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鸟接着一只鸟地写下去,这就是创意写作的秘密

2023-03-29 15:30
未知

无论写作还是生活,往往没有捷径,我们拥有的只是耐心和信念。

你认识的每一个作家, 初稿写得都很糟糕,伙计,你只需要一只鸟接着一只鸟,按部就班地写。

这就是写作与人生的秘密。

今晚的夜读选摘自写作导师安‧拉莫特的《一只鸟接着一只鸟:关于写作与人生的建议》,在这本书里,她提出了切实的指导建议,帮助你跳出瓶颈,而你只需要开始动笔就对了。这本书原版也长居亚马逊榜单前列,基于本书的TED演讲视频《我从生命与写作中学到的12条真理》启发了众多初学者,作者还因此拍摄了一部纪录片《与安一起,一只鸟接着一只鸟》。

安‧拉莫特的TED演讲

《我从生命与写作中学到的12条真理》

我总会在写作研习坊开课的第一天告诉新生,写出好作品的要点就是照实描述。我们是一种需要,也想要了解自己是谁的生物。羊虱不像我们一样拥有如此渴望,所以它们不写作。每年我的学生都有一箩筐故事想讲出来,于是便兴致勃勃、满心欢喜地动笔,打算全心投入这项从小就由衷渴望从事的工作,相信人们将会听到他们的声音。但在书桌前坐了几天后,他们却发现要用生动有趣的文字描述事实,竟有如帮猫洗澡般困难又磨人。有些人丧气了,自信心和对故事的感觉也随之崩盘,过程大致如下:他们第一天来研习坊上课时,看起来就像满怀期盼的天真小鸭,打算随我到天涯海角,但到了第二堂课,他们只是木然地看着我,仿佛写作热情完全消逝。

“我甚至连从哪里着手都不知道。”有人这样哀声抱怨。

01

任何有本事撑过童年的人,

一辈子都不缺题材可写

我告诉他们,从自己的童年往事入手。一头跳进你的回忆,沉浸其中,并将所有记得的事尽可能照实写下。弗兰纳里·奥康纳曾说,任何有本事撑过童年的人,一辈子都不缺题材可写。或许你的童年过得凄惨悲苦,但若能照实写出来,凄惨悲苦也不算太糟糕。总之,先别担心写得不好,开始动笔就对了。

现在,你的写作素材可能已多到让脑子当机,我也是,我撰写多年的美食评论后,脑中充塞了太多关于餐厅和各色菜肴的记忆,以至于有人要我推荐时,我反而连一家亲自去过的餐厅都想不起来。但若对方能将范围缩小,比方说只涉及印度菜,我可能会想起某次在一家富丽堂皇的印度餐馆,我的约会对象向侍者索取“吉卜林拼盘”,接着还点了“老天” 鞑靼牛肉。我脑中会随之涌现出更多与其他约会对象和印度餐厅有关的记忆。

所以,当你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时,不妨就从回想并写下你上学最初几年遇到的每一件事情开始。先从幼儿园开始,试着把你想到的那些事组织成语言并写下来。别担心写得不好,因为没人会读到。然后回想一年级时,接着再到二年级、三年级。你的老师和同学是谁?你穿什么样的衣服去上学?你嫉妒过谁?珍藏过什么?然后再将范围扩大些。那几年间,你曾和家人一起度假吗?写下来。是否还记得,你总觉得别家人看起来就是比自家人体面得多?是否还记得,你拿着汽车内胎当游泳圈到河里玩水,钻进钻出时,大腿上总会留下一道道刮痕,只因为家人老是搞丢应该旋紧在内胎充气孔上的小防护盖,而别家人却从来不会把盖子搞丢?

如果这个方向没有用,或者虽有成效但也挖掘得差不多了,不妨将重点转向节日和重要聚会,看看它们能否帮你回想起过往生活的点滴。你可以写下记忆中每年过生日、圣诞节、复活节,或任何节日时曾发生的一切,包括在场的所有亲戚。写下你曾发誓绝不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你能否想起有关自己生日聚会的事情?比如灾难性的插曲、生日到来的前几天,还有亲戚们被蛋糕烛光照亮的脸?仔细回想所有细节:人们吃的食物,放的音乐,彼此的对话,身上的服装——那些印着花瓣装饰的难看泳帽、男士们丑陋的游泳裤,以及你那位胖姨妈身上紧到恐怕得动用救生钳才脱得下来的小洋装。描述女士们头上塞了猪鬃毛梳成的蓬松卷发、你父亲和叔伯们的吊袜带、祖父的帽子样式,还有表兄弟身上的童军制服是如何笔挺整洁,而你自己身上的那套却活像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描述风衣、披肩和短外套的样式,人们穿上和脱下它们后的模样。试试看能否想起十岁那年圣诞节时收到的礼物,还有它们带给你的感受。记下那些成年人多喝了几杯后的言谈举止,尤其是你父亲在某年国庆节调了鱼屋宾冶酒,所有喝了它的大人在屋子里摇摇晃晃走来走去的景象。

记住,你的经历是属于你自己的。如果你的童年称不上幸福,你很可能从小到大都这么认为——若把家中发生过的一切照实写出来,就会有一根瘦长的白色手指从云端伸出来指着你,以如雷般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说道:“我们警告过你不可以说。”但毕竟都是陈年旧事了,所以不妨写下你对父母、兄弟姐妹、亲戚和邻居的所有记忆,我们稍后再来讨论诽谤中伤的问题。

“可是,该怎么写?”我的学生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写的?”

02

若你在书桌前坐得够久,

就会有收获

安‧拉莫特

我告诉他们,坐下来,试着每天在差不多固定的时间坐在书桌前。这是训练自己的潜意识追寻创造力的方法。

比方说,你每天早上九点或晚上十点坐下来,将纸放进打字机,或者启动计算机、打开文档,呆呆看它一小时左右。然后你会开始前后摇晃身子,起初只是小幅度的,到后来简直像个患有自闭症的大孩子。你盯着天花板,再望向时钟,打哈欠,然后又回到纸上。接着,你将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影像开始在脑中成形——某个景象、地点、人物,任何东西,然后你试着静下心,好让自己清空脑子里的其他声音,听见那片风景或人物要说什么。其他声音是妖精和捣蛋鬼。它们是焦虑、批评、悲观、罪恶感,还有重度抑郁症。

此外,可能还会有一个蛮横的声音对你下命令,告诉你还有一堆琐事需要立刻处理,比如必须把食物从冷冻库拿出来,有约会得取消或改期,抑或眉毛该拔了。但你仿佛正拿一把枪指着头,强迫自己待在书桌前。你可能感到颈根疼痛无比,怀疑自己得了脑膜炎。接着电话响起,你不快地翻了翻白眼,出于高尚的责任感接了电话,语气礼貌但可能带着几乎听不出来的不耐烦。对方问你是否在忙,你回答没错,因为你的确在忙。

在这一切表象下,你要清理出一个角落留给写作的欲望,用大刀砍掉其他声音,开始组织句子。你开始如串珠子般将一个个词连成一段故事。你极度渴望表达、启发或娱乐他人,渴望保存美善、欢乐或超凡的时刻,渴望重现真实或想象中的事件。但你不能期待这一切一蹴而就,因为这是一项关乎坚持、信念和辛勤耕耘的工作。所以不妨直接动笔。

我希望自己拥有速成的写作秘诀,某种父亲临终前以微弱的声音传授给我的秘方,某种能让我坐在桌前、像导航员一样指挥灵感降落的口诀。但我没有。据我所知,我认识的每个人几乎都有着非常类似的写作过程。好消息是,有天你会发现,你其实只需要不断跳脱自我设限的框架,好让任何想要被写下来的东西透过你诉诸文字。这有点像你要跟某人讨论一件难以措辞的事,内心不禁祈祷,希望自己只要站在对方面前、试着开口,就能说出适当的话。

通常你的确会找到适当的用词,会写上好一阵子,将许多想法诉诸文字。但坏消息是,若你跟我类似,就会把自己所写的东西从头到尾读完,整天满脑子只琢磨着它,同时祈祷你不会在将它全部重写或删除前死掉,以免引颈期盼的读者发现你的初稿有多烂。满脑子想着这些事会害你失眠,自我厌恶的感觉也可能会让你在晚餐前嗜睡。就算你能在正常时间入睡,你十有八九还是会因为梦见自己死了,而在凌晨四点惊醒。死这件事远比你过去想象的可怕。

通常你会借由回想前一天写下的东西(那篇又臭又长的文章)来安抚自己。你或许会因为文章写得实在太烂而辗转反侧,觉得自己这一生毫无意义,也从来没有人真正爱过你;你可能满脑子都是波涛汹涌的羞愧感,认为自己的作品没救了,并意识到你恐怕得将目前所写的东西全部扔掉,再次梳理回忆并重写。但你没办法这么做,因为你突然发现自己已病入膏肓。

然后奇迹出现了。太阳照旧升起,于是你起床,照惯例一件接一件做事,最后,九点了,你发现自己回到书桌前,茫然盯着你前一天写下的几页文字。第四页是一大段关于各种生活经历的叙述,当中描写的气味、声音、颜色,甚至一段对话,让你不由得非常非常轻柔地对自己说了一声“嗯”。你再次抬头望向窗外,但这回指尖轻敲桌面,不在乎那前三页了。那三页纸将被扔掉,你需要把它们写出来,好引出第四页这一大段其实打从动笔起便已存在于脑中的文字,只是当时你并不知道,也无从得知,直到真正写出来。

于是故事开始成形,你也逐渐意识到了自己“不想写什么”,而这会帮助你发现自己究竟想写什么。不妨想象一位优秀的画家尝试捕捉脑海中的某个景象。他会从画布的一角开始,在适当的位置描绘,下笔后却觉得不够好,便用白色颜料盖掉,再试一次。每回他都会发现自己不想画什么,直到最后终于发现他想要画的是什么。

当你真正发现了自己内心景象的一角,便等于起跑了。而这也的确像跑步,我总会想起《兔子,跑吧》一书中的最后几句话:“他落在人行道上的脚步起初还十分沉重,但他毫不费力地从一种奇妙的恐慌中挣脱出来,脚步变得更轻、更快、更小声,他跑了起来。啊!跑吧,跑吧。”

我希望自己能更常体验到这种灵光乍现的感觉。我几乎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我唯一知道的是,若在书桌前坐得够久,就会有所收获。

内容选自

安‧拉莫特/著

朱耘/译

春潮·中信出版集团

原标题:《一只鸟接着一只鸟地写下去,这就是创意写作的秘密丨此刻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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