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许贵祥:一帘窗花如梦

2023-02-04 15:01
甘肃

一帘窗花如梦

许贵祥

朵朵窗花,在展厅里绽放,展品窗花和展览创意相得益彰,整体呈现了华丽动人的颜容。

静穆的空间里,透过“窗户”的灯光照亮五彩斑斓的窗花,恍然若梦境之间。蓦然回眸,我似乎又和久别的场景重逢在已经远去,远得很远很远的那些年代里,顷刻间,宛若吹来一阵乡村田园的清风,唤醒我模糊又清淅的记忆。

老旧的窗棂,朴拙的窗花,精美的图案,丰富而鲜艳的色彩,真实而梦幻。此时此刻,我仿佛听见了剪刀清脆的声音,看见了一双双粗糙却灵巧的手指,将红色、绿色、黑色的各色纸张剪成房屋、牛羊、鸡猪、荷盖、牡丹、石榴的模样;剪出十二生肖、花轿新娘、生丑净旦;剪出心中所有的祝福、祈祷和心愿……仿佛回到了那个熟悉又亲切的庭房,将贴满窗花的窗棂轻轻开启,满院春色,万象更新。

仿佛,眼下的这个春节就是曾经的那个春节。

那个年代的春节,面对物资贫乏,生活艰辛的困顿,每逢过年过节虽然可以最小限度满足人们的口福奢欲,但人们对过年的期待并不完全在于衣食改善所带来的那点儿欢喜,而是更加期待享受那份非同寻常的仪式感所带来的祥和与快乐,家家写对联,扎灯笼,剪窗花,蒸花馍,低微的物质生活紧贴着理想的精神世界。在那种充满憧憬和祈愿的劳作过程中,在经意与不经意之间传承手艺,弘扬家风,教化子女,在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中农耕文明得以薪火传递,生生不息。虽然他们并不懂得也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其实是在创造着丰富多彩的民间艺术,他们是真正的民间艺术大师。

那时候,时令到了腊月,妇女们就开始翻出压在板箱深处的窗花老样子,一家人围座在炕上,摆上炕桌,折纸,选样,剪窗花。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当一枚枚窗花脱手而出,摆在炕桌上时,一家人都是师傅,都是徒弟,都是评委,要对剪好的窗花评价一番,指点剪得像与不像,该怎么剪更好,一家人的“文艺批判”心无芥蒂,满堂和气。剪碎的纸屑花花绿绿,宛如花之落英,拂拂扬扬,亦如盛大的农事场景,无数的粮食籽粒纷纷飘落。

除夕夜,一家老少边守岁,边卸下一副副棋窗,撕掉旧窗纸,贴上新窗花,为新的一年献上最美好的礼物。因为有了那些鲜艳生动的窗花做装饰,大年初一的早晨显得格外富丽堂皇。华映玉堂,风光无限。

记得有一年,庄里娶来了一个外地新媳妇,过年时,她们家的窗花轰动了整个庄上,人们奔走相告,暂停了以往习惯上串门子比窗花的活动,全去了她们家看窗花,窗花的精美惊呆了所有人,让全庄大开眼界。后来才知道,她们家的窗花其实就是陇中窗花类别中马营区域的样式,特征鲜明,精细纤巧,线如游丝,形象逼真,花团簇拥,满格拼贴,四方连续。那种美艳,让庄里的妇女们倾倒羡慕。此后,她们家的窗花样式如撒在田野的种子,在庄子上各家各户遍地开花,持续有年。

不同地域之间的文化通融,促进了文化样式独特性和多样性的相互渗透,让它们的边界变得模糊。我在展厅里也看到了马营窗花的样式,但剪法已经变得雄强。同样还看到了陇东剪纸的元素和陇中剪纸样式的合作嫁接,形成了不同的样式。

存在就是合理,灭失亦是规律,变迁更是发展。

时光不再,往事已成空。剪窗花,贴窗花,赏窗花,赛窗花的习俗在现今的乡村早已淡化,隐入尘烟,踪影难寻。

在人们对于传统文化反思和追忆糅杂的时期,在春节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人们邂逅一场别开生面的窗花展览,既有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惆怅,也有故友久别再重逢的喜悦。当然,展览之所以吸引观众,还有一个原因也许来自策展者的良苦用心,他们给观众创设了接近真实的场景再现,让观众感受身临其境的沉浸式体验。

据我观察,观看窗花展览的人数明显要多于以往其它的展览。如果说他们除了欣赏之外,更多的心思应该是一次精神层面的寻找,寻找自己、亲人、时间的影子,寻找家园、故事、情境的感触。他们带着孩子们,很想对孩子们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无从说起,只能站在那些窗花前留影,追忆过往,给未来留下一份纪念。其实,共同的审美意识会缩短时空的距离,打通几代人之间的思想交融。

窗花是贴在窗户上的剪纸,是较为古老的传统民间艺术,流传历史悠久,饱含着农耕文化的鲜明特色。因为人们在日常生活习俗中将其贴在窗子上,就有了一个美丽的名字“窗花”。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农业生产方式以及不同的社会生活习俗,确定了各地的窗花具有不同的多样艺术特色。陇中窗花是陇中剪纸中最灿烂的民间艺术,因为窗户的制式不同,陇中的窗花就有了一架山、一枚印、棋盘花、满格花等不同类型的格式。

徜徉在陇中窗花精品展的展厅里,像走进美丽的万花筒,浸洇在剪纸艺术的涓涓溪流,回味曾经与窗花亲近和热爱。虽然没有对窗花进行过深层次的探究,但我曾经夹在书本里的那些窗花样子至今还保留着,偶尔翻看,仍然亲切。窗花自身的美轮美奂深深的吸引着我,也许,更多的观众和我一样虽然对窗花也没有研究,但他们肯定都是被窗花特殊的美妙所折服,要么,就是和窗花有着不可割舍的记忆与纠缠。

窗花的美妙,在于它自身的特征,也在于它的不拘程式化,更在于它浓厚的民间性。它的创作者大多原本是种田耕地的普通老百姓(后来才有了剪纸艺术家),创作灵感来自日常生活,又因为他们在造型能力等方面的局限(其实那些剪纸艺术家又因为造型能力强,反而弱化了剪纸的天趣),又不拘日常生活具象和微观,形成了似乎不可控的“自由状态”下的抽象、繁简、朴拙,甚至生涩和荒诞,却恰是因为这种“生涩”而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大樸不雕的特殊效果,意外的朴茂憨拙,妙境横生,意趣盎然的民间审美范式。再加之整个工序完全用剪刀纯手工剪成,气息中便有了血脉的博动和体温的亲和,放射感人的光华,容易引发观众的共鸣和通融。

这便是民间艺术和艺人的伟大之处,天然去雕饰,功成不留名。像中华艺术宝库中的石窟、雕塑、壁画、经文,钟鼎铭文、画像砖等等,它们的创作者将瑰丽的艺术留在了人类文明的殿堂之上,永远光芒四射,而将自我湮没于历史长河,黙默无闻。

剪纸和剪纸的传人们也是如此。

当下的剪纸已不再纯粹,构思上雷同,设计的意图过于明显,再加之当下流行刀刻,便日渐失去了传统剪纸剪出来的那份朴拙,难免失去了剪纸独特天机趣味。虽然随着时间的积淀和更迭,会给艺术作品镀上层层包浆,让它更加醇厚而弥珍,但前提是作品本身要有真实的艺术价值,并不是所有的粗制滥造假以时日就能跻身于真善美的行列。

展厅里的三十六副窗户,展示了原汁原味不同风格的窗花,自成体系,制式完美,具有强大的视觉冲击力。观众往返其中,既能感受到艺术殿堂的尊贵,又能感受到走进村庄左邻右舍的人家烟火气息。隔窗花影动,但闻人语响。如此双重的氛围营造,便是更多观众流连忘返的充分理由。

一个能望得见乡愁的展览,让每一个观众自然而然地愿意成为游子的角色,进行心灵的会晤。

一帘窗花如梦。如果一个展览能带给观众些许惊喜和眷恋,甚或一些感伤和忧思,那么,这个展览就有了不同凡响的意义,有了别具一格的艺术魅力。

农历癸卯年正月十二

线下展览时间:2023年1月29日至2月19日

地点:陇西县文化馆三楼展厅

END

编辑 | 马雨洁

责编 | 刘宇鸿

审核 | 张红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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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美文欣赏】许贵祥:一帘窗花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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