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福布斯全球社会创业家：我参与非洲信息化教育的这三年
【编者按】
2017年10月，世界银行发布一份名为《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少数人以外共享高等教育承诺》的报告指出，该地区高等教育经历了快速发展，但是依旧远远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高等教育资源分布依旧不平等、不均衡，这些严重制约了非洲进一步释放人口红利。
“接触尼日利亚和肯尼亚的公司，听闻最多的是公司想招某个职位的员工但没有适合人选。人才短缺是在非企业最大的瓶颈。”嗅到非洲人才市场技能缺口带来的机会，24岁的美籍华裔Audrey Cheng三年前在肯尼亚开设训练营，提供18至25岁的非洲青年学习编程的机会并帮助他们在毕业后匹配雇主。
Cheng的初创机构第一年就做到收支平衡，三年后这个模式正向南非其他国家以及巴基斯坦拓展。去年，550多名学员从肯尼亚训练营毕业，就业率达95%。
“与其告诉肯尼亚人民应该怎么去做，给他们更切实的支持会更有效。”凭借其在教育科技领域的创新，Cheng 获得了福布斯2016年全球30位30岁以下社会创业家称号。
不久前，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与这位年轻创业者探讨了她的创新项目以及非洲教育体系所面临的挑战。
澎湃新闻：为什么会对非洲教育感兴趣并决定去那里开设训练营？
Audrey Cheng：我上大学期间，对教育质量感到非常失望，与我所期待的体验截然不同。当时就读的美国西北大学是所好学校，但问题在于学习的内容不实用，主修的新闻系课程脱离真实受众。意识到真正的学习源于实践，我便开始找机会积累经验，几番之后在芝加哥最大的创投孵化器1871实习。我喜欢与初创企业一起工作，更喜欢充满能量和兴奋的空间。
另一方面，我辅修了全球健康课程，了解到有许多非盈利组织在新兴市场上不起作用，大量的钱砸进项目要拯救非洲，却没有带去任何变化。我觉得与其告诉肯尼亚人民应该怎么去做，给他们更切实的支持会更有效，比如我们为什么不帮他们建立公司，让他们自主创造可持续的经济体？
带着这样的想法和志向，我尝试联络了专注于非洲初创科技企业的风投Savannah Funds的执行合伙人。在那志愿服务一年后，他们邀请我一起去肯尼亚发展，我欣然接受了。
澎湃新闻：为什么在众多可培训的职业技能中选择了编程？
Audrey Cheng：在风投Savannah Funds工作期间，我接触了来自尼日利亚和肯尼亚的公司，听闻最多的是公司想招某个职位的员工但没有适合人选。人才短缺是在非企业最大的瓶颈。
现在非洲人才市场面临的问题是，拔尖人才都去美国、欧洲甚至中国接受教育或居住，但他们并没有为非洲经济作出贡献。雇主找不到优秀人才也不能发展，存在许多问题，影响非洲经济。
很快我意识到可以为这样的企业需求建立服务。作为一名科技投资人，我对编程一类的科技技能更熟悉，所以从编程入手。
2018年一季度，训练营会扩张到巴基斯坦、尼日利亚、加纳。内容也会从计算机科学拓展到金融、网络安全、数据分析等。增加其它技能培训是因为目前当地人民就业仍集中在农业领域，而自动化将对非洲大陆产生巨大影响，届时许多工作会被取代。年轻人需要先做好准备，而不是等自动化来临才去考虑自己该怎么办。
澎湃新闻：训练营将招收的学员描述为“极具潜力”，具体如何定义这项招生标准？
Audrey Cheng：训练营对学员的预期投入和产出设立要求。录取条件不取决于他们的背景，而是性格。学员是否有勇气坚持攻下课程、可塑性是否强、能否接纳别人给的反馈、思想是否开明，这些都是招生的标准。学员在线递交申请后我们会预约面试时间，录取后参加基础班培训，通过基础班才能继续进修核心课程。而在基础班期间学员每天都会得到同学和技术导师的反馈，以此来了解自己的表现并逐步提升任务完成情况、完成质量、人际交往能力等。
澎湃新闻：非洲的师资条件落后，你们如何选择合适的导师？
Audrey Cheng：我们团队现在已有30多人。起初我们请专业老师来授课，后来意识到模式需要调整。专业老师不仅费用高，同时因为他们总是不断把学员提高到同一水平，在这过程中并未对自身能力带来挑战，所以带了几个班后会感到无聊。
我们尝试教学模式创新，采用模拟真实工作场景的混合学习，每天有5%的教学时间，学员聚在一起总结梳理工作、答疑。技术导师每周会与班中25至40名学员进行一对一指导，这个职位我们通常聘请每个班的最佳学员担任。对学员来说大部分时间用于和同学一起自学、完成项目。专业老师目前仅参与和学习体验设计师一起设计教程。
现实世界变化多端，我们需要不断学习，永远指望别人来教你是不现实的。人们需要主动掌握学习的自主权，所以我们希望课程尽可能为学员模拟真实的工作环境。
澎湃新闻：据了解，非洲生活节奏偏慢，训练营的设计如何考虑不同文化时间观上的差异？
Audrey Cheng：内罗毕无法和上海相比。在上海，每周工作六天每天12小时也不奇怪。其实在肯尼亚也有很多人疯狂工作，所以我不会笼统地说所有人都很慢。虽然整体生活节奏确实偏慢，但学员学习的节奏要快很多。二十周的学习强度很高，他们要取得成功必须跟上节奏，这意味着当他们到工作岗位便能非常迅速地处理工作。
澎湃新闻：你在非洲设立教育机构的过程中遇到了哪些挑战？当地政府的参与程度如何？
Audrey Cheng：初次开班时我觉得自己长出很多白发。我们面试了120名学员，结果只招收了4名，当时觉得这是因为我们规模小。第二班有11名学员，之后数字缓慢地增长，但很少有人理解我们所做的事情。
训练营开营最大的挑战之一是当时肯尼亚一家航空学院在向学生非法售卖文凭，而我们没有学员就业率或任何成果让人信服，可靠性受到质疑，只能靠说服学员，同时做许多营销工作。后来我们发展得很快。
口碑以及人际网在当地非常重要。仅管现在有各种数字营销手段，效果都不及一个毕业学员把训练营推荐给他的朋友。
我们有位董事会成员是肯尼亚前任信息通信技术部长，他与政府关系交好。可肯尼亚政府眼下有很多问题亟需解决，他们对我们做的事很感兴趣也表示肯定，但没有能力推动进一步的发展。
澎湃新闻：据你观察，非洲的教育系统还存在哪些问题？
Audrey Cheng：机械学习非常普遍，学生为了考试努力背诵，知识却并没有被吸收或应用。学习的内容虽然五花八门但都不以培养技能及提高竞争力为基础，学生缺乏辩证思维和创造力，即使有文凭也与现实中雇主的要求相去甚远。
同时，由于有些家庭负担不起学费且学校名额均有限，各升学阶段辍学率都很高。此前各机构重点关注接受教育的学生数量，现在关注点正逐渐转向教育质量，当地政府也正在试图实现这样的转变，真正改善年轻人的生计。
澎湃新闻：最近训练营正与世界银行合作推动女学员的参与率，非洲教育中性别差异问题有多严重？
Audrey Cheng：世界银行为三期针对女学员的课程提供50%的费用补贴。我们管理团队中就有四名女性，因此鼓励更多女性接受培训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目前，由于体系问题要鼓励女性早期在科技界探索职业生涯很难，女学员仅占25%，我们还在努力提升这个比例。
我对中国的情况不熟悉。但在美国，女性通常被认为该选择人文学科，而不是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学科。这种思维在肯尼亚也非常普遍，女性受到教育要做属于她们的工作，我们希望通过女性班改变这样的想法。同时，我们还为肯尼亚多所中学学生开设了免费的实用开放源码课程，让女学生有机会更早接触编程，开发兴趣，等她们上大学时也自然会把它作为一个选项。
澎湃新闻：你曾经写道，政府和学校要适应不断变化的技术趋势需要多方利益相关者投资。为什么这么说？
Audrey Cheng：仅借助科技教育为小部分人提供帮助并不能修补非洲教育面临的系统性问题。正因面对各种系统问题，教育创新项目首先需要得到政府认同并乐意推进以保机构不会被关闭。同时，你也需要非政府组织介入，因为有些问题盈利性组织无法有效处理，而非政府组织只需募集到资金就能执行。我们作为民营单位，要确保所提供的服务、教授的内容符合当地学生的需求。最终项目的成功取决于多方的参与及投入。
澎湃新闻：近年来科技在教育中的渗透率增加，教育科技行业投融资增速快。以非洲为例，行业发展有哪些机遇和挑战？
Audrey Cheng：教育科技发展面临的挑战因地而异。在非洲，包括教育科技在内的所有行业都面临如何在当地搭建完整产业链的挑战。在美国，教育机构和训练营只需专注于提供教学服务，与其相关联的学生贷款、就业等有其它机构提供配套。
但在非洲所有配套都需要自己搭建，比如我们要帮低收入学员解决费用问题让他们有机会参与课程，目前我们有两家合作机构分别以贷款或收入分配协议的形式帮助学员解决经济困难。
我们还要在学员毕业后协助匹配雇主，同时不断研发。这很疯狂，因为通常像我们这样规模的机构不需要从事研发，但现有的数据实在不足以帮助我们更有效地规划未来课程，只能通过自主调研得到信息。
非洲教育市场潜力巨大。之前发布的数据显示每年一千万大学毕业生有一半面临就业困难。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意味着中学毕业生希望更渺茫。毕业生不具备雇主需要的技能，市场上存在巨大的技能缺口，导致企业到非洲寻求商机意愿减弱，也就不会创造新的工作岗位。
但由于数据不足，我们只能通过就业数据来了解市场，无法预测趋势或做出最准确的分析。
其实市场上有许多职位空缺。我做投资人时见过许多企业到非洲做软件开发却以关店告终。就业和技能缺口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我由衷相信帮助填补技能缺口会给市场带来更多职位需求。
澎湃新闻：你觉得教育科技在中国可以如何发挥？
Audrey Cheng：据我此次在中国了解到的情况，高等教育的市场很大，许多中国学生要去美国大学学习，各类补习班应运而生。同时，随着世界格局变化，各国目光聚焦在中国，中国会有更强的创新需求，复制品的生产和输出会减少，这给教育科技呈现巨大的机会。
另外，我们这样的训练营可以针对高收入人群提供服务或者培训那些想从事更高收入工作的人。
（上文图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