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烟水气的南京
原创 哥伦布的眼镜
第一次到南京,在鬼节
从出租车前挡看到城墙、城门并穿过它,便知这里的夜将是有厚度的...


熙南里的酒大板巷停下,在漫心府卸下行囊,发现这片恪守着黛瓦、砖雕、马头墙古色信条的古建筑群,已摇身一变霓虹少女



红红蓝蓝绿绿的,年轻人们嬉笑着出入馆所,把周身也染上了醉色光韵,好一幅赛博金陵的光景




哥伦布拐进了一处挂着“牛肉面,茶,咖啡”小小木牌的老宅子,这卑微到尘埃的6字经营说明,甚至还不及门上古朴牌匾醒目窄窄的木门里,挂缀着小手艺的石墙半掩着室内的静好,散落的三两木桌与柔和的纸灯配对着,墙上的字画躲着迷藏,一时间竟未找到前台或菜谱

“请问点什么?”像深潭里冒起的一汩水泡,才发现角落里一位正伏案的夫人慵懒地笑着,随手递予一张寥寥数字的菜单“牛...肉面,和酸梅汁吧...”第一次点餐带着不确信
“好勒,稍坐”老板娘轻言碎步地踱进后厨,记不清她的穿着,一席旗袍的风韵却顺理成章地扎染进了回忆
熙南里七拐八弯地藏着小酒馆和民宿,年轻人乐此不疲地买醉深巷,却没有“沉醉不知归”的烦恼
“夜泊秦淮”总是“近酒家”,南京这座六朝古都酿的酒,陈酿千年,满载了历史,一饮便上头吧
可惜消费在酒桌上的酒,更多是现代工业的金陵春白酒或金陵啤酒
流淌在历史里的、凝着金粉与墨香的金陵春、佛手汤或桂花酿
已找不到了吧...
秦淮河的河
“西湖的夏夜老是热蓬蓬的,秦淮河的水却尽是这样冷冷地绿着”
从熙南里走到秦淮河,倒是没有朱自清的这般清雅的体感,30多°的夏夜已是一身汗

探头仔细打望这自历史流淌而来的河流,既没有西湖的静辽、没有玉符河的晶莹、也没有太湖水系的浑厚,“碧阴阴”地没有性格而就是这么一支秦时所开、长江中纵横密布的细小支流,被依偎在夫子庙和明远楼的世家大族、六朝金粉和秦淮八绝们,诠释为千古绝唱





朱自清和平伯是幸福的,在“七板子”汩汩桨声里,迷醉幻梦间还能赏着胡琴和歌姬吟唱的青衫的调子从半推半就,到耳语情思
“临水的妓楼上,时时从帘缝里射出一线一线的灯光,仿佛黑暗从酣睡里眨了一眨眼”



你很难指责文人的浪漫主义,古今多少文人骚客在夜与酒的掩护下溯觅着柳如是、陈圆圆或董小宛们的遗踪仿影其实也许这才是秦淮河的深意——灯月柳梢,小曲小酒,微波摇曳,揽一寸细腰,要它江山何用?管他尘嚣何意?
太多苦难愁思,随秦淮河东流之,
这人间烟火的忘川河...

如今的十里秦淮,依稀有着灯月交辉,却没了笙歌彻夜桨声汩汩变成了马达突突,青衫调子换上了KTV量贩
月色匠手调酿的金陵春,调成了工业制式的金陵春
还未行至桃叶渡,便早已变成朱自清笔下的“郁丛丛,阴森森”
干瘪瘪的行船,你甚至已忘记渡船秦淮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桃叶渡告别吧玄武湖的湖
在秦淮河边看尽了醉肝倾肠的日暮星河,不妨想再登高看一看这南京城从不负人的夕阳
玄武门说:来登我吧,古城墙上看一面烟火、一面明镜
哥伦布抵达玄武门时,竟先被这渲染着彩霞的“明镜”吸走了魂魄,忘记了登墙这片湖,名玄武,历史从没亏待过它——尽管短暂地沦落为废湖还田、放生池和护城河,但长久是六朝皇家园林湖泊与水军习场,能文能武
湖泊被环洲、樱洲、菱洲、梁洲、翠洲五块唯美的小洲切割为三大湖区,因此相比东湖、西湖、金鸡湖、兴隆湖等并不算辽阔


但南京的夕阳不管这些,她能找着石墙缝、烟柳尖、莲叶露住进去,将最后一夕唯美的光辉赠与看湖的人,第二天清晨再跳脱出来于是,金陵48景有了古墙明镜、台城烟柳、和莲湖晚唱...
如今的玄武湖,还设计了一种画舫,专门用来深入荷塘赏荷,重现“莲动下渔舟”、在荷叶里开出的“萦纤一水”中划行的妙哉体验











紧赶慢赶环湖一圈已是一身汗,依然追丢了夕阳再到玄武门城墙时已是夜幕,夜里怕你迷失在千年长廊,只开放1公里体验体验
炫彩的灯光接班了夕阳,把黑灰死寂、皱巴巴的古城墙皮肤做了次“热拉提”,人们顿时轻松稍许





歪歪扭扭地走在崎岖的城墙上,一处昏暗的文字却给这惬意的氛围批上了一层厚重的外衣:“
窗外是城墙,墙外是玄武湖,湖外陈列着紫金山。玄武湖里有些洲岛,水上浮着一些荷叶,应当是春光明媚的地方,但不知怎的却没引起我的美感……
子为告诉我:…就是梁武帝饿死处的台城。我想起了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 郭沫若 《南京印象》
”
历史上第一位出家的皇帝,文武双全被文武双全的玄武湖水囚禁在这台城
终是立地成佛
南京的烟水气
能“文”能“武”,又何尝不是南京这方水土的特质
既有南方人的娟娟文气,又有北方人的朗朗武气
刚到南京城的哥伦布便注意到这独特的气质——
整座城充满了水支湖泊、文教学堂和佛教殿堂,又蕴含着在馆藏、碑牌、口音和劳作里的隐隐的威怒
很难总结和溯源这种特质,后来在宋羽的《南京人》里拾得一个词——烟水气


烟既是炊烟又是硝烟,水既是洢水又是潮水经历了六朝荣光、从孙权到朱元璋,也历经了不竭的苦难、从朝代更迭、太平天国到日本侵华
从建业、金陵、再到南京,这是一位在历史浪潮里大起大落的水手,塑造了这烟水气的调子


玄武湖公园里晨练的老人、吸溜着鸭血粉丝的老食客、猛打着方向盘飙走于新街口的老司机、拧着菜窜溜在老门东巷道里的老住客们对于你的一些发现,总是回头撇个嘴说
“多大个四?”
笑着风轻云淡地走了

原标题:《这烟水气的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