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揭开自然界持续3亿年战争的讲座

2018-09-03 16:02
北京

生命像一条河水不时会漫过堤岸的河流。没有任何东西会无故消失,万事万物都在流转中。

如果提到大自然,你所能想到的形容词有哪些?有人可能会想起生机勃勃或者壮丽辽阔,但一定会有人提到危机重重。在一系列自然纪录片中,总是不缺乏记录物种间食物链的残酷。即使是平静的池塘,在静谧的外表之下,也在暗流涌动,为了生存无时无刻进行着无情斗争。动物之间的争斗很好观察,但是在自然界中,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秘密持续了3亿年,并且现在仍然在进行。

在2009年的英国皇家科学院举办的圣诞讲座中,约克大学生态学教授苏·哈特利为我们揭开了这场持续3亿年战争的神秘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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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大厅的中央,立着一棵闪闪发光的圣诞树。“在这场历时3亿年的战争中,它已经充分磨砺好了自己。”哈特利说。她邀请一些观众到台上来体验,感受它锋利的树叶,嗅闻松树的气味。“正是像这样的气味武器使这种植物成为地球上最成功的有机体。”她说,比起动物,地球上植物的种类起码要翻上千倍,足够填满150万个伦敦O2竞技场。植物也是寿命最长、最庞大的生物群体,哈特利展示了一棵4500岁的狐尾松和一棵约有40只鲸鱼那么大的巨型红杉树的照片。

还有些植物以动物为食,哈特利向观众展示了一种以昆虫为食的猪笼草,这种植物用花蜜吸引昆虫,继而将其溺于自己的消化酶腔中。当然,大部分情况下,是完全相反的局面:动物以植物为食,以策应对,植物会进化出防御性的武器,来对抗这些食草动物的侵犯。有类似草叶的叶边长满锋利的尖刺(也就是植硅体),看上去像是微晶玻璃碎片,这样的物理性防御;植物也有自己的化学武器,哈特利拿起一根红色的阿纳海姆椒,“它有2500 个斯高威尔(热单位),或称SHU,辣度指数的衡量单位”,她说。这个辣度到了神秘级别,只是抿一口混了几克辣椒素的水,嘴唇就会被辣得直哆嗦。

接下来,哈特利向大家展示了一个魔鬼椒,世界上最辣的辣椒之一,辣度高达100万SHU。她请来了一位自愿挑战的志愿者尝试下这个小果实。当志愿者吞下了一个小魔鬼椒,但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眼泪顺着脸颊汩汩流下来。

在志愿者承受魔鬼椒的巨大洗礼时,哈特利就此讲解了充满辣椒果体的这种被称为辣椒素的化学物质,是如何跟口腔中的受体结合,从而产生辣感的。而以虎皮鹦鹉为代表的部分鸟类,却可以无阻碍的进食辣椒。志愿者犯了一个错误,他嚼到并且咬碎了辣椒最辣的部分——种子,而鸟类却完整地吞下了它们,没有释放出一丁点辣椒素。鸟类完好无损地吞下这些种子后,通过排便帮助植物播撒这些种子。辣椒素就是植物的在进化过程演变出来的防御武器,而作为竞争双方的鸟类又很好的适应了这一点,而最后排出种子却又帮助了植物繁衍。

除了这些红辣椒之外,植物还能产生大约10万种不同的防御性化学物质,以抵御食草动物(帮忙播撒种子的动物除外)的采食。这些阻吓剂包括致命性化学物质氰化物、士的宁和蓖麻毒素,然而,毒物并不是食草动物面临的唯一问题,它们的食物也有可能缺乏重要的营养素。哈特利请进了一条圣伯纳德犬(食肉动物)和一匹设德兰矮种马(食草动物),来进一步讲解这些体形相似但饮食习惯却截然不同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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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的讲解展示,哈利来带来了一个奶牛模型。“奶牛对食草,有着最为复杂的一套适应机制。”哈特利说。她向观众完整呈现了奶牛用灵巧的舌头抓取干草,然后把它咽到喉咙里的全部过程。紧接着,6 个装满水的大水罐被推了进来,用以直观显示奶牛每天要分泌多少唾液——110升——来帮助咽下每天进食的这70 磅(超过30 千克)干草。接着打开了模型的胃,露出了里面的4个胃室:第一个,瘤胃,里面藏着奶牛的秘密武器——数十亿能够消化纤维素,消化植物细胞壁上坚硬部分的细菌。第二个胃室里,细菌仍在继续分解纤维素,但是由于草的体积太大,所以并不能被完全分解,奶牛会把这些草再嚼一遍。第三个胃室是吸收水分的,而第四个则更像一个正常的胃(包括人类体内的胃),里面含有用来分解食物的盐酸和消化酶。

回到模型体内,我们将看到它对阵植物这场战争的另一种武器:它有着非常长,且令人印象深刻的肠道。哈特利用一条粗绳形象化地比拟它,相比于人类仅仅6米的肠道,一条奶牛的肠道可以长达50 米,完全可以更好地吸收营养。在这条冗长的肠道尽头,所有难以消化的草最后都会变成一坨大大的牛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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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植物和动物之间的战争中,沟通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尽管它们不会说话,或者看不到,但植物却无时无刻不在彼此沟通。在哈特利学生时代完成的一个实验中,她发现:当某种食草动物准备发起攻击时,植物是知道的。问题的关键就在毛毛虫的唾液里,她先用剪刀——模拟毛毛虫嘴巴的剪刀——剪下了一些植物叶子,发现这个举动并不足以触发植物的化学防御系统。然后她提取出了毛毛虫的唾液。“我发现如果你拿起毛毛虫仔细观察的话,它们看起来就像一大管牙膏。”她说。相反,当她把毛毛虫的唾液涂到被剪下来的叶片上,她得到了预期的相同反应,就好像一只真的毛毛虫在咀嚼植物那样:它开始释放毒素,毛毛虫唾液同样能让植物释放出它们的气体化学信号,警告其他植物准备攻击,开始释放对抗食草动物的毒素。

除了彼此之间的沟通之外,植物还能跟动物进行沟通,黄蜂闻到植物的警告信号后,会飞过来查看。为了演示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哈特利展示了一个毛毛虫模型,并从观众中邀请一位志愿者,上台来取下“毛毛虫”的头部。志愿者把手伸进肯尼断掉的脖子里,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黏糊糊的不明物体和一个巨大的幼虫模型。一只黄蜂用尖锐的产卵管刺穿毛毛虫的皮肤,把数百枚虫卵产在了这只毛毛虫的体内。继而,这些卵在里面孵化,开始从里向外蚕食毛毛虫。“植物信号可以传递给这些黄蜂。”哈特利说,“然后,它会阻止毛毛虫。”寄生蜂通常只会攻击一种特殊种类的毛毛虫,所以植物会定制它们的信息。“它们能够把信号准确发送给那种黄蜂。”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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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为止,动植物之间历时3亿年的拉锯战,已经达到了非常好的平衡。哈特利表示:“然而这种细致的平衡可能会被气候变化打破,气温和降雨的变化会改变这场战争的性质,现在,有很多例子能够证明这个可怕的事实已经在发生了。”她说,“虽然很罕见,但是我们的确看到过昆虫数量的突然增加,并且这似乎超出了植物的防御能力。”她展示了一些蝗虫吞噬庄稼带来蝗灾的图片。

“将来,我们还想看到更多虫灾的爆发吗?”哈特利提出这个问题,有一种需要小心的昆虫,那就是蚜虫,它们有着锋利的口部,可以刺入植物,吸出它们的汁液,就像小型的吸血鬼。她又拿出一种被蚜虫攻陷的植物,叶片上布满了黑点,这些蚜虫,她警告道,是最危险的害虫之一,对粮食作物造成的损失每年可以达到1亿英镑。由于蚜虫无性繁殖的特性,如果一只蚜虫所产出的所有后代都能成活的话,地球将会被150千米厚的蚜虫完整覆盖,相当于地球与空间站之间距离的一半。目前,肉食性昆虫,包括瓢虫,还能有效控制蚜虫的扩张,但是随着全球气候变暖,蚜虫的繁殖速度也越来越快了,总有那么一天,连瓢虫都会沦陷,就像哈特利指出的那样,我们将会淹没在蚜虫的海洋里。

“将来,我们还想看到更多虫灾的爆发吗?”哈特利提出这个问题,有一种需要小心的昆虫,那就是蚜虫,它们有着锋利的口部,可以刺入植物,吸出它们的汁液,就像小型的吸血鬼。她又拿出一种被蚜虫攻陷的植物,叶片上布满了黑点,这些蚜虫,她警告道,是最危险的害虫之一,对粮食作物造成的损失每年可以达到1亿英镑。由于蚜虫无性繁殖的特性,如果一只蚜虫所产出的所有后代都能成活的话,地球将会被150千米厚的蚜虫完整覆盖,相当于地球与空间站之间距离的一半。目前,肉食性昆虫,包括瓢虫,还能有效控制蚜虫的扩张,但是随着全球气候变暖,蚜虫的繁殖速度也越来越快了,总有那么一天,连瓢虫都会沦陷,就像哈特利指出的那样,我们将会淹没在蚜虫的海洋里。

气候的变化可能会使这场3亿年的持久战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逐渐偏向昆虫的那一边,但植物还有最后一个秘密武器。“种子,”哈特利说,“就像一个个小的时间胶囊,能够保存植物,并将其护送到未来。”她请到了来自皇家植物园邱园的种子专家——沃夫冈·斯塔佩(Wolfgang Stuppy),向大家展示显微镜下错综复杂的种子图像,有些看起来像大脑和蜂巢,有些表面覆盖着一层齿锋和钩子。“显微镜下,它们看起来非常可怕。”他说,植物利用动物来传播它们的种子,要么通过动物的胃(就好像虎皮鹦鹉吃辣椒种子那样),要么挂在它们的皮毛上。有些种子飘散在风中,随处落地生根。“正是这些手段,让植物能够将种子传播到更远更广阔的世界去。”哈特利说。

在讲座的结尾,哈特利向她年轻的听众传达了一个强有力的心声,如果要更好地迎接未来的挑战,我们就必须要像植物一样巧于变通。她对他们说,从气候问题到粮食短缺,我们将来要面临的问题还多着呢,植物学和科学的比肩进步,是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所在。在我们人类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科学比任何时候都要重要。

本文摘选自《11次奇妙自然探索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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