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认识了十年的朋友，最终也要说再见 | 三明治
我今年29岁，那天是我和伴侣Amber举行线上婚礼的日子，好朋友们早早就等候在了Zoom会议室里，见证这一场不同于世俗的婚礼。牧师带着一顶可爱的绿色圆顶礼帽，非常较真地花了20分钟确认婚礼的两位见证人，而后用10分钟快速结束了仪式。我们俩宣读了誓词，交换了戒指，互相拥抱和亲吻。因为太过紧张，我们出了一身汗，又因为太过幸福，我们俩都掉了眼泪。微信聊天框里L快速地打出下面的字句：
“我们最终谁也没有遵守约定对吧？
People change, things change.
好好的吧，祝你幸福，也祝我自己幸福。”
我的记忆快速闪回高三那个冬夜的晚自习，她趴在桌子上认真地在纸上写下：“如果三十岁你我都未嫁，那么我们就在一起吧！不要当作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忘记了她写下这句话时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应她的。
而L的一串消息像是感慨，又像是抱怨，祝福听起来也没有那么真诚，无论怎样都与今天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我有些气恼，又有些意难平。明明先跟男生恋爱订婚的是她，到头来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呢？
认识L是在我刚转到高中文科班那天晚上，她正在主持新学期的开学班会。不是那种自信满满、挥斥方遒的班长样子，事实上她正在跟大家解释辞去班长一职的苦衷，表情无奈又躲闪。
高一上学期住校时我见过她，是在简陋的宿舍楼水房里。穿着浅绿色的睡裙，因为瘦削所以显得睡裙特别宽大。随意的短发，白皙的脖颈，很认真地洗衣服，走路的时候拖鞋会和地面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后来我们两个人到底是怎样慢慢走近的，我已经画不出清晰细致的路线。大概身上有某种相通的气质，人群中她的存在便已是异常响亮的信号，如同广场上突然被惊飞的鸽子，她的存在惊醒了我所有的知觉。她的到来仿佛带着必然的使命，是为了打开我的世界，唤醒我的直觉，让我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成长，也必然让我经历一次苦痛的蜕变。
L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稳重，经常会说出一些让青春期的我颇为惊叹的话。现在来看，多半是一些带有中二色彩，刻意标榜自己与众不同的词句，但却被当时的我如数家珍地收藏起来，就像找寻散落的拼图，一片片拼凑起她在我心目中的样子。这些拼图是我描画她的证明，她于我而言的确是不同的。
高中时期的我是父母眼里的乖乖女，生活经历像一张白纸一样匮乏，自我尚未觉醒，甚至不知自我为何物，自然也不知道爱是怎么一回事。在我遇见独立、有主见又有个性的L时，就像一杯温吞吞的水遇到了一杯五味杂陈的烈酒，水总是会被酒吸引，水也总是会被酒浸染。
周末去她的宿舍串门，大家聊起“残花败柳”，我随口一问这个词有何别的含义，她马上出言阻止了不怀好意的室友们，认真地告诉我就是字面意思，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维护了一个少女的单纯。
她拥有特殊的魔法，用一种隐秘的方式告诉我：我是同你站在一起的，我在乎你，我保护你。
但L不过是长我一岁的女孩子而已，也会有高中时期的女生会有的烦恼。
比如青春期少女的心思。骄傲的少女需要一些外在的标准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她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异性朋友，他们一起出去吃饭，一起讨论问题，一起说笑打闹。在异性圈子里吃得开，成为她受欢迎的证明，也成为她烦恼的来源。
L像磁铁一样强烈地吸引着我，无论我走到那里，总会最先注意到她的存在，无论她何时出现，也总能第一时间吸引我的目光。只要她的身边出现别人我就莫名地不开心，只有我们两人呆着时，我才真正放松下来。她的世界里总是有这个男生、那个女生，他们曾经参与她过去的人生，而我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
那种想要走在她前面的欲望又参杂了想要独占她的欲望，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飓风一样席卷我、摇撼我、摧折我。
L很会做菜，在不食人间烟火、只知试卷考题的高中时代，拥有这项技能让人觉得很神奇。学校放假的时候，她很喜欢到我住的地方做菜给我吃。回锅肉、青椒炒肉丝、蒜蓉空心菜、炒拉面、肉丝面，都是一些家常菜式，我却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只因是她专门做给我吃的。L生着一张小巧的薄嘴唇，上面的两颗门牙微微凸起，说话时会轻轻压在下嘴唇上，不算完美的长相却因此多了一些俏皮。我喜欢看她说话的样子，喜欢看她吃完东西后红红的嘴唇，像熟透的红樱桃一样。一些浪漫的情愫在我的心底悄然滋长，整个高中都因此变得惊心动魄起来。
高二那个细雨微冷的夜，我们挤在宿舍狭窄的小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黑夜里酝酿出暧昧的氛围，L看向我的眼睛里一片亮晶晶的潮湿，我的心像被揉碎了一样，又幸福又哀愁。
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我起身吻上了这只红樱桃一样的唇，我感受到了少女柔软的唇，在寒冷的秋夜里变得凉凉的，脖颈处散发出橙花沐浴露的香味。
那可能都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吻，只是两只嘴唇碰到了一起。我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接吻，只是那一刻的气氛如此美妙，我们两人如此需要这样的亲密接触。
高中时代，我从没敢细想那个吻的意义，它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引诱着我但又让我望而却步。L会在不经意间提及那个奇妙的吻，我只是笑笑，没敢再与她细聊下去。
L的骨子里写满了倔强，从不肯轻易袒露自己的脆弱，更别提在人前哭泣。她像一则用复杂密码编织的谜题，一个我永远都无法解开的谜题。
高三寒冬的某个深夜，我正在泡脚，她打来电话，哭得很伤心。她说自己心里难受，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很担心，要去找她，但她不许。她告诉我，等有天想明白了，就把那些困扰当成笑话讲给我听。直到现在，她也没告诉我自己那天夜里为什么哭泣。
彼时她一个人住在校外的小出租屋里，没有暖气。那些年她过得很不快乐，学业压力大，家人疏离，朋友不在，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可以依傍，唯独我是愿意听她流泪、给她安慰的人。
而当时的我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觉得自己被她忽略，在她心里没有地位，却忽略了她对温暖的索求。
我托不住她的痛苦，正如她盛不了我的热情。
我无法定义我们之间这种明显不同于朋友的关系，不知道它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们之间如何相处，她们会被别人指指点点吗，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未解之谜。
我也从未敢想过自己喜欢上了L这个事实，在那座闭塞的小城市，没有可供我参考的案例，也没有亲近的人可以解答我的疑惑。单单是想到自己的性取向可能跟别人不同，我的内心就充满了恐惧，对L的感情是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2012年6月，第二次高考来了又走，命运似乎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我们俩都考了跟第一次差不多的分数。
我没有告诉L我要报考的学校，赌气似的填了广州的一所一本院校，而她去了省内的一所大学。
我如愿以偿地放逐了自己，我要在没有L的环境里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大一时我们只视频通话过一次，还是她主动打给我的。接起QQ视频电话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脏突然紧了一下。许多年来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每当看到与L有关的东西，我的心脏就像突然被一双手攥紧了。
“亲爱的，我要跟你说个秘密，Q给我表白了，你觉得他咋样呢？如果你觉得他不好，那我就不答应他了。”
那个叫Q的男生是我们复读班的同学，在他走进复读班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他。我觉得他是班上最帅的男生，双眼皮大眼睛，乌黑的两条剑眉在眉心处汇集，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非常可爱。不得不承认，高四那年，欣赏Q的颜值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我对这个男生产生了好感，但还谈不上喜欢，随着高考结束后我们逐渐断了联系，最后连这份好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Q正在追求L，他们看起来挺般配的，两人的身形都很瘦削，性格比较安静，为人处世也不温不火的。
2013年5月一个平常的午后，我的手机收到L的一条消息：
“我答应Q的追求，跟他在一起了，总拒绝别人也没意思。”
我并不惊讶，他们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有那么一刻，我真心为他们的爱情感到振奋，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失落，我仿佛失去了一个好朋友，又仿佛失去了一个爱人。
因为这段恋爱关系，我又重新跟Q恢复了联系，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两个在努力把我当成自己人，他们会为我挑选礼物，也会在我难过的时候花时间安慰我。
我发觉自己正在陷进一段复杂的三角式关系里，他们默契且亲密，但这种亲密是我无法参与的。
大二那年，我先后谈了两次恋爱。但我并不爱他们，只是渴望迅速进入一段关系所带来的眩晕感，这种短暂的眩晕让我觉得自己被爱。我的内心如此匮乏，以致于迫切地需要在一段又一段的关系中去确认自己的存在。我告诉L我恋爱了，我又分手了。她为我唏嘘，规劝我要认真对待感情，我在心里回复她，我认真对待你，你能回应我的感情吗？
我不再恋爱了，这两段失败的恋爱让我看清了自己抗拒异性接触的一面。大三那年，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始正视自己喜欢女孩子这个事实。我看了许多相关题材的电影《卡罗尔》《Yes or No》《同心难改》《看不见的世界》《自梳》《游园惊梦》《面子》……
这些电影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两个女孩子之间的爱情不是不伦不类的，相反她们如此美好，她们选择勇敢地向对方表达自己的爱意，由此收获一段真挚的爱情。
那段时间我经常单曲循环杨千嬅的《小城大事》，对里面的那句歌词感同身受——“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但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
我想我必须承认自己爱上了L。
那些猛烈的情绪，爱慕、心疼、幸福、惺惺相惜，夹杂着不甘、嫉妒、怨愤、占有欲，只能用爱情来解释。这种确认花了我近5年的时间，L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是喜欢女孩子的。
我爱上了L，这让我既兴奋又羞耻。我像个小偷一样把这份爱藏在心底 ，生怕被人发现。但对一个人的爱意是藏不住的，你捂住嘴巴，它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大三结束后的那年暑假，L邀请我去她大学所在的城市玩耍。见面后，她热情地上前抱住我，猝不及防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不习惯她的亲密举动，在我看来这是情侣间才会有的状态，而我还未得到一个明确的身份。
公交车上偶遇她的大学同学，她毫不掩饰地跟对方介绍我是她的“小女朋友”。她从未叫过我“女朋友”，却大方地向别人这样介绍我。我的脸上羞红一片，有些惊讶，有些幸福，又因为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而产生些许担忧，但这担忧很快就被幸福冲散了。
我在那里呆了四天，我们一起逛超市，买了情侣T恤和手串，一起买菜做饭，晚上挤在一起打地铺。没有Q的打扰，我们像一对异性恋一样生活在一起，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让我跟她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晚上，新闻里正在播放8·12天津滨海新区爆炸事故，我却无暇顾及，只盯着她好看的脸庞。有几次我想凑过去吻她，每次都被她故意躲开了，我不知她为何拒绝我，这让我觉得有些气恼。
L很快就沉沉地睡去，我却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眠。望着身边酣然入睡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爱人？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那我能偷偷吻你吗？
我起身轻轻地吻上L的唇，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她离我这样近，却又与我如此疏离。这种疏离感逼迫我离开空调房，赌气般躺在没有冷气的小房间里。汗意涔涔，窗外空调声大作，闹得人心难静，但我却睡着了。
我爱L，但我的爱如此别扭，我倔强地不主动和她联系，想用这种方式将她从我的世界里赶走。爱和思念若无处安放，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这种爱又让我觉得羞耻，我不敢跟朋友们讲述我的秘密，担心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女孩子爱上了自己的好朋友，而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我总会将自己和她的男友Q做比较，光是想到我是女孩子这一点，我就已经输了，两个女孩子真的能有未来吗？
我曾企图寻找L与Q感情不合的蛛丝马迹，如果他对L不好，那我还有理由说服L离开他。但他偏偏对L很好，温柔体贴，人也有趣，关键是家境也挺殷实。看得出来，L跟他在一起很幸福，他满足了L对一个结婚对象的期待。L这次来武汉找他，就是为了两人之间能有一个未来。
而我呢，空有一腔对L的热情。当年流行这样一句话——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就是在耍流氓，我没有勇气，也不愿意当这个流氓。
2016年3月我去武汉参加研究生复试，L已经在武汉了。复试成绩第二天就公布了，不好的预感终于应验，我的总成绩是第14名，学院只录取前13名，我与上一名相差0.4分，无缘华大研究生。大学毕业后，我无所事事了一个月，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很迷茫。L已经入职了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在武汉租了房子，正式跟Q开启了同居生活。她建议我去武汉找工作，顺便也可以过去陪陪她。
她看起来有些沮丧，应该是同居生活不太如意。她的脆弱再次激起了我的同情心，我真的听从了她的建议，收拾行李去了武汉找她。
那间同居屋子的每一处都在向我宣告，它的主人在精心地布置着他们的爱巢。如今他们的亲密变得更加具象，明晃晃地展现在我眼前，即使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让我感到一阵钝痛。
但是跟L在一起生活的感觉又让我如此着迷，仿佛跟她在一起的人是我，跟她同居的人也是我。
有一次她站在我身后帮我吹完头发，捧起我的脸轻轻地吻了我。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我，我有些惊喜，却瞥见Q正坐在不远处低头玩手机，她竟然当着男朋友的面吻了一个女孩子！那次之后，她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和勇气，每天都要吻我一下才去上班，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刚刚刷完牙残留在嘴唇上的水汽。
她一下子变得跟我亲近了许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玩突然失踪的小把戏，会很快地回复我的消息。她趁我不注意就会贴上来吻我，夜里睡觉时习惯搂着我的腰。有次我痛经，她竟然直接把手伸进了我的内裤，放在我的小肚子上为我取暖。
这一切举动都让我疑惑，我从未跟一个女孩子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她是不是也爱着我呢？但矛盾的是，她又深爱着Q，每天的话题都在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有天夜里，她用撒娇的语气问我，为什么人不能同时拥有一个男朋友和女朋友呢？突然她的话锋一转，开始语气认真地劝我好好找个男孩子在一起。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狠狠地把她推开，缩成一团开始哭泣。我却不能告诉她，我不喜欢男孩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就是我的爱人啊！
有天周末，我和L约着一起去江边拍照。我觊觎她的那台佳能单反很久了，询问她单反位置之后我打开柜子翻找，一个彩色反光的盒子吸引了我的注意，我顺手拿起，上面的“Durex”烫金字赫然出现。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呆了一会儿，急忙把它塞进衣柜里，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那是一盒已经开封使用的避孕套。谈了这么多年恋爱，如果说他们之间没发生点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只是真相通过这样赤裸且突然的方式呈现，我的心就像被人剜了一刀。
我痛苦地闭上双眼，眼前的漆黑里渐渐浮现出他们在床上交缠的身影，看不清人脸和表情，只有不断地唇舌交缠、冲撞、起伏、叫喊……
有一天趁他们都出门上班了，我打开衣柜翻出了那盒避孕套，轻轻撕下一片，紧紧攥在手里。
“他们做爱的时候是怎样的？L会觉得快乐吗？”
“权当做个纪念吧，提醒自己以后不要再犯傻了！”我咬了咬牙，小心地将那片避孕套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我订好了离开的票，没有跟L讲。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夏日早晨，他们都去上班了，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我给L写了一封长信，夹在了我送给她的那本《春宴》的封皮里，不仔细翻找是看不到的。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是否看到了那封信。
在信里我终于有勇气坦言自己对她的爱，坦言我面对他们两人时的矛盾和痛苦，我祝福他们有个幸福美好的未来。
如果这个故事到此为止，结局还不算太坏，至少我做到了及时止损，从一段不健康的关系中抽离了出来。但生命中的有些告别往往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这个过程，没经历过的人，会没心没肺地总结为“只是放下而已”。
从武汉回家之后，我听从父母的建议备考公务员，所幸运气不错，很快考上了家乡的省直事业单位。
像是不停奔跑的人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我的生活也进入了一段放松而混乱的时期。我注册了两个女性交友平台的账号，精心打造我文艺青年的网络形象，发一些没人看懂的文案，再配上精心修饰的照片，仿佛通过这方小小的手机屏幕，就有人循着踪迹而来，捧起我这颗孤寂的灵魂。
我先后认识了三个女孩子，一年的时间里我谈了三段恋爱，每段都不超过3个月。我不爱她们，她们也不爱我，我们的结合只是排遣寂寞的工具。我还是没能忘记L，她成为我的一段青春记忆，成为每次恋爱我都要向对方诉说的伤痛，仿佛多一个人听我的故事，我的痛苦就能减少一些。
在我和Amber结婚后第二天，L突然发来消息告诉我，她也要跟Q结婚了，日期定下来之后就邀请我参加那场世俗的婚礼。她邀请我做她的伴娘，还要送我们一套床品当作新婚礼物，都被我一一婉拒。
她没有想到我会拒绝得那么干脆，也没料想到我直接说出了“不要再讲'我们最终谁也没有遵守约定'这样的鬼话，人生没有‘既要又要’这么好的事”，她的伪装被我戳破了，因此像只炸毛的猫咪一样开始为自己辩护。
“你有你的痛苦，我也有我的挣扎。你选择倾诉，我选择沉默，选择不同而已。我祝你幸福。”L到底还是那个骄傲又嘴硬的姑娘，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承认我们之间曾经存在过的感情，这种自欺欺人真是让我觉得悲哀。
“我也祝你幸福。”既然她最终还是选择沉默，那我也没心思再去细究。毕竟她有她的选择，自然也有为她的选择托底的人。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带着遗憾的味道，我们最终也没能好好地告别，但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遗憾。
我想起高一的那个晚自习，她站在讲台上向我们解释自己辞去班长一职的原因。她依旧是那个骄傲又倔强的L，也是沉默如谜的L，但我不会再做那个猜谜的人了。
这次真的再见了，L。
最后我想说，摆脱一段不健康的，甚至是畸形的关系，有时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事情，尤其当这段关系是披着爱的外衣出现的。这个过程就像走迷宫，过程反反复复，不知何时能找到出口。抱抱自己吧，给自己更多的爱，就不会给黑暗以可乘之机。
原标题：《即使是认识了十年的朋友，最终也要说再见 | 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