开通了一条海路，当然这不属于丝绸之路的正式路线。观察丝绸之路沿线的城市后我们可以发现，所有城市都属于文明塑造型城市，都有自己的文化框架。丝绸是这条道路上最重要的货物，丝绸之路也因此得名。若将其命名为“香料和茶叶之路”，相信其同样也会很著名。伊朗作家巴斯坦尼•帕利兹（Bastani Parizi）曾将这条路命名为“七头龙”，因为这条路被分为7条支线。伊中两国的商人在这条道路上开展贸易，盈利十分可观。中国商人从伊朗购买松兰（染眉颜料）以供宫廷和贵族阶层的妇女化妆时使用。中国的皇家后宫常年购买大量这类贵重的物品。

从伊朗出口至中国的商品还包括染料、伊朗和巴比伦的地毯、宝石和珍珠等。沙姆和埃及的纺织品、小亚细亚的商品也都经伊朗出口至中国。但出口至中国的主要商品是伊朗马。公元762～779年，回纥人每年卖到中国内地的马约100000匹，每匹马可换10匹丝绸。

今天，无数条高速公路、无数条航线、无数条铁路已经取代了丝绸之路，但这条塑造文明之路上的故事依然留在人们的记忆中。时至今日，这条路留下来的已不仅是商业往来，还有这条文明之路上各国与各民族之间建立的文化联系。本文将论述这条道路上的部分文明成果。

一 丝绸之路上的人文交流

丝绸之路为人文交流提供了可能，各族群通过丝绸之路，在向周边邻近地区不断扩散、迁移的同时，把他们自己的固有文化也带到了他们所到之处，与当地原有族群或其他移民族群融合，这期间必然导致不同语言的族群之间的文化交流。

这些不同语言的族群之间的交往主要通过以下途径实现。

第一种交往途径是民族迁徙。在蒙古游牧民和操突厥语的游牧民来到西域前，操波斯东部方言的塞种人和粟特人等族群和部落曾在此地驻留。在一些历史书籍中，记载着雅利安人的一些分支在西域的落脚情况，粟特文在从西域出士的古伊朗文物上时有发现。拥有不同文化的族群在西域定居并和原居民相处，各种文化的融合使当地文化凸显多样性，古代伊朗的语言文化可谓其中一种。公元9世纪（840），蒙古高原上发生了饥荒、旱灾和社会危机，大批蒙古人因此迁移至西域，这些蒙古移民以及操其他语言的族群（包括塞种人和雅利安人）经长期融合，成为当地的主要居民。后由于蒙古移民人数的增加，操东伊朗方言的雅利安部落和塞种部落的人口占比相对下降，少数族裔逐渐融入整体人口。

20世纪初曾有考古学者对高昌古国进行了四次考古发掘，发现了公元8世纪时居住在西城的三个伊朗语系移民群体：法尔斯人、吐鲁番帕尔提人和粟特人。此外，从买力克阿瓦提古城（位于现和田城东南25 公里的玉龙喀什河西岸，当地人称“什斯比尔”）中出士的文物表明这里曾居住着一个操波斯语的族群，其建立了一个小王国，统治该地达100 多年。至今，在莎车与和田之间的一个地区仍居住着一群波斯人后裔，从文化和语言角度来看，他们和东伊朗的古老民族有很多相似之处。

第二种途径是个体旅行。丝绸之路沿线的旅游景点极具吸引力。这里的许多历史文化遗迹与自然景观对于游客来说都十分有趣。丝绸之路上现存的建筑遗迹，包括商队驿站、贮水池、坎儿井、清真寺、佛寺、桥梁等都具有极高的建筑艺术价值。

对于旅行家而言，非常重要且有趣的地方就在于他们踏上了这条通向世界的路，这使他们心潮澎湃。一些旅行家如马可 •波罗、伊本•白图泰等人撰写的游记辞藻优美，他们向世人介绍了这条路上发生的真实故事。因此，这条路和这些游记对促进文化交流发挥了重要作用。从文艺复兴时期起，欧洲人开始收集旅行家们记载的在丝绸之路上发生的有价值的故事，但早在此之前，穆斯林学者们就开始了这项工作。

意大利著名旅行家彼得•德拉•瓦拉 (Pictro Della Valle, 1586-1652）撰写了一本游记，他曾两次沿着丝绸之路从意大利前往印度，途中在伊朗停留了很长时间。他将丝绸之路沿线的许多国家介绍给了自己国家的民众。阿拉伯旅行家伊本•白图泰（1304 ~1377） 从北非出发前往中国，从他的游记中我们可以了解丝绸之路沿线国家的很多有价值的信息。伊本•白图泰在游记中将广州称为“大城市”，将杭州称为“中国当时最大的城市”，称赞大都（今北京）是“一个非常整洁的城市”。

中国旅行家马欢（1380~ 1460）创作的游记——《瀛涯胜览》是一本研究中世纪南亚地区社会和文化状况的非常重要的史料，其中还包括记载着中伊两国历史关系的古代汉语文献资料。马欢的游记是在公元 15世纪中国历史上一次大型官方航海出使的途中创作的，它大量记载了当时的事件，就像一面镜子，较全面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文化风貌。其中，许多事情都是作者本人亲眼所见的。马欢精通波斯语和阿拉伯语，是中国明朝永乐年间朝廷的翻译官。32岁时，马欢随朝廷舰队出使，担任郑和的文书和通事（翻译官)。在航行途中，马欢抵达了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越南、泰国、印度、霍尔木兹岛和阿拉伯半岛，并将在这些地方的所见所闻都写到游记中。马欢在中年时，皈依伊斯兰教，成为穆斯林，在最后一次随郑和舰队出使期间，到麦加和麦地那完成了朝觐。

马欢在书中专门记述了他在霍尔木兹岛的见闻，他称赞伊朗人的热情、虔诚与良好的举止，形容他们为有文化、讲礼仪、文明程度高的人。他在这一章节中还简单介绍了霍尔木兹岛居民的结婚风俗、饮食习惯以及安葬仪式等，他列举了当地的各种食物、水果以及其他地方特产，其中包括各种椰枣以及矿产。他还为我们提供了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如霍尔木兹岛居民的一些休闲娱乐活动，其中，他详细描写了人们用动物表演皮影戏的场景。马欢以东方各个民族和国家的人所共有的视角，将所见所闻都记录了下来。

二 记录历史文化的碑文与浮雕

丝绸之路如此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在这条道路沿线的山峰上，有许多重要的石碑和浮雕，这些石碑上的碑文和浮雕大都是当时的统治者为了宣传给商人下达的命令所刻的。古老的碑文是文明的典型表现，这些永久性的字迹有助于文明的巩固和发展。我们现在可以凭借这些碑文，研究相关民族的文字和语言。

我们知道的波斯重要的宣传材料有克尔曼沙赫（Kermanshah） 的阿努巴巴尼浮雕，这是最古老的波斯浮雕。此外，还有克尔曼沙赫附近的贝希斯敦铭文及浮雕群、恺加国王在雷伊阿里泉附近雕刻的法塔赫阿里浮雕和巴赫拉姆•楚宾浮雕。

根据对丝绸之路所做的历史研究，从19世纪开始，欧洲人就发现了丝绸之路的重要性，然后他们就想在丝绸之路沿线开展古代研究。丝绸之路上也出土了很多古代器物，其中不少收藏于俄罗斯圣彼得堡冬宫博物馆中。

（中略）

五 丝绸之路上的艺术、语言和文学交流

丝绸之路犹如一枚有正反两面的钱币：一面是经济，另一面是文化。在这条绵延的道路上，商人们在经商的同时，也有机会熟悉彼此的语言、艺术与文学。在道路沿线生活的人们一直在互相借鉴彼此的语言、艺术、文化以及生活方式，他们在本士文化和少数派文化的基础上，不断进行创造和完善。这条文化与历史之路从古代起就开始受各种文化的影响，各种文化不断进行交流，对于这条路上各种建筑、绘画艺术、音乐和文学等的形成产生了重要影响。从思想角度看，丝绸之路的深层次影响消除了人们思想上的边界，在各国的文人、诗人、执政者、商人和艺术家之间建立起了稳固的联系。

1. 文学

以中国文学对伊朗产生的影响为例，丝绸之路给各国文学产生的首个也是最重要的影响是许多带有中国文化标记的作品被保留了下来。不少波斯语诗人和作家的作品都具有中国元素。在菲尔多西创作的史诗神话——《列王纪》及其后的史诗故事中，中国是一个发生诸多奇闻趣事的地方，如勇士出征中国去抢中国公主；历险家前往中国探寻神迹；卡乌斯奢望飞上天去征服天空，被几只老鹰带到了中国的灌木丛里等。

中国的一些地区，如和田、河套、喀什噶尔等地，以及中国美人、和田的麝香和鹿等形象一直出现在诗歌中，构成了诗人创作的主要元素和传达的丰富内涵。波斯大诗人萨迪曾去过中国西部地区，在其《蔷薇园》中记载了他在此地游历时发生的故事。从14世纪开始，萨迪的《蔷薇园》一书成了中国穆斯林的教科书。除《蔷薇园》以外，古代中国人也十分熟悉萨迪的抒情诗。根据伊本•白图泰的记载，他于公元 1348 年去杭州时，在河边听到一名中国水兵在吟唱一首萨迪创作的抒情诗：

我爱上你之时，便陷入对你的思念中。

因为你站着祈祷，就像站在安德鲁的米哈拉布上。（《抒情诗集》第516页）

（中略）

结语

古老的丝绸之路很早就将亚洲与北非、欧洲连接了起来，同时也将三大洲民众的心联系在了一起。丝绸之路在东西方文明的融合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本文就丝绸之路与伊朗的历史关系，从文化、经济、社会、艺术、语言等方面进行了细致的梳理和研究，在不同民族的人文交流方面，从迁移和旅游两个不同的视角切人，对操不同语言的族群及其文化特点进行详细的解读。此外，本文还对丝绸之路上的历史碑文和浮雕，以及战争、艺术、语言、文学等进行了研究。凭借碑文和浮雕，可以研究一个民族的文字和语言，也可以更深刻地了解丝绸之路的经济意义和历史重要性；通过研究语言、艺术、文学等方面的交流，则可以更多更具体地感受和体验丝绸之路上的中国元素。总之，丝绸之路上的商贸和艺术现象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丝路文明是沿线国家及其民众在漫长的交往中，逐渐发展形成的。

译者：赵静，上海外国语大学波斯语专业

责任编辑：钱学文

原标题：《丝路文明交往研究︱哈桑•祖尔法伽里：从文明交往视角研究“和平与文化” 的丝绸之路（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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