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特刊丨2+X，一片充满宝藏的蓝海
原创 迎接新学期的
2+X培养方案宣讲会前，20级的莫莫就选修了张巍老师的《荷马史诗》导读。尽管《荷马史诗》导读是一门基于拉丁语的人文课程，课堂上却不乏医学生和工科生。来自不同背景的学生讨论着英雄主义世界观，众神与凡人的关系，这恰好呼应了古希腊的博雅教育理念。浏览了一遍教务网站上给出的选项，莫莫将目光投向西方古典学学程——就这样，莫莫的包里从此多了一本又厚又重的拉丁语课本。2+X体系，是一次理想主义和现实碰撞的产物，更是复旦迈向“博雅教育”的崭新一步。四年来，学生们在这片蓝海里探索，找寻通往宝藏的最佳航线。人文社科、理工科与医科之间的界限被再度模糊，学生们前所未有地接近了完全“自由”的求学生涯。然而，自由往往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在现实主义和理想主义的天平上，选择“2+X”的学生们，会如何摆放自己的砝码？
编辑 | 金雨丰 郁淳言 李蔚怡
记者 | 巫璨 陈思弦 余奕 范立人
文 | 巫璨 陈思弦
2+X，螺旋上升
与前辈们相比，2020级本科生是幸运的。今年5月9日，教务处比往年更早地开放了“2+X发展路径”的报名。截止第一轮路径选择，已有超过两百名大二学生选择了学程路径。从报名结果来看，2021年新增的 “新闻学”“中国文学”学程、2019年起开设的“大数据技术与应用”“文物与考古”等学程报录比均大于1，受到了很多学生的欢迎。
“2+X”是复旦大学首创的庞大而复杂的本科生培养体系。2018年开始，复旦大学教务处就在个别院系和专业试点“2+X”培养体系，2019年、2020年逐年扩大试点院系和专业，2021年在新闻学院和医学院部分院系专业完成“2+X”培养方案制定工作后，学校基本实现“2+X”培养体系全覆盖。
| 2+X的官方介绍，来自教务处2022年答疑PPT“专业学程”、“跨学科学程”、“创新创业学程”和“辅修学士学位项目”作为四个“X”选项，出现在了2018级后的每一个学生的培养方案中，被逐年建设、逐年新增。
| 2+X的官方介绍，来自教务处2022年答疑PPT通俗易懂地解释“2+X”体系，就是把原本的“辅修制”、“二专制”替换成了“学程制”。学程是二专的浓缩版，原本需要额外修读的40-60分的二专课，被换成了15-20分的学程课程，或是40分的辅修学士学位课程。与二专最大的不同就是，学程内的课程都是各个院系开设的专业课，而不是额外针对外专业学生开设的二专课程。选择跨学科的学生，需要和外院系的学生一起上必修、选修课，颇有“流浪校园”的色彩。
和所有的新制度一样，2+X培养体系的建设是螺旋式上升的。四年来，在一封又一封的往来邮件中，学生们不断提出疑问和建议，教务处则对政策的内涵和适用条件作出相应调整和解释，努力让这个系统的规定变得更加清晰。
但最开始，关于学程路径的宣传多数仍然停留于制度层面，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难免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困难。校区间通勤、信息不畅等问题浮出水面。
| 复旦校车连接着各个校区。图源复旦大学明信片此外，对于18级与19级的学生来说，他们在一、二轮选课时并不熟悉学程选课系统，因此大多数学程课都是三轮抢来的，或是通过写选课申请才选上的。与此同时，无法选择其他年份开设的学程也令一些同学感到疑惑。
幸运的是，在今年五月的学程选课阶段，教务处适当放宽限制，允许20级的学生在系统内跨选2021年新增的学程包，并且将导入课表改为了专业保护，使绑定学程的学生们更加自由地选择学程课程。“由于“2+X”培养体系仍在建设的过程中，学校会积极完善信息公布方式，尽量减少同学们的信息屏障。”教务处在向20级学生发出的答疑邮件中回应道。
20级的莫莫在大一下学期的“2+X”培养方案宣讲会上，发现自己拥有“学程路径”这一选择。莫莫打算研究生阶段转向文学或历史方向，她觉得，本科能提前学习相关课程是很好的选择。浏览了一遍教务网站上给出的选项，莫莫将目光投向西方古典学学程。
宣讲会前，莫莫就选修了张巍老师的《荷马史诗》导读，这门课让她对古典学产生了兴趣。尽管《荷马史诗》导读是一门基于拉丁语的课程，课堂上也不乏医学生和工科生，来自不同背景的学生讨论着英雄主义世界观，众神与凡人的关系，恰好呼应了古希腊的博雅教育理念。
| 莫莫的拉丁文笔记与类似“心理学学程”的专业学程不同，西方古典学学程作为由历史学系、哲学学院和中文系联合开设的跨学科学程课程，并没有对应的本科专业。授课的老师们特别欢迎其他系的学生前来修读，“你去选课老师会很开心的喔”，莫莫说。
选修拉丁语课程的同学大都有志于古典学研究，于是，热情的古典学老师们特地开办了一次茶话会。茶话会上，与课程相关的老师都纷纷到场，为同学们解读古典学学程的培养方案。就这样，莫莫的包里从此多了一本又厚又重的拉丁语课本。
学程课上的他们
宣讲会是目前了解学程路径的主要途径。许多外语保送生很可能在高中的宣讲会上，就听老师提起过“2+X”这个名称。低年级时，不少班级的助辅会向学弟学妹科普这一新的培养制度，鼓励他们在本科阶段多探索。
20级的一零在2022年的“2+X”报名前夕，被朋友拉进了自发组织的学程交流群，她发现，群里的同学们大多比较迷茫，因为没有统一的规范告诉他们，学程报名有什么限制，什么时候可以正式选择发展路径，诸如此类的问题。群里的同学集中在大二和大三，都处在想尝试而未开始的阶段。
| 树洞里关于2+X的部分疑问自18年正式实施“2+X”方案来，教务处每年都会做出若干调整，新增学程数量，完善实施方案，并给了院系很大自由度。因此，修读学程的体验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专业和年级。
19级物理系的Nami选择了“新闻学”学程和“公共外语（日语）”学程的双学程路径。有志于新闻专业的她，在打消转专业想法后，面临两个选择：新闻学二专，或者新闻学学程。Nami选择了后者，因为学程模块可以替代一个专业进阶模块，而二专需要修读额外的学分，她担心来不及。
真正开始修读学程课后的Nami发现，时间并不充裕。对于19级同学，选择多元发展路径的时间点在大三学期中，这意味着按照教务处规定的时间线，大三下才能选上对应的课程。此外，19级经院的CC指出，学程制度的实施难点不在于学分数量，而是不同专业的课程有不小的概率会冲撞。按照目前的方案，正常来讲前两年专心修读本专业，后两年主要修其他专业的课程，如果遇到课程冲撞只能推迟一年修读，连撞两年就只能延毕。因此，越来越多的同学从大二、甚至大一就开始提前规划。
| Nami的日语笔记当Nami作为一名物理系学生出现在新闻学院的选课名单上时，常会引起老师的关注。每学期的第一节课通常是自我介绍，Nami总会第一个被老师点名，被邀请分享前来修读新闻学院课程的原因。写作课上涉及比较绕的逻辑概念，老师也常常请Nami上台给大家讲解，因为觉得理科生更擅长逻辑思维。
20级英语系的博瑞则在文博系遇到了一些阻碍。“有的老师表面非常欢迎别的系对这个专业感兴趣的同学来听我的课，但是当你真正想要深入，他会觉得我的积累还不够，说让我再读点书。”
针对这一问题，心理学系副教授李晓茹老师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每学期上课前，她会仔细查看选课同学的专业方向。她开设的《临床心理学》，是“心理健康与咨询”学程的选修课，每次开课都有不少同学跨专业修读，多的时候，大概有四分之一的同学都来自非心理系专业。李晓茹老师坦言，这部分同学由于缺少系统的理论和研究方法训练，在一开始进入新学科的时候确实稍有些迷茫，会表现得紧张一点。但这种紧张感反而让她感受到外专业的同学对知识非常渴望，让他们比本专业同学更有热情，更加积极地去参与、珍惜老师给他们创造的各种实践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李晓茹老师在课程分组时进行了尝试，有意识地把非专业的同学和心理学同学打乱，一方面鼓励跨学科背景交流，另一方面提高了跨专业同学的参与度。“他们跨到我们专业来学习，多少会感觉到弱势或孤独。如果能够让他在讨论和团队当中，支持他们从自己擅长专业领域出发，提供一些解读方式的话，他们就有更多的团队归属感和存在感。”
| 小饭在主持社会心理学实验像一块穿梭于不同宇宙的拼图
跨学科的魅力是无穷的。它带来的是“快乐”，是“情怀”，是“可能性”，是“重构世界观”，甚至是“信仰和力量”。用小饭形象的比喻：“这边刚好有一个我想学的东西，这边又是我刚好不太想学的东西，刚刚好合适，就像一块拼图嵌进去了。”
| 部分开设的学程，图源教务处官网跨学科与跨学科仍然存在异质性。在人文、社科和理工科内部进行跨学科学习，是较为稳扎稳打的做法；而在文社理工之间进行跨学科学习，则需要更强烈的兴趣和勇气。以人文为例，中文、外文、历史、哲学等等人文学科之间，本就存在内部的关联。政治学辅修哲学的猫兄认为，在他的求学之路上，必须有跨学科的助力。“我做的方向是政治哲学，但是我们系做政治哲学的老师比较少，开的相关的课也少，我就发现我的求学之路就变得非常的匮乏。”猫兄发现，唯有去哲学系进修，才能够让他在这个政治哲学的方向继续下去。
来到哲院，猫兄终于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科学比起宗教艺术哲学，面孔总是比较僵硬和冷漠；而且我对科学在考察人类精神方面的能力有所怀疑。” 在哲院，他印象尤其深刻的是做德国古典哲学的张汝伦老师。在德国古典哲学中，他甚至发现了现代各种社会和政治问题的解法，“他的愤世嫉俗呢，都有理有据，完全融合在了他的这个德国古典哲学这个框架里面。”
哲院的学生更是让猫兄感到耳目一新，“哲院非常重视反思和思辨……他们是真的在倡导好的生活，不是只是活着，他们有对生活的体验感。不少哲院人都非常有活力、目光炯炯，好像总是预备着能来跟你进行思想的激辩。”话语间不难看出，猫兄获得的信仰和力量，不只是来自圣奥古斯丁，更是来自政学和政治学的双重滋养。
| 正在上课的张汝伦老师，图源猫兄眼里闪光的跨学科学生也包括博瑞和莫莫。她们都是20级英语系的学生，前者修读的是“博物馆学与文化遗产”学程，后者修读的是“西方古典学（初级）”跨学科学程。她们不约而同地提到，在外系修读的过程对于本专业的文学学习有很强的助力。
“英国文学史的各种主义，其实在艺术上的影响力是一模一样的，你了解了英国、了解了文学，对于艺术展览也略知一二了。”博瑞这样描述文学与文物展览的联系。她从《国家宝藏》开始入坑文博，从此将博物馆教育定为了毕生理想。“博物馆其实是在培养一种人地关系，它是一种连接。如果学生受过比较好的博物馆的教育，他们其实能够更加有文化自信。”
莫莫也有类似的体验。“多一门语言，你就等于多一个看世界的角度，特别是拉丁语这种非常丰富又源远流长的这种语言，跟英语比起来肯定是有更多的探索空间。”她也深知，拉丁语在人文学者中意义匪浅，古典学的意义也并不在于当下的“经世致用”。“其实这个问题往大了说，就是学拉丁语，学古典学有什么用，再往大了说，其实学人文有什么用？”莫莫思考片刻，接着说道：“我觉得我唯一的理由就是我想学，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 莫莫的拉丁语世界跨出去的学科和本专业相差甚远，也不失为一种大胆的尝试。有些学生误打误撞地选择了本专业，却发现自己在外专业更有用武之地。经济学院的小饭说，“有的人可能觉得数学模型很漂亮，会被很纯粹地吸引过去，但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更喜欢接触一些能够落地的东西。”小饭的“地”，就是心理学。“我现在不再觉得本专业无聊了……感觉就像是两个世界观，交错在一起了，有一种在重构世界观的感觉。学心理学，就是解离我之前的世界观，我再去重构它。好像先把它打碎，然后再竖起来，一片一片竖起来。”
经济学跨环境的CC经历的不是重构，而是融合。“当时分流第一志愿统计时报环境科学的只有六个人，我就是其中的一个。”CC是自然科学试验班的学生，在大二转方向去了经济学，但仍然对环境科学抱有一种“情怀”。“我个人对环境经济、绿色金融这些东西十分感兴趣，像环境经济这个方向，两个院系的老师都有在做，属于交叉学科范畴。”殊途同归，无论是在哪个专业、从哪个角度出发，解决环境问题都是CC迈进的目标。
| cc一直相信，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2021年起，教务处停止招收“第二专业”和“第二学位”的学生，任何有意修读多个专业的同学，都需要通过2+X制度的学程路径或者辅修学士路径实现。不少同学会将学程与二专进行比较，因为两者都有成体系的培养方案，在毕业时都会得到一张相应的证书。
和二专40学分左右的要求相比，学程16学分左右的课程显得比较“轻盈”。跨新闻的moonmoon同学认为，新闻是一门更注重实践和平台的学科，学程小体量的课程设计刚好合适。20级跨哲学学程的壹零有同样的感受，学程替代专业进阶的设置减轻了她的负担，“2+X的方案我挺喜欢的，它不需要像二专一样额外多几十学分，我觉得还挺好的，压力小了很多。”
但对于计划研究生转专业的博瑞来说，学程的专业性仍然不足，总计16学分的课程难以搭建起一个完整的学科体系，更像一个“兴趣班”。博瑞感到了一种“吃不饱”的焦虑，这种焦虑让她在学程课外自己又做了很多努力，譬如去博物馆实习等等，以求对学科建立更深的理解。
| 暑假在上博实习的博瑞相比二专，学程的最大优势在于广泛，换言之，能以较小的代价尝试尽可能多的选择。学程不需要院系额外开设二专课程，这意味着学生几乎可以选择任何感兴趣的专业，相比寥寥几种二专课程，学程路径给同学们提供了更丰富的可能性。
学程最大限度地包含了该专业的核心基础课程，并且为跨专业学习者提供了成体系的课程设计，并相应地颁发学程证。19级跨心理学的小饭表示，学程证作为官方提供的材料，就算没有在全国范围内普遍推广，但至少是承认自己系统学习过心理学的证明，“否则你以后出去怎么跟别人解释说你是学过心理学的，别人会觉得你比较外行。”
此外，学程路径面临着无法获得保研资格的风险。“官方说法是，保研的具体规定由院系来定，若满足院系的要求，就可以保研。”但事实上，目前多数院系规定，学生须修完专业进阶课程方可获得资格保研，仅有部分院系对单学程和双学程做了进一步区分，认定单学程也可以保研。CC总会反复向学弟学妹强调，选择学程时要考虑清楚自己更想要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 岔路口的你会如何选择呢？图源复旦大学明信片理想主义之外，也需要有现实的考量。18级咕哒建议结合自身专业特点，如果本身很适合学科交叉，在走学程路径时两个专业就会得到很好的融合。反之，自身专业确实需要垂直深度，可能选择专业进阶是更好的选择。而对于把保研作为需求的同学，CC建议他们选择专业进阶路径，在能力范围之内去修一些其他专业课程，“即便拿不到学程证书，也可以丰富简历，以便在读研阶段更换专业。”
文中出现的同学均为化名
微信编辑丨巫璨
审核丨甲干初 郑屿
原标题：《新生特刊丨2+X，一片充满宝藏的蓝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