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层差异那么大,他们为什么还能白头偕老?
原创 小羊的下午茶 民国女子
新婚夫妻,丈夫说:“我对餐厅里那些紫红色的椅套感觉有些厌倦,它们过于鲜亮刺眼,仿佛有人在那里一直尖叫。亲爱的,你去城里转转吧,找些别的椅套在秋天用。”
丈夫离开后,妻子伤心地哭出来。
椅套是妻子的母亲挑选的,还是全新的,她承认紫红色有点俗,可心灵还是受到了伤害。
这也许只是婚姻细碎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幕,恰恰构成了婚姻中最习而不察的真相。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马洛伊·山多尔给托尔斯泰这话加了句旁注。
“大多数的婚姻都不美满。夫妻俩都不曾预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什么会将他们分裂成对立的两派。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破坏他们共同生活的潜在敌人,并不是性生活的冷却,而是再简单不过的阶层嫉恨。”婚姻生活并不仅仅包含吃喝拉撒这样满足生存的基础需要,它还有更高层次的美的需求,比如是否容忍餐厅里紫红色的椅套。看起来是审美问题,背后是各自家庭所在阶层的种细微的感受差异,这些微妙的感受充斥了生活的每个角落,构成了婚姻的基调。
01
在许多婚姻叙述里我们能找到这样的例子,比如杨苡在她的《一百年,许多人,许多事》里提到她的丈夫赵瑞蕻。
斯人已逝,记忆中的他并不可爱。
“国际音标他学得认真,念起英文来一个音一个音地死抠”。
“我一直没跟他说是怎么一层关系,因为太复杂了,他没有我的大家族生活经历,说了他也闹不清,我也懒得说。”
“就诗而论,我喜欢穆旦的。我和赵瑞蕻会把写的诗给对方看,他看了会给我改,可改的地方我不以为然。他读书很用功,我是爱玩的,又觉得他的英文发音很可笑。我爱看电影,爱音乐,喜欢话剧,京戏也爱听,这些他都不感兴趣,我就觉得这人挺无趣的。还有,我觉得他很喜欢炫耀,挺虚荣的。”
赵瑞蕻借联大校服穿,“联大的校服,是一种黄布的,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有。赵瑞蕻因为是转学来的,就没有,他觉得联大的学生很光荣,就借了穆旦的穿,穆旦就穿他的旧西装。”
赵瑞蕻借了图书馆的书不还,杨苡说了不听,后来吴宓听说了很生气,跑到他家搜书,“还是还回去了。要面子,找没人的时候,往柜台上一放就走了。”
结婚前夕赵瑞蕻提前写信回家炫耀“中国银行什么人会主持婚礼,谁当证婚人,又是谁谁谁会来。”
黎锦扬在杨苡的纪念册上画了夫妻俩带孩子的漫画,杨苡赞“画得好极了”,“赵瑞蕻认为讥讽他,很恼火。他有点小心眼,觉得丑化他了。缺少幽默感,这也是大家不大喜欢跟他玩的一个原因。”
赵瑞蕻的《红与黑》是为巴金的文化生活出版社翻译的,预告都出了,后来却在姚蓬子的作家书屋出的。
(杨苡和巴金)赵瑞蕻曾经答应帮杨苡的朋友金丽珠代一周的课,结果居然没去。
拆烂污,杨苡是认同的。
大家族贵族教育出的女孩儿和集全家之力供出来的独苗苗有差别的可不单是趣味,而是阶层。
02
差别那么大,为什么还是结了婚白头偕老呢?
主要是因为赵瑞蕻追得紧。
杨苡当时正等着巴金的哥哥大李先生。大李先生买好船票了,他要来昆明了,可后来的信他又说票退了,他迟迟不来,到后来索性再也提来昆明的事了。
比她年长十六岁的大李先生顾虑重重。他有着沉重的家庭负担,有着现实的年龄之差,这些心事没法对天真的杨苡开口。
默默放弃的他只能渐行渐远渐无书,甚至劝她接受年轻的赵瑞蕻,徒留杨苡独自猜测,他是否别有所爱?
杨苡接受赵瑞蕻,确实有赌气的成分,也是因为那时候他是唯一的追求者。
杨苡在等大李先生的消息让有绅士风度的男生自觉避嫌,比如穆旦,他和赵瑞蕻大吵一架,就因为他觉得赵此时追人不合时宜。
事实上就趣味而言,杨苡和穆旦大概更合拍,有更多共同话题,到重庆后,他们聊天很舒服,“和赵瑞蕻之间是没有这样的聊天的。”不过那时候杨苡已婚已育,就只能友情以上,恋情未满了。
(穆旦)择偶这件事上,无论男女,过于绅士风度注定易失先机。
赵瑞蕻的追求方式很简单,也很有效。杨苡到哪里,赵瑞蕻就到哪里。教室、图书馆和女生宿舍,总是在一起,人们眼中自然就是一对了。
何况朝夕相处,郎又有心有情,亲密度必定与日俱增。
赵瑞蕻给杨苡补课,一句一句讲英国散文,问题是老师讲的杨苡听不进去,赵讲的她怎么就听得进去?可见是有好感的。
当然也不乏杨苡赌气和对性的无知和好奇,总之,杨苡怀孕了。那样传统的教育下,怀了孕,自然就得结婚。
结婚后,赵瑞蕻总觉得“结了婚的女人天生就该什么都会的。”怀孕,生育,照料孩子,这些都是女性的功课,自然是痛苦的。
赵瑞蕻是有危机感的,每次“去上课时把门锁上,让我在里面带孩子,看书。”
杨苡的母亲寄了一千块做杨苡回重庆的路费,赵瑞蕻没告诉杨苡,钱也花了。最后杨苡的母亲不得不托人买好机票送给她。
杨苡带着孩子回重庆,两个月后赵瑞蕻也辞了差事跟过来了。
他的判断是对的,如果不盯紧一点,这桩婚姻未必维持得下去。
赵瑞蕻要求杨家供他出国留学,杨母拒绝了,杨家当时确实也没什么钱,也担心赵瑞蕻出国后婚姻就此破裂。
这段婚姻开始得草率,杨家人包括杨苡自己都觉得婚姻长不了。
不过结婚在法律和社会上有着很强的约束意义,孩子也是极强的纽带。在昆明,躲避敌袭的时候,赵瑞蕻说:“你看我们小孩长得这么漂亮,我们怎么可能被炸死?”他们的大女儿,鼻子尖尖的,很像父亲。
这种不合逻辑的浪漫,却也只有孩子的父母才能共同拥有。
杨苡曾有过的离婚念头最终不了了之。毕竟,大多数夫妻的婚姻除了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首先是生存需求。赵瑞蕻才华能力足够,刻苦用功,对家庭没有外心,是忠诚的丈夫和合格的父亲。对于母性强重家庭的杨苡,这足以维持婚姻了。
(杨苡一家)他们生儿育女,共同从事外国文学的翻译,相濡以沫,白首到老。
只是百岁以后,她常常梦见大李先生,有个梦中,他踢开了门,站在院里对后面喊:“我不是赖斯基!”杨苡回了句:“这里也没有马克。”
没有马克,韦拉会不会不仅仅将赖斯基当成兄长?他们会不会一直幸福下去?
没有答案,梦只是梦而已。
《烛烬》中将军问昔日朋友:“你是否也这样认为,生命的内容不是别的,而是那股有一天打动了我们的内心和灵魂,之后永远燃烧到死的激情?”
人到暮年,喧嚣的声音和世俗的欲望逐渐褪去,心头燃烧着那股不息的激情。到最后,这世界,除了留在我们心里的东西,一切都不重要。
原标题:《阶层差异那么大,他们为什么还能白头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