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梁庄》作者梁鸿:身在大学,书写乡村
2008年7月,梁鸿带着儿子从北京回到了家乡河南梁庄,前前后后住了五个月,寻摸留守的梁庄人无人触碰的生活脉络。

《中国在梁庄》片段
家乡的风景在梁鸿看来并不陌生,但是当用观察的目光探索村庄时,她有了不同的感悟。“之前可能只是探亲,打打招呼啊,你没有想那么多,但是2008年回去我觉得我要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个地方,因为那时候你看到的风景看到的人和之前是不一样的,因为你真的看到了他们,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点。”
2010年,梁鸿的非虚构作品《中国在梁庄》出版,获“2010年度人民文学奖”。
“谢谢你,你说出了我们农村人的心声。”陌生人对她说,“你写的简直就是我们村的事,太真实了。”梁鸿隐隐约约听到,对方的激动里带着一丝哽咽。[2]



可是在逃离故乡,来到城市之后,农民却又显得格格不入。城市从来没有把这群外来的务工者当作自己人,而农民也很难将城市当作自己真正的家。
梁鸿在《出梁庄记》里这样记录:
“都在这二十年了,在这儿待的时间和梁庄都差不多了,还不算西安人?”
“那不可能,啥时候都不是西安人。”
“也没一点感情?”
“有啥感情?做梦梦见的都是梁庄。”
“为啥不住这儿?”
“人家不要咱,咱也没有想着在这儿。”

在接连两部广受好评的非虚构作品之后,梁鸿被许多人冠上“当代中国最成功的乡土作家之一”的名号。梁鸿对此不置可否:“那是别人的看法,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乡土作家。因为我并不愿意把乡土和乡村本质化,实际上它只是一个载体。我想写的是一个生存的群体,一个样态。”
2017年,出乎许多人的意料,梁鸿没有选择驾轻就熟的非虚构路径,而是推出了首部“梁庄”长篇小说《梁光正的光》。她以自己的父亲为原型,描写了梁光正悲情荒诞,曲折迷离的一生。
谈及为什么想到要用小说的手法来写时,梁鸿表示,不想给自己限定一个框架。“体裁适合什么写法,就怎么写,《出梁庄记》一开始想的就是写非虚构,就想给大家展示我所认为的真实的乡村的样子。但是《梁光正的光》高度戏剧化,适合用虚拟的方法来写。”

有位读者在豆瓣上这样评价《梁光正的光》:看完这本书,我想到一个我憎恶已久的人。我要好好想想他。
这条评价,让作者梁鸿,觉得很幸运也很幸福。
不只是“农民工”的标签,更是活生生的人
前段时间有个新闻,大兴火灾之后清退外来人员,让她有些感慨。“在我们的时代,对人的理解往往从阶层来理解,没有独立性,没有把人放到更加平等尊重的地位。我们现在恰恰需要的是重新洗刷一些名称,他们也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人,这样他们才能获得尊重,才不会那么仓促、那么毫无尊严地把人赶走。”

在梁鸿的笔下,我们总是能看到她对于中国农村和农民的深切关怀。我们发现,在这样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中,总是有个群体尴尬而艰辛地生活在城市的边缘。他们伴随城市的发展,见证改革开放的变化。可对于社会,对于城市而言,他们并不真正存在其中。梁鸿将这一群体活生生地搬到我们面前,也将他们的文明,他们生命的真实形态一一展示给世人。
梁庄之后:记录是我的责任
书大热之后,梁鸿北京的家,成为“梁庄办事处”。在北京的梁庄人,换工作了,生孩子了,遇到纠纷了,都要来跟她说一说。还有很多人打电话给她,请她帮忙解决问题。梁鸿有些不安,她问自己:如果不是为了写书,我会去看他们吗?而这样对话之后,我还是要离开。[4]
因为写作梁庄系列而获得名利,也让梁鸿反思:我在写完两本书之后,好像既得名又得利,变成一个所谓的“著名作家”,但是我真的为梁庄人做了什么呢?我从梁庄得到的,要远远大于我给予梁庄的。我对梁庄有一种负疚感,走不过心里那道坎,觉得自己如此虚荣、自私和无耻,完成书稿后有一种极大的空虚。后来回到梁庄,沿着湍水走了十来天,每天和河边的人们交谈,才慢慢释然。[5]
梁鸿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她提醒自己,不要假装雀跃,或者以为自己做到了什么。作为一个观察者和书写者,把“梁庄”这个意象写透,本身就是一种贡献。梁鸿的师妹杨莉也感慨,“能做到这些本身就已经很伟大了。”

但不论是写什么题材,以什么手法来写,不变的都是梁鸿要写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的初衷。梁鸿笔下故事的动人之处,正是在于,她对自己记录的人物饱含尊重与感情,以平等对话者的姿态如实展现他们的喜怒哀乐,起伏跌落。
在梁鸿的文字里,我们仿佛闻到土地的味道,风一吹,尘土飞起,显现出大大个洞,那是蕴藏人性光辉的地方。
部分报道内容引用来源:
[1]《环球人物》“没有上升渠道,理想就成了毒药”专访学者梁鸿
[2]《中国青年报》:大国敝村:更多的中国在梁庄
[3] 腾讯:梁鸿:以另外一种更深远的方式重回梁庄
[4] 《新华日报》有些中国在城市,更多中国在梁庄
[5] 《新京报》梁鸿:把梁庄写得越深,普遍性意义就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