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过钱塘江、瓯江千里踪迹考 婺州武义踏下足迹
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的那个春天，37岁的孟浩然从婺州双溪水驿溯武义江来到武义县境，天色已是擦黑，江岸时闻猿啼虎啸。到达武义（雅称武阳川）白溪口，双溪驿官船掉头返回了婺州，码头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北方人。这个时辰城门早已关闭，孟浩然敲响了岸边农户木门。南北方语言不通，农夫借手势弄懂了客人的意思，开门让孟浩然进来借宿一晚。
▲ 武义江孟浩然一夜不寐，第二天旅途中放笔作诗《宿武阳川》，诗云：“川暗夕阳尽，孤舟泊岸初。岭猿相叫啸，潭影似空虚。就枕灭明烛，扣舷闻夜渔。鸡鸣问何处，风物是秦馀。”
一
唐诗，是唐代文化的代表。状元王维和布衣孟浩然山水田园诗的惊艳表现，是一代文学的巅峰，让后世叹为观止，史称“王孟”。
孟子第三十三世孙孟浩然（公元689—约740年），字浩然，湖北襄阳人，排行六，号孟山人，世称孟襄阳。曾一度隐居鹿门山，后又隐居其祖居园庐。
中宗神龙二年（706年），孟浩然与一同隐鹿门山读书的张子容（排行八）参加了乡试、会试。睿宗景云二年秋（711年），张子容在襄阳与孟浩然告别，入京赶赴殿试科举，进士不第。后又参加了先天二年（即开元元年713年）殿试，进士及第，初授晋陵尉。开元十二年（725年）贬为乐城（今温州乐清）尉。开元十五年（727年）春，张子容由永嘉乐城尉（八品）入京升任奉先令。后来，张子容也是弃官回归鹿门乡野。开元十二年（724年）秋十月，孟浩然入长安参加进士举，不第。时适逢中秋节，孟浩然赶紧赴太学赋诗。那天，秘书省院子里挤满了长安才子，因为在座的有王昌龄、王维、张九龄等文坛大师，这场中秋作诗联句变得异常精彩。孟浩然“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满座众人倾服，一众才子搁笔。至此，孟浩然的诗名越来越响了，只是他在京师的干谒之举，通过荐举、献赋“直取卿相”的道路也没有走通。
孟浩然眼见仕途彻底无望，这位唐朝才子实在难以接受现实，伤心的他骑上毛驴碾转洛阳长安，之后开始了漫游江、淮、吴、越、湘、赣等地的浪迹生活。
孟浩然一生三游浙江。
开元十三年春至十五年夏，自襄之越，入钱塘江、瓯江，游永嘉。
开元二十一年秋至开元二十二年夏秋，自洛之越，入浙东运河、曹娥江、剡溪，游天台。
开元二十三年春至当年冬，自襄之越，入浦阳江浣纱溪，游绍兴。
开元二十五年，张九龄贬荆州长史，署孟浩然为从事，随张九龄往各地巡视，或祭山川，或游览从猎，与之唱和。开元二十八年，王昌龄来游襄阳，相与饮酒甚欢。时浩然疾疹发背且愈，食鲜疾动，卒于冶城南园。
二
开元十三年春，孟浩然得知发小张子容贬为乐城尉。于是，由襄阳起程去永嘉（温州）探望张八。小一岁的弟弟孟洗然匀出一半的祖产给了哥哥，浩然拿出些银两当作云游的盘缠。
孟浩然十分崇拜山水诗鼻祖谢灵运，南朝宋康乐公出任永嘉太守，曾由钱塘江、瓯江水路直达永嘉。
▲ 瓯 江钱塘江、瓯江是古代官方交通的黄金水道，八百里路程，沿途富阳、桐庐、建德、兰溪、金华、武义、永康、缙云、丽水、青田、永嘉各州县都设置了众多的水驿或陆驿铺舍，方便官员客商通行。
孟浩然自京杭大运河来，杭州是孟公浙江云游的始发地。起了一个大早，孟浩然《早发渔浦潭（富阳）》，诗人云：“晨旭光苍茫，渚禽似惊聒。卧闻渔浦口，桡声暗相拨。日出气象分，始知江路阔。美人常晏起，照影弄流沫。饮水畏惊猿，祭鱼时见獭。舟行自无闷，况值晴景豁。”
途中宿杭州富阳驿，孟浩然《浙江西上留别裴刘二少府》，诗云：“西上浙江西，临流愠解携。千山叠成嶂，万水壑合溪。石浅流难溯，藤长险易跻。谁怜问津客，岁晏此中迷。”
途中宿杭州桐庐驿，孟浩然晟作《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友）》，诗云：“山暝闻猿愁，沧江急夜流。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建德非吾土，维扬忆旧游。还将两行泪，遥寄海西头。”
《经七里滩（又称七里濑，桐庐江段）》，又作诗一首，浩然云：
“予奉垂堂诫，千金非所轻。为多山水乐，频作泛舟行。五岳追向子，三湘吊屈平。湖经洞庭阔，江入新安清。复闻严陵濑，乃在兹湍路。叠障数百里，沿洄非一趣。彩翠相氛氲，别流乱奔注。钓矶平可坐，苔磴滑难步。猿饮石下潭，鸟还日边树。观奇恨来晚，倚棹惜将暮。挥手弄潺湲，从兹洗尘虑。”
途中宿睦州建德驿，孟浩然记下《宿建德江》的见闻，诗云：“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过了建德新安江，也就离开了杭州睦州，转入了婺州界的兰溪江、婺江、武义江。通过唯一一段大约五十里长的陆路，经武义至永康至缙云入恶溪（今好溪名），就能乘船行旅瓯江通过处州界直达温州了。
三
新安江与婺江相连。清明，孟浩然船过婺江，停靠金华双溪水驿。登岸游览了八咏楼、金华北山等名胜。
据《太平寰宇记》记载：“金华县有赤松涧，赤松子游金华山，以火自烧而化。”又引《浙江通志》：“金华县北有赤松山，相传黄初平叱石成羊处。初平号赤松，故山以是名。”又据宋倪守约《赤松山志·金华山》曰：“周回数十里即赤松山是也，抱朴子云此地可以居神。”
孟浩然游金华山，游览寺庙，结交僧侣，领悟佛理，《清明日宴梅道士房》云：“林卧愁春尽，褰帷览物华。忽逢青鸟使，邀入赤松家。丹灶初开火，仙桃正发花。童颜若可驻，何惜醉流霞。”
▲ 金华山开元十五年，早已离开浙江回到襄阳的孟浩然与刺史郊游，《陪独孤使君同与萧员外證登万山亭》“万山青嶂曲，千骑使君游。神女鸣环佩，仙郎接献酬。”，浩然登顶观汉江浮想联翩，让诗人回忆起了浙江婺州“寄谢东阳守，何如八咏楼”？浩然对独孤使君曰：“遍观云梦野，自爱江城楼。何必东南守，空传沈隐侯。”
四
瓯江与缙云恶溪相通。唐朝，孟浩然好友乐城尉张子容有五言律诗《永嘉作》，诗云：“拙宦从江左，投荒更海边。山将孤屿近，水共恶溪连。地湿梅多雨，潭蒸竹起烟。未应悲晚发，炎瘴苦华年。”
古代的处州青田，瓯江两岸地势险峻，数百里皆为荒山。
据清光绪《青田县志·沿革》记载：“密草木茂，其境幽险，目及不远，禽兽率多逼人。”
依然呈现古东瓯国的草味之态，又“率趋渔盐”，“海育多于地产”。
孟浩然由处州的西端缙云恶溪（好溪），过括苍驿，沿着瓯江顺流而下来到处州的东端青田驿（芝田驿），借宿滨于溪的温溪铺舍。
此时，孟浩然获悉好友山阴尉崔国辅不久将离开绍兴启程赴京师应制（应诏，应皇帝之命）许昌令，于是写下《宿永嘉江寄山阴崔少府国辅》交予邮驿。浩然云：“我行穷水国，君使入京华。相去日千里，孤帆天一涯。卧闻海潮至，起视江月斜。借问同舟客，何时到永嘉。”
越州浦阳江与孟浩然一别，让崔国辅难以忘怀，收到孟公诗文于是回赠一首《今别离》寄给孟浩然：“送别未能旋，相望连水口。船行欲映洲，几度急摇手。”
瓯江处州青田县潮区界的温溪，地处山海至交是感潮河段。河口潮夕往来百里，据《瓯江志》载：“最大潮差曾达7.2米，多年平均4.49米。”
潮汐晨落，瓯江水推着孟浩然的船进入了江心屿水道停靠码头。孟公入住永嘉驿铺，意外地遇见发小张八。五言律诗《永嘉浦逢张子容客卿》记录了那天的故事，浩然云：“逆旅相逢处，江村日暮时。众山遥对酒，孤屿共题诗。廨宇邻蛟室，人烟接岛夷。乡关万馀里，失路一相悲。”
五
设想一位北方人身在温州，听不懂温州话，一定会到处碰壁。这下好了，孟浩然有襄阳老乡张子容。第二天已是除夕，两人乘船去永嘉乐清。
张子容《泛永嘉江日暮回舟》云：
“无云天欲暮，轻鹢（船头刻有鹢鸟的官船）大江清。归路烟中远，回舟月上行。傍潭窥竹暗，出屿见沙明。更值微风起，乘流丝管声。”
《除夜乐城逢张少府》让孟浩然很是高兴，倾吐衷肠，浩然云：“云海访瓯闽，风潮泊岛滨。何知岁除夜，得见故乡亲。余是乘槎客，君为失路人。平生复能几，一别十馀春。”
《除夜乐城逢孟浩然》让张子容很是高兴，相和歌辞，子容云：“远客襄阳郡，来过海岸家。樽开柏叶酒，灯发九枝花。妙曲逢卢女，高才得孟嘉。东山行乐意，非是竞奢华。”
几杯酒后，孟浩然又写下《岁除夜会乐城张少府宅》，诗云：“畴昔通家好，相思无间然。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客行随处乐，不见度年年。”
张子容回赠《乐城岁日赠孟浩然》，诗云：“土地穷瓯越，风光肇建寅。插桃销瘴疠，移竹近阶墀。半是吴风俗，仍为楚岁时。更逢习凿齿，言在汉川湄。”欢度春节，在那“有时闻虎啸，无夜不猿啼”的海峤乐城，张县尉《送孟八浩然归襄阳》，子容云：“东越相逢地，西亭送别津。风潮看解缆，云海去愁人。乡在桃林岸，江连枫树春。长怀故园意，归与孟家邻。”
两发小乐城一一道别，孟浩然回赠张八《永嘉别张子容》，诗云：“旧国余归楚，新年子北征。挂帆愁海路，分手恋朋情。日夕故园意，汀洲春草生。何时一杯酒，重与季鹰倾。”
过后不久，孟浩然先于张子容回到了襄阳。两人虽然不常见面依旧有书信来往。
孟浩然《晚春卧病寄张八》云：
“南陌春将晚，北窗犹卧病。林园久不游，草木一何盛。狭径花障迷，闲庭竹扫净。翠羽戏兰苕，赪鳞动荷柄。念我平生好，江乡远从政。云山阻梦思，衾枕劳歌咏。歌咏复何为，同心恨别离。世途皆自媚，流俗寡相知。贾谊才空逸，安仁鬓欲垂。遥情每东注，奔晷复西驰。常恐填沟壑，无由振羽仪。穷通若有命，欲向论中推。”
又于《九月九日岘山寄张子容》，诗云：
“此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相望试登高，心随雁飞灭。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时见村人归，沙行渡头歇。天边树若荠，江畔舟如月。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
作者：江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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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孟浩然过钱塘江、瓯江千里踪迹考 婺州武义踏下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