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艺术家的“寻人启事”
原创 Ewbar NOWNESS现在 收录于合集#艺术家 87 个 #当代生活 166 个
异色光影之下,隐藏着暧昧的城市符号
摄影是陈维的重要艺术媒介之一,但他有时会认为摄影其实很失败,“因为你会发现它跟这个世界很像。可这也是摄影最有意思的地方,它很像,但它不是。”

上:No.62 No.62 (2019)下:时间商店 Time Shop (2019)
“复制”客观世界曾是摄影的一大绝技——摄影被注入的时空关系,恰是对世界的截取与压平,按下快门后获得的图像,像是偷走了世界的一部分。陈维反而对追求“真实”的记录性、新闻性摄影并无太多兴趣,而是在后期开始选用了更多元的创作方式。

在NOWNESS私人观点的最新一集《不在场的人》中,我们探索陈维如何将日常之物以戏剧性的手法呈现。当作品完成于他自制的“舞台”之上,想象将以另一种方式在观者眼前诞生。
从杭州搬到北京,陈维在798附近住了十几年。如果说过去在杭州的生活,让他觉得与世界有着一定距离,在“更不宜居的北京”,则有一种紧密到逃不掉的感觉。既然选择在北京生活,也需要融入与适应,过程中的不舒服、不习惯也会持续刺激着他去思索,那些奇怪感受,到底是怎样来的。
上:新城系列 国际饭店 International Hotel (2018)下:新城系列 旋转派对 Spiral Party (2018)
这个位于北京五环边上的区域,既是城市又像农村,时刻发生着变化。从家到工作室的路上,他会经过那些拆掉的房子,荒下来的店铺。陈维有时会停车下来逛逛,捡拾一些旧物带回去创作。“在我的理解里,其实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的那些信息,都算是你捡到的东西。”
从2013年开始的“新城计划” 正是源于城市中加速的新陈代谢。异色光影之下,隐藏着暧昧的城市符号,重组的空间既像人去楼空的废墟,又像即将展演的未来船舱。所有的作品其实都在发问,那些缺席的人,到底去了哪里?“那时候大家对城市还是有许多想象,虽然这个城市有很多糟糕的地方,但所有的糟糕跟想象都是并行的。”

上:硬币(沉思的少女) Coins (Girl in Deep Thought) (2017)下:新漆 Fresh Paint (2017)
城市变迁是一种非常宏大的主题。陈维更想去留意的,是那些可能会被忽略的日常微物。许多变化都在转瞬之间,来不及细想又处于进行时态,我们只能盯紧眼前最具体的事物,取景框无疑就是一种界限,“摄影其实同理,当它把现实中的场景框出来后,这个场景就已经被孤立了。”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认为陈维的作品在呈现一种孤独感。
但他似乎并不认可这个词语,“我不大愿意说孤独这个词,是因为这个词变得很弱。”陈维认为孤独这个词本来有着更为深层的意义,但却被大众的语言潮流所裹挟着,变得“羞耻”。事物被孤立后,是为了让我们更直接地与之面对面。“没有周围杂乱的信息干扰,它与现实世界不大一样,但又有着紧密的联系。我们只是需要用一种新的视角看待它。”

上:万德福 Wonderful (2017)下:新楼 New Buildings (2016)
陈维也不认为孤独感是一种被营造的氛围,孤独实际上是无法描绘的。“只要一个人站在抽烟,或者看到烟雾朦胧,你就会说他看起来很孤独。但我觉得这是一种反射,一种心理镜像。”他认为这是一种非常情绪化的感知,观看也是某种直觉性的“断章取义”。“如果你抛开这些再去看,其实就会发现烟雾里的这个故事,可以是悬疑、惊悚,也可以是浪漫、唯美。”

上:一居室 One-Bedroom (2015)下:铁皮 An Iron Sheet (2015)
陈维也会将这种批判指向自己,“我也总是误以为使用更自我的表达方式,可以让大家看清楚一些事情,但其实完全相反。”
在不少报道中,他的作品仍然会被贴上唯美、讨喜等标签,但陈维似乎还是有股执拗,“我还是觉得,不要轻视自己的感知力,跳出来,真的跳出来看,尝试走到另外一边。”
回顾陈维上一次在西岸美术馆的个展“Make me Illusion”,其灵感来自斯皮尔伯格《人工智能》中机器小男孩不断重复的“Please make me real.”反观当下,“大家巴不得赶紧把自己变成假的,变成虚拟。”
Make me Illusion 西岸美术馆展览现场一场展览对于陈维而言,其实有着多重身份的切换。“我们是艺术家,同时也是自己的策展人,还要做跟建筑、物理、视觉相关的事情。你必须要有一个整体的概念,考虑观众进入的场景,才能做好一场展览。”无论是光,声音,还是材料,它们都是项目中的一种元素。
作品《协奏曲/弹幕》就是将常见的互联网弹幕转化成声音,“声音是看不见的,这个作品于我而言不是转换,而是一种提示,提示着某种消失,你的字最后会消散在这个数字世界,甚至是消散在真正的物理空间里,它是一种真的抓不到的,所见即所思的消失。”迷离的灯光,失真的镜面,一系列叠障的速写以及不在场的主角,虚构与超现实经常出现在陈维作品的宣传语中。对于陈维而言,以某种词汇或概念来定义与描述事物,本来就是一种武断。他更相信世界存在于现实与虚构的交织,以混物体的方式涌现眼前,如何取舍,如何表达,才更为重要。

Good Night 昊美术馆展览现场陈维如今已坦然遵从自我去创作与表达,“无论对于事实还是假象,大家其实都有自己的判断。大家需要的不是我的判断,大家需要的是我的视角或者渠道,仅此而已。”
未来是一个非常炫目的词语,但真要去讨论却容易陷入一种虚无。“我希望通过更加具体的事情去讨论与呈现,再去深究虚拟网络中所谓的未来,到底与我们是什么关系,这种关系是需要非常具体的细节来确认。”


无论是城市景观还是人的生活状态,疫情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陈维最大的感受是城市失去了整体感,变得碎片化与区域化。在作品《布洛克球》中,这种日常可见的石球虽然圆润光滑,却经常与“禁止通行”捆绑在一起。陈维将这些马卡龙色的球像街区的标点符号一样置放于舞台上进行表演。通过调动与摆放,形成一种新的空间逻辑,也在定义着人所能行走的范围与阶段。
布洛克球 Block (2021) Make Me illusion 西岸美术馆展览现场二十几岁可以天马行空,三十几岁时则需要非常扎实地面对日常生活。即便我们能从电影、音乐中获得许多养分,但假如没有让你直面的问题出现,这些其实也很难转化成作品的素材。如果说陈维早期的作品会来自于一个单纯的街头灵感,偶然的,突发的,由点及线,作为故事的一帧,那现在他则希望先停下来,想一想。

“打个比方,我会被丢在路边的一个行李箱吸引,觉得很有意思,但如果只是止步于一个场景或照片,对我来说是完全不够用的。”现在,陈维觉得不能单纯依赖好奇心去驱动长期的工作,而是需要有一套工作的逻辑,想要更多去分析、考虑它包含的信息量。“比如说丢掉行李箱的主人是谁?每个行李箱其实都有它的信息,用铁箱的是什么人?选择复古包的又是谁?用编织袋的人又完全不一样。所有的东西都需要去罗列和消化,你必须去做分析,最后它们可能会成为作品,也可能不会。”

上:彩色的墙 Colorful Wall (2015)下:新台阶 New Stairs (2015)
他过去组乐队,做装置,大量观影,玩实验音乐,似乎什么都想试一试,“我也不是一直都是以摄影师自居,我更在乎的是媒介这种工具本身,能否输出我的想法,或通过这些方式可以把我想要交流的东西传递出去。”在他看来,作品最终需要被人看到。得以流通,才有创作的意义。虽然有时面对观众的发问“人到底去哪了?”陈维会笑言,“拍人太难了。”但不难发现,他始终在追寻的是一个不在场的角色,一个想象中的人。
制片人 / 肖耀辉监制 / 范庆
导演、剪辑、调色 / 陈瑜瑞
编辑 / 何靖君
制片 / 刘晓丽 执行制片 / 泥住
摄影指导/ 一川 灯光 / 曹晨辉
妆发:毛毛
收音 / 阿东 DIT / 明静 混音/ Ceezy
平面设计 / 李亦正、傅林子
图片来源:香格纳画廊 ShanghART Gallery
工作室声音现场表演 Studio Live Performance
©️陈维 CHEN WEI
撰文 / Ewbar
原标题:《一位艺术家的“寻人启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