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特刊丨致新星：我们终将有光
原创 送往迎新的
“曾经似尘飘散，青春如星海，擦肩银河浩瀚。就在那一天相遇邯郸，汇聚复旦，划破夜的黑暗，碰撞成勇敢……”复旦大学团委学生艺术团官方出品的2022年毕业MV原创歌曲《新星》唱到。在那个“非必要”事务被没收的春天，至少，还有一群人留下金色的舞步和音符。在那个疫情下的毕业季里，至少，还有一首歌为2022届毕业生唱响。
编辑 | 李蔚怡
主笔 | 粟子骞
记者 | 刘致岩 李嘉睿 粟子骞
01
到达终点之前
“生活骤然变得很混乱，我也变得更优柔寡断，就像列车没法靠站，规化进程完全打乱。陷入了自我的怀疑，生活热情逐渐耗散。努力又是否能改变命运，相信还是否能有回应？”复旦大学团委学生艺术团办公室官方出品的2022年毕业MV原创歌曲《新星》这一段说唱折射了2022届毕业生在突如其来的疫情下迷茫、焦虑的集体心理。
2022届数学系本科生黄大洲是这段说唱片段的作词者。“没有和很多老师一起照相，没有和兄弟去喝最后一顿酒，没有一场线下的盛大晚会”，诸如此类落空的期待为黄大洲的四年本科生活画下一个遗憾的句点。
2022届广播电视学系本科生霍烨彤也遗憾于“没能在线下办一次毕业晚会”。她回忆起去年在光草前搭台表演的毕业MV人物甄选：沐浴夜光，大家迎风而坐，聆听面试者回溯自己和复旦的故事——晚风中、星空下，歌声悠扬，记忆飘荡，有人喝彩鼓掌，有人泪湿眼眶，似乎一切都闪闪发光。
丨2021年5月17日，毕业MV人物甄选现场那些闪亮的夜晚让霍烨彤决定，今年沿用类似的形式，然而疫情让甄选止步于线上会场。但网线并没有阻绝毕业生的热情，报名者依然络绎不绝，线上会议室充盈着各地的故事、歌声和“天涯共此时”的回响。其中，一位居住于校外的毕业生在做志愿者时成为密接，坚持在方舱的自习室里参加了第二场面试。这令霍烨彤颇为动容：“她在方舱都还关心着毕业MV，都还想出一份力。”
于霍烨彤而言，毕业MV是大学生活留存的最后一点影像资料；于黄大洲而言，毕业MV是他在入校时就种在心里的一个愿望；而于新加坡留学生黄丽晶而言，毕业MV则是她在疫情肆虐时留守校园的精神支柱。
2022届中国语言文学系本科生黄丽晶在2020年寒假返回新加坡时，根本没想到之后的大学计划会一再因疫情搁浅，“线下的复旦生活止步那个寒假，随后网课成为常态”。两年后，她克服重重困难回到复旦大学，经过“7+7”隔离后，享受了半个月的自由时光，便再度跟随复旦进入了长达105天的准封闭管理状态。
第一次经历如此大规模的防疫行动，她有些不适应。阔别校园，加之好友们或毕业或尚未返校，黄丽晶更觉煎熬，一度考虑提前返回新加坡。最后，她因为一份“不甘心”留了下来：“如果我的线下本科生活就这样结束，又错过很多毕业活动，我觉得我无法接受。想到这里，我就能坚持下去了。”
出演毕业大戏，拍摄毕业MV，走毕业红毯……这些“仪式”坚定了她的信念。“虽然有的还是无法完成，但我努力争取过，没有遗憾。”
毕业MV是黄丽晶特别提及的首选活动。除了MV的传承性和纪念性，歌词也唱进了她的心里。“脑海一遍遍地回想，深夜的阿康和你们笑得爽朗，一次次地回放阿猫的烟火熙熙攘攘。”这句词引发了她的共鸣。就像歌词所写，她常常在新加坡“一遍遍地回想”复旦生活，“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平凡点滴，现在却是吉光片羽。
“这段离别经历教会我要更珍惜那些已经或将要一去不复返的日子，所以我要留下来，做好毕业这件事。”她说。
02
努力坚持着留下什么
“因为大家需要它。”当提及坚持做出《新星》的原因时，复旦大学团委学生会艺术团指导老师朱逸骏说，“拍摄毕业MV的考量只有大家是否有需求，而不是难易程度。”
2022年3月13日，复旦大学进入准封闭阶段，又于4月4日转入严格封闭管理。日趋严重的上海疫情使2022年毕业季阴霾重重。
作为毕业晚会总导演组的一员，霍烨彤连用三个“非常大”形容自己接手毕业晚会时的压力。随着上海疫情日趋严重，霍烨彤在4月更陷入坚持和放弃的两难选择中：“我当然很想做这件事，但条件这么苛刻，会感觉既做不出来也做不好。”
如朱逸骏所说，每年的毕业晚会都是一群“不专业”的复旦毕业生在一次次线下的头脑风暴中产出创作的火花，然而今年线上碰撞的“火花”无论效率、质量都大打折扣。朱逸骏与导演组深深共情：“即使我们打开了视频，但还是感觉自己在孤军奋战，在一个封闭狭小的空间中与未知的外界和无尽的困难抗争。”
导演组只能增加开会频次、延长会议时长，以数量换质量。从3月到6月上旬，虽然升学、就业压力只增不减，导演组每周末都坚持开一次长达三小时的会议，跟进MV筹备进度，讨论困难解决方案。“大家一直在一起努力，在这种氛围下，我不敢有任何放弃的念头。”霍烨彤说。
丨毕业晚会直播当天，导演组在后期公司合影面对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朱逸骏力图时刻保持战壕内同心共向：每周开会前，他都会郑重地问导演组每位成员“我们还要不要做这件事，你们还想不想做这件事情”，一次次得到相同的肯定答案，又一次次强化了他坚持下去的决心。
因为有毕业晚会这个牵挂在，朱逸骏自从准封闭管理第一天就一直留在学校：“只要我在，学校里的资源就能更方便地调度；假如我在任何一个时间离开了校园，MV就真的命运未卜了。所以我不能走，也不敢走。”
直到6月中下旬，《新星》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拍摄。然而，MV两大主干——录歌镜头和剧情镜头的拍摄仍是难题。
由于原定录制MV歌曲的毕业生已经分散在五湖四海，棚拍录制场次也五零四散。为尽可能保证歌曲录制的完整，在校毕业生在相辉堂集中录制、不在校但留沪的毕业生则前往有度录音棚，已经离沪的毕业生则自行联系当地录音棚。
其中，上海有度录音棚的录制再分为两批，霍烨彤于6月26日参与了上海地区最后一批录歌。2022届生物科学系本科生徐世澳是本次MV的拍摄总导演，对于“分批录歌”，他表示虽有遗憾，而且各地录音棚的不同参数会给后期增加难度，但是这些努力都是值得的：“大家聚在一起，才能更强烈地唤起毕业时刻的氛围。”
录歌尚有分兵作战的“后路”可行，剧情镜头则不可能脱离学校独自发挥，因此疫情态势和学校防控政策成为避无可避的一道坎。今年五月前，校内自由活动时间有限，意味着外景拍摄时长大大缩水，导演组别出心裁，在《新星》中增加了一段诗化的现代舞镜头，以弥补实景不足的缺憾。
“我们想用现代舞的元素让《新星》与往年的MV不那么同质化。”霍烨彤说，此外“外景难以操作，舞蹈更符合‘不聚集、不流通’的防控政策”也是重要原因。不过，她也坦言，过于意识流的舞蹈动作和整个MV有些“割裂”。
现代舞让从未有过舞蹈经验的男主演2022届旅游学系研究生申家兴颇为犯难。“因为此前没有类似经历，但当时确实找不到其他人来完成这一段，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自己上。”为了加练舞蹈动作、完成MV拍摄，他特意推迟了入职时间。
导演组并不回避MV的不足：从地区上看，关闭的校门使得邯郸南区和其它校区鲜少入镜，“社会面”的镜头亦缺席，《新星》无法展示“学子走出象牙塔，走向社会”的全过程；从时间上看，“相比往年三四月完成脚本，再断断续续拍两个月”，《新星》的生产过程压力大、时间紧、任务重，质量确实有折扣。“MV成形前我们都在高强度的连轴转，并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感受’毕业。”徐世澳说，“看到室友离开后空荡荡的寝室，毕业感才后知后觉地袭来。”
当受阻于疫情无法回到学校，缺席一顿酣畅淋漓的宿舍聚餐，没有一组呼朋引伴的毕业照，疑问“毕业”这个抽象的词背后还剩下什么具象支撑时，“至少毕业晚会和MV都还在”。这是他们坚持的意义。
丨2022届毕业MV《新星》03
如何描绘这片星空
据朱逸骏介绍，2012年，随着毕业晚会作为一项告别仪式基本成形，当年由复旦师生改编的《爱的代价》成为首支毕业歌曲，此后的毕业歌曲多由应届毕业生自主作词作曲，毕业MV则是用影像记录主创团队一起创作、填词、唱歌、录制的过程。
十年来，从改编到原创，从校园民谣到加入电子、摇滚、说唱等元素，每一届毕业歌曲不仅是复旦人对毕业的再诠释，也融入了毕业生对流行音乐的思考和态度。从《难别复旦》到《那年那少年》，从《躺在光草的时光与毕业一百年》到《少年又远方》，从《再见再遇见》到《路过星光》，从《有光》到《致我们》，再到《新星》，虽然歌词、曲调和镜头从未停止变化，然而一些关键元素却一直薪火相传——比如，星空。
丨“复旦团艺”B站账号截图在朱逸骏心中，“星空”是个人与学校、成长与未来关系的载体。从录取通知书那句广为流传的“祝贺你跻身百年复旦的星空，日月光华里有你闪耀的眼睛”，到校名出处的“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复旦人一直通过仰望星空来寄托自己对浪漫的想象与追寻。
“每个学子都是复旦宇宙中一颗颗小行星，我们各自闪光，汇聚起来就是一个多元而绚丽的宇宙。”早在2022年1月，晚会导演组就将“一颗恒星的诞生”确定为2022年毕业晚会的大主题。朱逸骏认为，在浩渺的星空中，恒星出世复刻了一段完整的校园生活：在天文学意义上，恒星或爆炸为星尘，或塌陷为黑洞，也可能通过聚合蜕变为一颗新的星星。“我们希望每个复旦人都能在内聚中凝聚成自己的星星，走向广袤的宇宙。”
导演组也将疫情下行军的心路历程融入其中。“虽然世界时刻变动不居，但只要你自信自强，你完全可以成为一颗充满能量的新星，去无垠时空自由探索。”朱逸骏说，“希望它能给大家步入社会前充一点电。”
无独有偶，黄大洲在毕业晚会创作的另一首歌曲《Fudan Romance》也提到了光草上的百年星空。傍晚的光草上，两三个人弹奏尤克里里，吸引来一圈圈互相不认识的同学围坐在一起唱歌，散场前合唱了一首校歌。创作时，这个长镜头持续地跑进他脑海中，最后化作笔下的一段乐章，现在仍是他心中“一个难以忘怀的复旦‘执念’”。
他认为，各届毕业歌曲反复强调星空，是希冀复旦学子习惯于低头赶路之际，也不忘仰望星空，“或许这就是一些需要保持的浪漫情怀和赤子之心”。
丨2022届毕业MV《新星》04
在遗憾和期待的交错中前行
7月3日毕业晚会直播当天，导演组剪好毕业MV，按照惯例放在毕业晚会倒数第二个节目压轴播出。7月11日，精品版登录“复旦团艺”B站账号和复旦大学团委学生艺术团办公室公众号。
丨2022年毕业晚会直播B站截图上线后，霍烨彤密切关注朋友圈的反馈，看到大量转发的同时，一些批评随之而来。导演组多次忐忑地问朱逸骏：“我们这个歌和MV是不是不够精致？”
“我们的态度决定了一切。”朱逸骏则坦然面对所有评价，“毕业MV就是复旦生活的缩影，它不一定完全地美丽，彻底地精致，但一定沉淀着历经千帆后的真情实感。”
对个体而言，毕业MV是对四年本科生活的一次集体回望；对集体来说，一年年的MV则是整一届复旦精神的切面，折射着那些“变”与“不变”。
当被问及《新星》的精神内蕴时，朱逸骏当即说：“不放弃。诸多‘不容易’的反面就是不放弃。”整个导演组从2021年底的通盘规划，到1月份确定主题，再到封校期间的辗转腾挪，最终于六七月交出答卷，“我们没放弃，所以成功了”。
霍烨彤则认为“浪漫”应该置顶，作为复旦精神的第一代表。在筹备毕业晚会时，导演组制作了一段关于复旦浪漫时刻的访谈片。“不管是否直面疫情，复旦人都在追逐浪漫，即使是拿着放大镜发掘平凡中的小浪漫。”她回忆起那天的感受，“细细听完，‘浪漫’背后是浓俨的‘不舍’。”准封闭阶段的南区草坪被许多面试者反复提及，3月16日晚风中合唱的一首《起风了》成为今年“浪漫复旦”的高光时刻。
| 3月16日，“孵蛋姆”视频号发布的“准封闭期间的草坪音乐会”获得1.3万转发，2.4万点赞“复旦人独有一份自由感，但是自由之外又十分坚定，坚持着自己的坚持。”霍烨彤认为制作《新星》的全过程就是这种精神的最佳注解。她再次看完《新星》时，在心里给它打了85分：基础分65分，“这么多人这么多天”的辛苦附加分20分。
“虽然它不够完美，但已经是现阶段我们能做出来最好的作品，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朱逸骏感慨，“只要疫情转好，整个毕业晚会都能上一个台阶，但现实如此，我们已全力以赴。”
《新星》，就像2022届的毕业季，屡遭变故、不够圆满，但广袤的时空中，大家有幸在同一颗恒星上共同努力着好一点，再好一点。
毕业后，黄大洲回到数院办理手续时，老师问他有没有继续创作、唱歌。“不仅是我，很多老师都听过你写的歌，希望你能够一直坚持下去。”当听到这句话时，黄大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为《新星》写的两句词，“光草会回应猫咪，它们终将回应樱花的爱。记忆会回应朝夕，岁月终会回应你的等待”。
这也是他想说给所有新生的话：“哪怕有很多遗憾，有很多怀疑，但是我们曾挥洒的努力一定给周遭带来了改变。这些烙印和痕迹不会欺骗我们，总有一天会回应我们。”
丨毕业晚会海报概念图微信编辑丨刘致岩
审核丨甲干初 郑屿
原标题：《新生特刊丨致新星：我们终将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