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族》：唯一获得普利策奖的图像小说
原创 后浪漫 后浪
《鼠族》实拍图1992年，《鼠族》获得了有“新闻界的诺贝尔”之称的普利策奖，一时震惊四座，引发了评论界的热议。要知道，这是严肃文学界有史以来第一次把如此重要的奖项颁给一本漫画书。直到30年后的今天，仍然没有其他漫画再次摘得这顶严肃文学的桂冠。
由此可见《鼠族》在漫画界，乃至文学界的独有地位。而《鼠族》得到的褒扬绝不仅限于普利策奖，事实上，它是一本名副其实的让作者拿奖拿到手软的作品。除了文学界的奖项，它获得的漫画类国际奖项更是数不胜数。
被西方漫画界奉为圭臬的安古兰漫画节大奖，《鼠族》得过三次：两次分别颁给书的第一部和第二部，一次颁给作者本人。今年，作者更是斩获了美国国家图书基金会颁发的“美国文学杰出贡献奖”。繁多的奖项如同镶嵌在《鼠族》桂冠上的宝石，共同使其成为一本名著级别的图像文学经典。
《鼠族》的创作前后历时13年，分上下两部。第一部最开始连载于漫画杂志上，后于1986年出版成书。5年后，第二部问世。两部的合集1992年于美国出版。
20世界80年代，《鼠族》曾与《守望者》《蝙蝠侠：黑暗骑士归来》并称为让图画小说进入主流视野的三部佳作。而前者完全脱离了美漫常见的超级英雄内核，转而在纪实文学领域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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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鼠族》已被公认为一部超越漫画的纪实文学经典，它让更多成年人开始关注和认可漫画这种潜力无穷的艺术体裁，也成为后来的漫画家争相借鉴和追赶的目标。
同时，在学术界，针对《鼠族》的各种研究已经形成体系，许多学校在文学、艺术、社会、历史等学科中将本书用于课程材料或重要参考资料。针对《鼠族》的学术著作也陆续出版。
今天，我们再看《鼠族》，它的魅力体现在哪里呢？
01
用一个家族受难史折射出民族之殇
双线叙事
展现战争的残酷
《鼠族》的主人公是作者的父亲——年轻时风度翩翩、聪明富有的波兰犹太人弗拉德克。
他凭借自己的足智多谋和随机应变在纳粹的铁蹄下九死一生，最终带着妻子逃出了犹太人隔离区，逃过了奥斯维辛的毒气室，却没能在和平年代里享受平静的后半生。
他变得固执己见、自私刻薄、难以取悦，让家人备受折磨。应儿子阿特的要求，弗拉德克讲述了1939—1945年间那段想遗忘却已经刻入骨血的岁月。
△《鼠族》的缘起《鼠族》在叙事上采用双线并行的方式，一条是父亲的“二战”经历（1935—1951年），一条是父子当下的相处日常（1978—1980年）。
作者利用文字和图像双方面的艺术处理，使两条线有条不紊地相互穿插，不但情节清晰顺畅，毫无断裂感，而且能在阅读过程中给读者一个喘息、回味的机会。这是《鼠族》极具特色的表现形式，也是作者的高明之处。
△上半页：在集中营的回忆 下半页：现实
△上半页：回忆 中间：现实 最下面：回忆
△在集中营的回忆整个故事提出的终极问题是：作为种族清洗的“幸存者”，生就等于赢，死就等于输吗？弗拉德克和他的家人真的从战争中幸存下来了吗？人类真的能逃过战争的阴影吗？
△父亲作为“幸存者”有没有真的走出战争的阴影？翻开《鼠族》，回忆和现实交错、过往与现在并行，历史没有过去，鬼魂萦绕不散。
02
用冷静到冷酷的态度
坦诚到直白的笔法
无限真实地还原人物和事件
卢梭在《忏悔录》中说：“这就是我所做的，我所想的，我的为人。我以同样的坦率道出了善与恶。我既没有隐瞒什么丑行，也没添加什么善举……我如实地描绘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可鄙可恶绝不隐瞒，是善良宽厚高尚也不遮掩。”
这也是《鼠族》践行的准则。作者尝试完全依照本来面目和全部事实，自然地展现父亲的经历和他与父亲的相处。他希望借由一个普通人，一个甚至在生活中让人无法忍受的普通人的境遇，展现“幸存”的真实含义。
△作者特别去实地考察，同时查阅大量文字和影像资料，以求如实描绘奥斯维辛纳粹在“二战”期间以各种方式屠杀的波兰犹太人超过300万，浩劫过后，波兰犹太人十不存一。而主人公弗拉德克生活的地区：波兰南部，正是犹太大屠杀的重灾区。
但是《鼠族》并没有刻意渲染这种残酷，只是任由与战争隔开半生时光的父亲异常平静地讲述，然后给出自己作为倾听者最直接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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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族》围绕父亲弗拉德克，出现了60个以上有名有姓的真实人物，他们的来历和结局在故事中均有交代。而无名无姓，但对推动故事发展有重要作用的人物还有几十个之多。
故事的时间跨度长达40多年，覆盖波兰、德国、捷克、斯洛伐克、美国等多个国家。对待众多的人物、宏大的场面、繁杂的线索，作者始终用冷静的口吻娓娓道来。他为《鼠族》整个故事的讲述营造了一种异常平静的氛围，但是故事背后蕴含的情感却是爆炸性的。
△平静回忆下的残酷特别要说的是，作者丝毫没有因为主人公是自己父亲，就美化他的形象。相反，作者笔下的父亲固执、神经质、过分节俭，在某些方面正是种族主义者讽刺的那种“犹太吝啬鬼”形象。
父亲在战争中用到的求生手段并不全都光明磊落，战后又因为性格大变把家人磋磨得苦不堪言，这些作者都没有做任何掩盖。同时还把自己“不那么正面”的所思所想如实展现。
△和平年代的弗拉德克变得过分节俭、不可理喻
△在如实描述父亲的为人后，作者内心产生的疑虑《鼠族》真实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让读者认识到人性的复杂，认识到有太多事情旁观者是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去审判的。
03
以动物喻人
巧妙地区分人物身份的同时
用象征意义赋予故事独特的表现力
第一遍读《鼠族》，会发现老鼠代表犹太人、猫代表德国人、猪代表波兰人、狗代表美国人；第二遍读，会发现故事里还有青蛙、鱼、蛾子、鹿；第三遍读，又发现了带猫斑纹的小老鼠！《鼠族》中的动物种类，总有不断发掘的余地。
△带斑纹的小老鼠和开车的鱼以动物喻人的做法对漫画的好处显而易见，因为它直接省去了在行文中交代这是犹太人，那是德国人，读者一看便知。但其深层意义在于，作者通过动物形象，预先赋予了人物一些心理和行为特点，并且以此表现出极大的讽刺意味。
希特勒明确说过犹太人不属于人类，纳粹把犹太人当作传播细菌的过街老鼠、肮脏的害虫。而在作为“老鼠”的犹太人眼中，残暴的纳粹就如同掌握生杀大权的猫，是他们永远逃不开的天敌。
书中其他人群也能从相应的动物身上折射出某些特点。作者以动物喻人的做法曾经让坊间产生过“《鼠族》到底属不属于非虚构文学”的讨论。“普利策奖”最终也没有给予《鼠族》一个明确的归类，但是读者和评论界一致认为这种创作手法大大增强了《鼠族》的艺术表现力，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鼠族》的成功。04
冷峻粗犷的版画风格，注重细节呈现
人物刻画传神，让你为民族命运悲叹的同时，也被丰富有趣的日常吸引
《鼠族》是一本黑白漫画，有着类似版画的画风，线条简练、画面饱满。这种不够细腻的风格给《鼠族》带来了一定的阅读门槛，让很多平时不看漫画的读者望而却步，他们可能会觉得：这黑乎乎的一堆画的是什么？
但只要沉下心来，放弃对漫画这种艺术形式的偏见和预设，就会很快被带入故事情境，读出滋味来，到最后甚至会被这种画风的质朴无邪所打动。
因为这种画风虽然不能让读者一见倾心，却是最适合本书的，也是作者反复斟酌的结果。它是冷硬的、有力的，更适合作品冷静、客观的讲述态度和控诉战争、坦陈历史的故事内核。再说，简练粗犷的线条其实不简单，每格图画都经过作者的精心设计，读者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中辨认人物关系、识别人物特点。在一幅十几个人的家庭聚餐画面里，我们完全看得出来谁是谁。
△大家族一起用餐的场景。在文字之外，还有很多可供阅读的图画剧情作者作为一名技法娴熟的漫画家，非常善于用画面讲故事。他把多于文字几倍的故事内容蕴含于画面之中，让人物在画面的细节间丰满立体起来。《鼠族》图像的可阅读性使它成为一部值得反复重温的作品，每一遍都能发掘出更多的细节，品尝到更多的滋味。
不能不提的是，作为一本“图像小说”，《鼠族》娴熟的分镜技巧是它在漫画界一骑绝尘的杀手锏。它的分镜赋予故事一种进行感，让讲述不再死板，让静态的画格流动起来， 把纸面讲述的故事变为上演在读者眼前的戏剧。
一旦你接受了《鼠族》的画风，沉浸式阅读后便会获得不同于以往阅读传统纪实文学时的感受。《鼠族》使人们看到通俗叙事手段爆发出的强大表现力。归功于图像，《鼠族》成为这样一本书：当你为人物的处境担忧伤感时，它只用一格图画就让你破涕为笑；当你以为人物已经战胜命运、苦尽甘来时，它又只用一个镜头就让你黯然心碎。
在某些时刻，你会和主人公“同呼吸、共命运”，为他扼腕叹息，对他心悦诚服。
△人生的最后几年，父亲在病床上讲到“二战”经历的结尾时，说自己和安雅从此过上了特别幸福的日子，还把阿特叫成里希夫。和现实的反差叫人无限唏嘘。
△一段有趣的回忆
△一段有趣的回忆
△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斯皮格曼就像魔术师一样，举重若轻地控制了读者的情感。
05
赞美和争议并存
可讨论性和可研究性让《鼠族》艺术生命长青
《鼠族》因艺术特色和历史意义，自问世以来就带来了持续的讨论热度，并不可避免地在讨论中产生了争议，又因为有争议而更具有话题性和讨论度。
除去前面提到的是否属于非虚构文学之争，还有一种论调认为《鼠族》以动物喻人的做法变相固化了人们的偏见，强化了种族隔阂，作者对父亲角色“不正面”的描述也有丑化犹太人之嫌。
△点击即可拥有《鼠族》！基于这种观点，《鼠族》的第二部至今没有出版希伯来语版本，而波兰语版也曾大受阻挠。波兰一位记者专门成立了一家出版社，只为顶着激烈的抗议出版波兰语版《鼠族》。俄国曾因为《鼠族》封面有纳粹符号，勒令其下架。德国出版社在出版《鼠族》时，为了保留原封面，经过了政府的特批。2022年，美国田纳西州一所中学将《鼠族》从学生艺术课程中删除，尼尔·盖曼等人又对此发出激烈声讨……
对《鼠族》的争议还会持续下去，这些争议让人们更深入地思考战争、种族、人性，而这正是《鼠族》的意义所在。相信每一位读完全书的读者也会有自己的见解。
06
作为一部不同寻常的“手写漫画”
对艺术性的坚持让《鼠族》在世界范围内成为更引人注目的存在
《鼠族》已被翻译为近40种语言，在很多国家出版发行。不同语言版本的《鼠族》均使用相同尺寸（日版除外）、相同封面设计，只在本国语言的书名处做变通处理，并且必须全文手写。全文手写是什么概念呢？
全书数万字的内容，手写者必须把每个字都一笔一画地写在画格之中。一方面要根据画格的形状、大小调整字距、行距、换行和对齐方式；另一方面，还要根据说话者的语气、故事的情境，改变字形、笔划粗细和轻重……简言之，要使文字变成图像的一部分，为图像叙事贡献超过文字本身意义的力量。于是在《鼠族》中，我们看到，当人物大喊大叫时，他的话语是狂放有力的；当人物身体不舒服时，他的话语是颤抖细弱的；当人物对人耳语时，他的话语是微小密集的……
△手写字形的变化，体现人物的语气和情感
△手写字体的变化，体现文字的不同用途《鼠族》是勇敢的。英国《独立报》写道：“人们常说，大屠杀就像核战争一样，其恐怖程度吓退了艺术家们的想象，但斯皮格曼推翻了这个理论。”
《鼠族》是残酷的，它讲述种族对种族的摧残，人类对人类的恶行。
《鼠族》又是温柔的，它用浓郁的生活气息和人类美好的品质俘获了读者。
《鼠族》让人拿起时无法释卷，放下时无法释怀。
原标题：《《鼠族》：唯一获得普利策奖的图像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