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新书 | 追寻千禧年：欧洲中世纪农民运动与宗教信仰
26十一月
星期六
犹太人已经不再珍视和阐述“但以理的梦”中的预言，继续这样做并继续受其启发的人变成了基督徒。
—— 《追寻千禧年》
千禧年（Millennium），又译作“千福年、千年王国、太平盛世、黄金时代”等，指耶稣基督复临并在世上建立和平与公义的国度的一千年。
基督教中一直存在着末世论。基督教的千禧年主义只是基督教末世论的一种变体。它指的是一些基督徒奉行的、以《启示录》为依据的信仰，即基督第二次降临后，他将在世上建立一个弥赛亚王国，并于最后的审判前统治这个王国一千年。根据《启示录》的说法，这个王国的国民由基督教的殉教者组成，他们会为此而先于普通死者一千年被复活。然而，早期的基督徒已经对这一部分预言做出了宽泛的、抛开字面意思的解释，他们将殉教者等同于自己这样遭受苦难的信徒，并期望在有生之年迎来第二次降临。
在《追寻千禧年》中，英国史学大家诺曼·科恩完整论述了盛行于11—16世纪各种革命的、无政府主义的教派和运动，以及它们与当时社会、政治、经济状况的关系，精彩分析了敌基督出现、被战胜以及圣徒统治的预言如何与底层民众渴望改善物质条件的愿望混合到一起，从而导致千禧年幻想盛行。通过这部杰作，诺曼·科恩为我们提供了观察欧洲中世纪贫穷、渴望、抗争、权力等复杂面相及其相互关系的新视角。
“千禧年主义”（millenarianism）一词的原始含义是有限和精确的。从关于“末时”、“末世”或“世界的最终状态”的教义层面来说，基督教中一直存在着末世论。基督教的千禧年主义只是基督教末世论的一种变体。它指的是一些基督徒奉行的，以《启示录》（20：4-6）为依据的信仰，即基督第二次降临后，他将在世上建立一个弥赛亚王国，并于最后的审判前统治这个王国一千年。根据《启示录》的说法，这个王国的国民由基督教的殉教者组成，他们会为此而先于普通死者一千年被复活。然而，早期的基督徒已经对这一部分预言做出了宽泛的、抛开字面意思的解释，他们将殉教者等同于自己这样遭受苦难的信徒，并期望在有生之年迎来第二次降临。近年来，人类学家和社会学家都习惯于更宽泛地使用“千禧年主义”这个概念，连一些历史学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样做的。实际上，这个词已经简单地变成某种特定类型救世主义的恰当标签。它在本书中也是以这种方式被使用的。
千禧年主义小派或运动总是将救赎描绘为：
（1）集体性的（collective），也就是它将由作为一个集体的所有信徒共同享受；
（2）尘世的（terrestrial），也就是它将在这个世界中实现，而不是在某个超现实的天堂中实现；
（3）即将到来的（imminent），也就是它将很快且突然到来；
（4）完全的（total），也就是它将彻底改变世上的生活，所以上帝的新安排将不是对现状的区区改善，而是实现绝对的完美；
（5）奇迹般的（miraculous），也就是它将由超自然力，或在超自然力的帮助下得以实现。
即便是设定了这些限制，无限变化的空间依然存在：对千禧年（Millennium）和通往它的道路的想象有无数种可能。不同的千禧年主义小派和运动所持的态度各不相同，从最暴力的攻击性到最温和的和平主义，从最超凡的精神性到最世俗的物质享乐主义，应有尽有，而且每种小派和运动的社会构成和社会功能也大不相同。
中世纪欧洲的各个千禧年主义小派和运动之间肯定千差万别。一个极端是方济各会神修派（the Franciscan Spirituals），该修会在13世纪非常活跃。其成员都是严格的苦行主义者，主要来自意大利城镇中占统治地位的贵族和商人家族混合的阶层，他们中的许多人为让自己变得比乞丐还贫穷而放弃了大笔财富。在他们的想象中，千禧年将是圣灵的时代，到那时全人类都将被祈祷、神秘默观（mystical contemplation）和自愿贫穷团结在一起。另一个极端是在无依无靠的城镇和乡村贫民中间发展起来的各种千禧年主义小派和运动。这些人绝对不是自愿陷入贫穷状态的，他们的命运是一种极端和残酷的不稳定，他们信奉的千禧年主义是暴力的、无政府的，有时还是真正革命性的。
本书讨论的是11—16世纪，在无依无靠的欧洲西部贫民中盛行的千禧年主义，以及适宜其发展壮大的社会环境。但这只是最主要的，而不是唯一的主题，因为穷人不是自己创造了千禧年主义信仰，而是从伪先知或伪弥赛亚那里接受了这一信仰。而伪先知或伪弥赛亚中的许多人曾经是低级神职人员，他们也是从各不相同的渠道获得各自的理念的。有一些千禧年主义幻想是从犹太人和早期基督徒那里继承的，其他一些是从12世纪隐修院院长菲奥雷的约阿基姆（Joachim of Fiore）那里继承的，还有一些则是自由灵弟兄会（Brethren of the Free Spirit）的异端神秘主义者编造的。本书既研究了各种千禧年主义信仰是如何产生的，也研究了它们在被传播给穷人的过程中发生了哪些变化。
充满千禧年兴奋的世界和充满社会动荡的世界在当时虽然并非完全一致，但的确有部分重叠。经常发生的情况是，某些千禧年主义先知吸引了某一特定群体的穷人。接着，穷人想要改善自身物质生活条件的普通愿望，就渗透进关于世界通过最终的、预示末日恐怖景象的大屠杀重生为无罪世界的幻想中。被视作邪恶之人的犹太人、神职人员或富人等都将被消灭；随后，前述的那些穷人，也就是圣徒们将建立起一个没有苦难和罪恶的王国。受这些幻想的鼓舞，许多穷人开始进行一种与其他农民或工匠进行的那种、带有地方性和有限目的的寻常起义完全不同的事业。本书的“结论”章节将试图分析中世纪穷人的这些千禧年主义运动的特殊性，并提出一种看法，即从特定方面来看，这些运动正是20世纪某些大规模革命运动的真正前身。
其他关于这些中世纪运动的全面研究尚不存在。在中世纪出现和消失的一些更纯粹宗教性的小派确实得到了充分关注；但关于在群体性的迷惘和焦虑下，对一个未来的黄金时代或弥赛亚王国的传统信仰如何一次又一次成为社会渴望和社会仇恨的表达工具的故事却没有吸引多少注意力。尽管针对个别事件或方面的优秀专题研究很多，但还没有人将这个故事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完整论述。本书的目标是尽可能填补这一空白。
要开辟这个基本尚未被探索过的领域，需要结合成百上千的拉丁语、希腊语、古法语、16世纪法语，以及中世纪、16世纪高地和低地德语的原始资源。研究和写作总共花了约十年时间。因为这个时间似乎已经很长，所以我才不情愿地决定将研究局限于欧洲北部和中部。并不是说中世纪的地中海世界没有类似的或同样引人入胜的非凡事件发生，而是在我看来，研究覆盖的地理上的全面程度不如对涉及范围内问题研究的详尽和准确程度重要。
可提供这些原始内容的同时期文献的种类极为丰富，包括编年史，审讯记录，教皇、主教和公会议发布的谴责公告，神学小册子，辩论小册子，信件，甚至抒情诗。撰写这些资料的神职人员大多完全反对自己描述的这些信仰和运动，所以要判断哪些内容是无意识的曲解，哪些是有意识的虚假描述并不总那么容易。不过，幸运的是，对立一方也创作了大量文献，其中许多内容躲过了世俗和教会当局偶尔进行的销毁行动，得以幸存至今。因此，我们不仅可以把某些神职人员的资料与其他神职人员的资料做比较，还可以与许多千禧年主义先知的书面宣告做比较。本书中给出的叙述是搜集、整理、分析和再分析大量证据的漫长过程的最终产物。如果本书中的大部分叙述是坚定确信的，那是因为在写作过程中产生的几乎所有主要怀疑和疑问都在写作完成之前得到了解答。仍然无法确定的地方，则一定会有所说明。
注：节选自《追寻千禧年：中世纪的革命千禧年主义者和神秘无政府主义者》序言。
新书速递
追寻千禧年中世纪的革命千禧年主义者和神秘无政府主义者
[英]诺曼·科恩（Norman Cohn） 著
冯璇 译
2022年11月出版/98.00元
ISBN 978-7-5201-9898-1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甲骨文
内容简介
这部研究欧洲中世纪千禧年主义的经典之作，出自英国史学大家诺曼·科恩之手。科恩花费十年时间，结合编年史、审讯记录甚至抒情诗等原始资料，完整论述了盛行于11—16世纪各种革命的、无政府主义的教派和运动，以及它们与当时社会、政治、经济状况的关系，精彩分析了敌基督出现、被战胜以及圣徒统治的预言如何与底层民众渴望改善物质条件的愿望混合到一起，从而导致千禧年幻想盛行。通过这部杰作，诺曼·科恩为我们提供了观察欧洲中世纪贫穷、渴望、抗争、权力等复杂面相及其相互关系的新视角。
作者简介
诺曼·科恩(Norman Cohn)，20世纪英国史学大家，到1980年退休为止一直享有萨塞克斯大学阿斯特-沃尔夫森教席（Astor - Wolfson Chair at the University of Sussex）。他的著作WarrantforGenocide曾获得阿尼斯菲尔德·伍尔夫图书奖（Anisfield Wolf Award）种族关系类大奖。
译者简介
冯璇，自由译者，已翻译出版《根部之血》《辉煌信标》《利维坦》《皮毛、财富和帝国》《印象巴黎》《安第斯山脉的生与死》《印加帝国的末日》《布鲁内莱斯基的穹顶》《美第奇家族的兴衰》《郁金香热》等作品。
本书评价
价值重大，也妙趣横生……充满了被大多数史书忽略的事实。
——伯特兰·罗素（Bertrand Russell）
一部新颖有力的作品。
——以赛亚·伯林爵士 （Sir Isaiah Berlin），《二十世纪》作者
科恩的这本书在今天看来与我们关系更紧密。他还补充了一个将[中世纪欧洲的这些运动]与当今的现象联系在一起的结论。
——《泰晤士报文学增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目录
前言
序言 本书的研究范围
第一章 启示预言的传统
犹太教和早期基督教的启示文学
中世纪欧洲的启示文学传统
第二章 宗教异议的传统
使徒生活的完美典范
一些早期的弥赛亚
第三章 迷惘穷人的弥赛亚主义
快速社会变革的冲击
第一次十字军运动中的穷人
第四章 对抗敌基督大军的圣徒
末世救主
鬼魔大军
幻想、焦虑与社会神话
第五章 十字军运动的后果
伪鲍德温和“匈牙利大师”
最后的穷人十字军运动
第六章 腓特烈皇帝作为弥赛亚
约阿基姆预言和腓特烈二世
腓特烈的复活
未来的腓特烈的宣言
第七章 自我牺牲的救赎者精英
鞭笞派运动的起源
革命的鞭笞派
图林根的隐秘鞭笞派
第八章 不遵守道德准则的超人精英集团（一）
自由灵的异端邪说
阿莫里派
自由灵的社会学
第九章 不遵守道德准则的超人精英集团（二）
运动的蔓延
自我神化的方式
神秘无政府主义的教义
第十章 平等主义自然状态
在古代思想中
在教父思想和中世纪思想中
第十一章 平等主义千年王国（一）
对英格兰农民起义的旁注
塔波尔派的启示文学
波希米亚的无政府共产主义
第十二章 平等主义千年王国（二）
尼克拉斯豪森的鼓手
托马斯·闵采尔
第十三章 平等主义千年王国（三）
再洗礼运动与社会动荡
明斯特作为新耶路撒冷
莱顿的约翰的弥赛亚统治
结论
附录 克伦威尔时期英格兰的自由灵：浮嚣派与他们的文献
注释
参考书目
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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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甲骨文』新书 | 追寻千禧年：欧洲中世纪农民运动与宗教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