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革命史】荣松亭先生:包头第一次解放见闻录

2023-01-03 17:20
内蒙古

包头第一次解放见闻录

1948年10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解放包头时,我曾担任过包头维持会会长。这个维持会,是在国民党军队撤退后、解放军尚未进城前,地方人士为了维持治安而临时组织起来的。大家公推我当会长,我也把它当成一件义举,便毅然决然地担当起来,万万没有想到后来竟被国民党当局当作大逆不道之事几乎被杀。

解放前夕的地方动态

1948年秋末冬初,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东北战场上所向披靡,节节向关内推进时,傅作义为了"确保平津",早已把绥包地区傅系的正规军抽调一空。当时驻扎在包头的兵力,只有由陕北榆林调过来的二十二军二二八师的两个团和一个特务营,由国民党晋陕绥边区总司令邓宝珊节制;原包头第一次解放见闻录来傅系的包头城防司令孟昭悌,这时实际上成了一个光杆司令。当时包头工商业界对邓宝珊的印象还不错,认为"只要邓宝珊坐镇包头,那就万无一失"。何况当时句头还客居着一位原国民党察哈尔省的光杆主席冯钦哉,据说他军事知识挺丰富,不断向邓宝珊提出各种建议。这样一来,地方人士对解放军大举西进的事,似乎觉得压力不大。

国民党弃城而逃

1948年 10月19 日,邓宝珊接到情报,得悉解放军大举西进。前哨部队已临近包头,兵力相当雄厚,采取迅速直进、四面包围的战术。他感到以包头现有的两三个团不到五千人的兵力,想抵御这样强大的进攻,真是螳臂挡车,便决定要弃城而逃,但表面上却故作镇静,不露声色。直到当天晚上。在他的总部召开有关军事首脑会议时,才宣布了这一命令,说明了采取不抵抗政策弃城而走的理由。参加会议的有包头市长高云山、察哈尔省前主席冯钦哉等,以及二二八师团级以上的官佐。大家听到这一决定后,都愿意及早离开包头,唯有冯钦哉仍怂恿邓进行抵抗,好在邓"心中有数",会后命令各部队、机关、学校,必须干当夜立即向西撤退,辎重物资一律不准运载,要求轻装速退。接着便让冯钦哉和广恒西经理覃锡树、李玉林等乘汽车退出包头,邓和他的总部及部分机关也在午夜退出包头。军队是在深夜两时后陆续撤退。

包头的市民们在 10月 20日清晨才发现包头已经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一些公务人员大骂邓宝珊不该临阵脱逃,有的弃下老婆孩子向西逃去。

在旧军队已经撤出、解放军尚未进来这个空当儿,城里一些不法之徒见财起意,从富三元巷原日本特务机关院内开始抢劫起来,由于没有人制止,参加抢劫的人越来越多,南门里的日本大蒙公司和龙王庙巷的皮革绒毛仓库等处,相继被抢,市面秩序大乱。如果这股抢劫风继续蔓延下去,将会危及私营工商业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于是商会的代理会长卢子彦(会长覃锡树已西撤)和常务监事渠子安等人立即决定邀请地方士绅共商良策。

维持会在混乱中产生

10月 20日一早,卢子彦、渠子安等许多人已经聚集在一起,决定组织维持会来维持地方秩序。维持会在商会的基础上组建,委员有卢子彦、渠子安、荣松亭、孙效如、阎威等,公推我为会长,孙效如兼任秘书长。又决定立即组织治安维持队,队员由市内工商业中的青壮年七八十人组成,利用商会早年存下的长矛、大刀做武器,用白布印制了"维持会"袖章。从 20 日起,维持会和治安维持队的伙食费用等,统一由商会供给。

维持会刚成立就接到报告,八路军已经到达东门外了。我们当即分两队出城迎接,出南门的一队,由我带领,出东门的一队,由阎威带领。我领着四十多名队员,刚走到富三元巷北口,就望见十余名骑马人由北下来,据说是郝游龙和土匪张子扬的几个头目。他们想在西逃以前再把包头"照顾一下",看见我们手持长矛大刀。肩带袖章。成群结队向前走来,也就不敢再行抢劫,策马向西逃走了。

我们走到富三元巷中段(今民族商店门口),见从南面上来几位骑马的军人,我们上前打招呼,知道他们是解放军的先头部队,便领到商会为他们安排了食宿。接着维持会所有的人员分作几队,一方面在重要地区和国家仓库设岗哨,一方面派专人帮助解放军为大部队借民房,直到下午大军进入包头,市内秩序方才安定下来。

第三天,解放军的几位军官了解了维持会的情况后,建议将治安维持队解散,由商会负责日常联络工作即可。

解放后的第二天,我到榆树沟原警察局院内,会见了解放军的军政首长∶蒙绥政府副主席杨植霖和包头市临时市长李维中等同志,向他们汇报了维持会的情况,听取了解放军军官的建议。在取得了他们的同意后,就于第四天在商会开了一个群众大会,宣布撤销维持会。

解放后的三十八天

解放军进城后,大部分官兵都住在北边梁头上的居民区里。起初,老百姓怕骚扰,谁知解放军不但没有扰民,而且还帮助老百姓担水、扫院,敬老爱幼,态度和蔼,纪律严明。很快地老百姓都愿意和解放军住在一起了。

解放军曾在平康里(今新兴大街)的滩里开过一次军民庆祝大会,又在中山堂(今东河区人民电影院)举办了一场文娱晚会。潘纪文部长作了庆祝胜利的讲话,文工团演出了《兄妹开荒》等文娱节目,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的精彩、生动的文明歌剧。

解放军大部队在包住了不几天,就又东调了,只留下少量军队和政工人员开展地方工作。蒙绥政府副主席杨植霖等在新泰店巷原市政府办公,商会则经常住着一位彭部长,负责接收国民党遗留下的物资。商会把旧军政机关遗留下来的物资,根据各单位的报表,先进行清点,然后如数交给解放军,彭部长接收后都给开了收据。商会还负责给进包解放军筹划军粮,先后共达一百五十余万斤。

解放军进城后,城里的澡塘、戏园都暂时停止了营业。这件事引起了商会的注意,经派人了解,才知道澡塘子停业是怕军人洗澡不给钱,戏园子停业是因为没有粮食。经商会研究,帮助他们解决了思想认识和实际问题,他们很快又正常营业,活跃了市面。

除了商会协助做的上述一些工作外,新政权在此期间在地方治安、街市秩序、学校管理等方面,采取了不少新措施.做了大量工作,给包头市民留下了非常良好的印象。过去国民党的反动宣传在事实面前彻底破产了。

解放军的全部军政人员,是在 1948年11 月 28日向东撤走的,从进城到撤离,共计在包三十八天。在这三十八天中,真可谓"夜不闭户,道不拾遗",人民安居乐业,军队尽职守责。从来到走,一个人也没有捕杀,一件抢案也没有发生。所以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中,人们纷纷议论,说;"共产党得民心,一定会成功;国民党失民心,一定要垮台!"

解放军撤走后的混乱局面

解放军准备转移时,为了安全起见,杨副主席叫我也随军撤走,我因牵家带口,没有同行。解放军撤走后,市面的秩序又混乱起来,有些不法之徒,又蠢蠢欲动。我和商会的卢子彦等人研究决定,在国民党政府未回来以前,先请躲在阿善沟门里的民团李银部队进来维持治安,并由商会的刘高负责派人联系。这时,在各个重要街口,又聚拢起来一些人,企图刁抢。卢子彦献策说∶"我们何不'假传圣旨',借包头市警察局长韩霁棠的名义,出安民告示!"大家认为此计可行,就在商会秘密写出了五六张布告,张贴在各个重要路口。人们以为旧政权早已秘密回来了,不敢再刁抢了。

28 日晚上10时以后,穿的破破烂烂的李银部队才三五成群地陆续开了进来,一共一百多人。李银暂时代理城防司令职务,负责守城巡街,部队所有人吃马喂,包括零花钱、大烟费在内,由商会完全包干。这样,又相安无事地维持了四天。

12月2日,臭名昭著的"邬四儿"部队,打着防护旅的旗号,带着七八百人的杂牌队伍,忽然从伊盟过来。要接防包头城防。他们与李银部相持,似有决一雄雌的劲头。急的商会负责人团团转,经过反复说服调停,李银只好勉强将城防司令让给邬四儿,即日移交防务。移交时,李银提出,他扣押的五个八路军该如何处理,卢子彦听了大吃一惊。原来这五个八路军是李银进城时在途中被扣捕的。经查明确是解放军后撤人员后,商会就每人给了两万元法币当路费,连夜派人将他们送出东门。

邬四儿接过城防司令大权后,没几天工夫,就有远近地区的十四个杂牌队伍涌进城来。美其名曰"支援包头",其实都是些支援不足、扰民有余的饿死鬼队伍。他们互相之间,谁也管不了谁,商会对谁也惹不起,只好"一个佛爷一炷香"地统统招待供应,每天应接不暇。

旧政权回来后我的遭遇

直到12月上旬,邓宝珊总司令和原包头的其他军政首脑,才珊珊从后大套回到包头。这时有人给绥远省政府主席董其武建议说∶"应将包头沦陷期间接待过八路军的那些头目,惩办上几个。否则忠奸不分,何以服众!"据说曾在省府召开的一次军政首脑会议上,研究了这个问题。刘万春主张"应当枪决包头沦陷期间的五个首恶",计开∶

第一名荣松亭,第二名渠子安,第三名卢子彦,第四名侯子良,第五名杨映湖。

当时,归绥有人连夜赶到包头给我报信,劝我赶快躲避。我心里非常气愤,我相信自己没干任何坏事,我倒要见识见识,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第二天,省里派来扣捕维持会一干"人犯"的人员也来了。晚上9时,十几个手持大小家伙的军警,包围了我家,把我抓进了监狱。

翌日上午,在大厅里对我进行了一次"三堂会审"。主审官问我∶"国军的政策是'空室清野',你难道不知道吗?""不知道呀?什么叫'空室清野'?""'空室清野'就是当八路军来时,要把井填了,把粮食埋了,带上老婆娃娃一起随国军撤走。"

"国军撤走时,咋不给老百姓通知一声呢?连个布告也没贴,让我们怎样随着跑?"他见我理直气壮,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没有结果,只好作罢。

我被捕后不久。缓远省参议会会长张钦、土默特旗总管荣祥,陪同省主席董其武来包慰问邓宝珊总司令。据说邓总司令听到他们要把包头维持会的几个首脑执行枪决时,很不赞成,建议董其武三思而行,他说∶"人家共产党进来后,一个人也没杀,而我们刚刚回来就大批杀人,这对老百姓的影响恐怕不好。"张钦和荣祥也婉言相劝,董其武也就软下来了,最后还是把已经扣捕的我们几个人暗示商号联名保释出来,我们几个人才保住了一条命。

荣松亭(1885~1977年) 亦名尔计喇嘛,土默特旗白庙子人。1916年任绥远第三路警备队属下第四队队长。1926年任新编为骑兵旅之二团团长。1927年夏,该旅扩编为师,下辖两旅,一团长李根车升任第一旅旅长,当局另调他部中软芳团长为第二旅旅长。他不愿屈居人下,遂伙同黄根成拉上队伍投靠陈玉甲的绥远警备第二旅,任副旅长兼一团团长。因碍于亲友与战友关系,满泰对此并未深究。不久,奉军人绥,更扩编第五师为三十军,任命满泰为中将军长。奉系绥远都统汲金纯处决放纵部下抢劫的刘会文,同时将他与陈玉甲、黄根成一道软禁。奉军出关后,他们二人始获得自由,此后一直闲居于包头。1948年,,我军攻占包头前,曾出任维持会会长。我军撤走后,被当局逮捕,后经营救获释。新中国成立后曾被聘为包头市1-4届政协委员,于1977年病逝。

原标题:《【内蒙古革命史】荣松亭先生:包头第一次解放见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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