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碑立传|全苏州最有味道的古树,被我们找到了
《圣经·旧约·创世纪》中记述,亚当于星期三创造了树木,星期六才创造出了人类。在中国,由东汉徐整所著的《五运历年纪》中,草木则成为了盘古皮毛的化身。但无论是东西方的神话还是地球发展的现实,都无疑有一个确切的真相,那就是,在我们人类尚未以双腿触立地面之时,树木已早早的在这个浩瀚星球上仰望了数亿年,等待着某一天我们的祖先靠近他们,以树枝取火,以树干构建栖身之所,以果实果腹。亦或是,单纯地在疲乏之时,以树为依靠,用稚嫩的双手在绿色华盖下颤颤巍巍地写下一个“休”字。
我们常以古建、古籍、诗画书文等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往往忽略,一些有着真实生命的古树也充当着无言的“史官”。他们不会言语,只默默伫立着,凝望着有些疲敝的人文古道,静待有缘之人来觅获他们身上披沙拣金后所携带的独特历史气蕴。
4.15日,多云转晴。树碑立传的小伙伴们(一行五人)沿着石壁永慧禅寺/古石楠——天寿圣恩寺/古圆柏——秉场村罗汉寺/藤樟交柯的路线,探寻了几棵古树,解读了一些禅意。
第一站:石壁永慧禅寺的古石楠
上午九点,从吴博驱车前往我们目的地的第一站——石壁永慧禅寺。历经约一个小时,我们站在了“三面青山三面水,一重香雪一重台。”的蟠螭山下,出发时的阴天此刻已转变为暖阳罩身。在停车场下方的太湖岸边,有两位垂钓者正在期待银丝抖动,近处的二三水渚清晰可辨,但目光再远眺,唯见一大匹无瑕的白练铺蔓至天边。我们为这片刻好光景驻足了几分钟,便伴随着声声鸟啼与阵阵山风,沿着弯延向上的石板阶梯徐徐向坐落于山腰的永慧禅寺出发。山路中间有一小段是极为平缓的,左侧是被葱郁树木分割成细碎片段的太湖,右侧则有海派四家之一的虚谷,以及花鸟画大师江寒汀先生的衣冠冢,间或闯入一些山间野花。不过十来分钟,穿过两株木绣球后,再攀爬几级石梯,就到了永慧禅寺的山门外,以背对太湖为参照,山门开在寺庙的右侧。关于永慧禅寺的兴起历史,在吴文化博物馆树碑立传专栏的这一篇推文中,已有详细描述,在此不做赘记。在黄墙之外,能看到许多树都挂上了“古树后续资源”的铭牌,有榉树、朴树,还有麻栎。古树后续资源,是指树龄接近古树界定的标准100年,也许在几十年后的普查中,他们就会成为跨越了树龄门槛的古树。

永慧禅寺山门入口
跨入山门,我们不待欣赏矗立在左侧的一雌一雄的两棵约500岁的古银杏,直奔古石楠而去。从大殿正门的右侧步行数步,再左拐进入小道,迫不及待闯入视线的是身侧陡壁三十余方的摩崖石刻,南怀瑾、弘一法师、星云法师、章太炎等大家/大师皆在此留下笔墨痕迹,在此刻,我们有幸与他们进行了跨越时空的相逢。
行至后山,有着“苍龙卧壁”之誉,编号为吴中203的古石楠就呈现眼前了,在他的身侧是一株挺立的古榉树。这棵植于元代的石楠树,树根一半沁进了石壁之里,一半裸露在石壁之外,虬曲盘桓的造型仿佛是经由画家摆弄而成,蓬勃的树冠张扬在飞云之下。
在他的侧前方,是一小亭,上有牌匾曰“隐秀”,一如这棵古石楠隐于大众视线之外,他的正前方便是一间佛殿的后门,能看到里面的部分陈设。或许,这棵古石楠在袅袅升起的香火朦烟与时断时续的诵经声中,也早已修成了一棵有着佛心的佛树。这数百年来,神佛庇佑前来祈愿的众生,古石楠树则伸展着浩荡的枝柯“庇佑”着神佛。

山门内的“一雌一雄”古银杏

部分摩崖石刻
我们见时,石楠花最繁盛之期已过,色已微微泛黄,但时来的风裹挟着他的味道仍让人觉得不适,拂了还满的石楠花沾惹在我们身上,似乎找不到东坡“簌簌衣巾落枣花”那样的意趣。但通过航拍全景,我们发现这棵藏拙于寺庙后壁的古石楠非常像一颗青白相间的“花椰菜”,不免也觉得他此时平添了几分可爱。除此之外,我们也关注到科普博主讲石楠除了短暂的花期会给人带来困扰外,全身都是优点,易种植、易养活、能净化空气、便宜、生长速度快,可以说是最佳的行道树之一。人尚且无完人,我们又何必去苛责一棵树的微瑕呢?

古石楠根

古石楠树冠

侧前方的“隐秀”亭
结束了对古石楠的影像采集,我们来到“生大欢喜”的正殿窗外,有幸遇到了2012年就来此修行的宽尘法师,宽尘法师向我们讲述了永慧禅寺约500年来的一些事件。起初永慧禅寺的山门位于两棵古银杏之间;生大欢喜殿的右侧本是一间厨房,后来才改建为千手观音殿。永慧禅寺曾经是苏州市区狮林寺的下院,法师也向我们解释了何为“下院”(类似于红尘中的高校分校),告诉了我们目前寺庙的修行师傅算上他自己共五位,日常的生活打理皆由师傅们自己劳作,在佛教盛会需要时,会与其他寺庙的师傅们有所往来。诚然,永慧禅寺占地规模虽小,但随着山势而布的建筑格局,又得真山真水的加持,使得这里与虎丘的剑池中庭在视觉效果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况且,参禅之人悟道的关键不在场地大小,而在诚心,千年前的释迦牟尼,顿悟之地唯长一菩提树而已。

志愿小伙伴在与宽尘法师交流
和宽尘法师聊完之后,我们又经由左侧的月洞门到了后山,看到了写有“憨山台”的石碑。还偶遇了坐落在山坳之间的一片闲居村落,令人不由得想起陶渊明笔下隐于山洞后的那片桃花源。下山时,我们路过了太湖的湖滨,这里依然还竖立着“太湖孤独灯塔”的蓝白色路牌,近处有几艘渔船静谧地停泊在港湾之内,稍远处就是灯塔以及密集的渔村建筑。如果时机合适,可以在这里拍到绝美的日落。


隐在山坳间的静谧村落 孤独灯塔打卡点
图源:一棵藤井小树
第二站:天寿圣恩寺的晋柏
访“古石楠”之行落下帷幕,我们简单用过一顿午餐后,向着我们的第二站——天寿圣恩禅寺(简称圣恩寺)出发。路上顺道暂停了半小时左右,航拍了司徒庙有着“清奇古怪”之称,相传是汉代司徒邓禹手植的四株汉柏。
圣恩寺坐落在太湖之滨的玄墓山下,在明代王鏊编纂的《姑苏志》中记载:“玄墓山,相传郁泰玄葬此,故名。在邓尉西南,一名万峰山。”,从地形上来看,玄墓山北连邓尉山,南临太湖,东依米堆山,西邻长圻山,三山蜿蜒联缀,临望太湖。因此,玄墓上早已有“名山”的美誉,而在中国,名山又多名刹,圣恩寺便是一座确确实实的古名刹。
据相关文献记载,圣恩寺初建于唐天宝年间,曾经有过极其辉煌的时刻,我们可以从憨山大师“殊非他山古刹比也,当为吴中第一道场”的评价一窥当年圣恩寺香客云集的盛况。不过在来之前,我们已从宽尘法师处得知,如今的圣恩寺相较于之前,规模已经小了很多,因为有三分之二的场地已经作为部队场地使用,庆幸的是寺内还保有明、清碑刻各两块以及包括“藏经阁”在内的一些古建筑。至于圣恩寺、永慧禅寺与《红楼梦》中所提到的蟠香寺之渊源,就留待读者们去自行考证了。
进门途径巍峨的钟楼,走过一段微曲向下延伸的连廊,就能目视到我们此次拜访的两位主角——编号分别为吴中194(约1800岁)、吴中195(约1500岁)的两棵参天晋柏。关于柏树的相关介绍,大家可以移步树碑立传专栏的另一篇官方推文——,在此也不再赘述。
柏树种类众多,圣恩寺这两棵古柏种类属圆柏,位于壮观的大雄宝殿前。与永慧禅寺的石楠隐士不同,这两棵古柏无论是从所处地来说,还是其挺峻的形态来说,无疑更似两位驻守在殿前的将士,不眠不休地守了1000多年。在他们深沉的灰白色树根周围,开满了令人炫目的紫花酢浆草,好像春天这艘航船在这里找到了暂时的停泊之地。不过,他们毕竟不再年轻,多年的“风刀霜剑严相催”已在他们的树皮之上刻出了一条蜿蜒起伏、涌动不已的河流,凸出的树结就如刺水而出的岩石。
如同屈腰弯背的老人需要拐杖一样,这两棵苍老的古柏同样也需要一个靠点。我们看到,在这两棵古柏树干上,各自“长”出了另外一根粗壮的树干,志愿者们正在赞叹古柏的厉害之时,经过同行小伙伴的解释才知道,其实这并不是古树的树干,而是模仿了晋柏树干纹理的水泥柱。这份巧思不仅蒙骗了我们的眼睛,也蒙骗了藤蔓和其他附生植物的眼睛。因为我们能明显的看到,这两根水泥柱上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攀附了许多新的生命。

寺前古圆柏

苍劲的树干

“奔腾”的古柏树根

绚烂的酢浆草
不知在我们对古柏进行拍摄的同时,他们的脑海中又在回放着哪一个朝代的哪一帧画面?结束古柏之旅后,我们又绕至后山,攀登了一段曲折有致的绝美山道,穿过紫藤架后,进入到了一坐殿门关闭的寺院建筑,在建筑前的缓坡上,在一片杂枝乱草之中寻得了编号为吴中196,约1000岁的古罗汉松。这株古罗汉松,较之灵源古寺的古罗汉寺,长势似更为招摇,树顶的“头发”也还茂密,细长滴绿的树叶以几片为一组绕成圈,在繁密的枝条上漾成一朵朵紧挨着的“花”。

杂草间的古罗汉松

像“花”一样的罗汉松叶
当这两站观树行程画上句号时,我想无论是隐秀在佛殿后的古石楠,还是镇守在佛殿前的古晋柏,亦或是藏乱在杂草间的古罗汉松,无疑都已经向我们一行寻树者传达出了不可言状的震撼。这震撼,来自于他们身上所凝聚的上百数千年间的风雨沧桑气息,来自于他们孜孜不倦地告诉来者——“我曾在,我存在,我依然如此。”

树碑立传志愿者组与石楠古树合影
文案:王欢
文献:栾峦
航拍:陆锐
摄影:周缘、王铭钰
视频剪辑:汤斯燚
统筹:吴文化博物馆
技术支持:苏州多棱镜网络科技
原标题:《树碑立传|全苏州最有味道的古树,被我们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