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沙特行启动“面壁计划”，谁是美国的“破壁人”？
美国总统拜登的中东之行结束一周后，《外交事务》杂志7月26日总结此次出访“以 ‘呜咽’而非 ‘轰鸣’告终。”[1]访问沙特期间，拜登与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碰拳示好”激起西方媒体强烈的反感情绪，专业人士则评价拜登此次访问收获甚微，沙特并未就增产石油以缓解油价上涨作出任何承诺。
此次访问为拜登任职总统后首次访问中东地区，如此收场，令人疑惑。与前任总统特朗普不同，拜登曾任美国副总统职位，对于中东地区颇为熟悉，尤其是在美国与中东的政治外交关系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兴师动众的中东行究竟何为？
刘慈欣的小说《三体》系列中曾提出一个有趣的设定，“面壁者”。三体人的智子科技使人类不再有秘密，联合国对此提出“面壁计划”。作为战略计划的制定者和领导者，面壁者需要将真实的计划隐藏在大脑中，对外界释放一个个“烟雾弹”，让敌人丧失正确的判断。此次备受关注的沙特行，拜登是否已经悄悄展开他的“面壁计划”？与之相对的，真实国际政治中是否也存在“破壁者”，可以通过拜登的公开行为，破解美国的真实战略意图？
图片来源：《三体》动画概念宣传视频截图（https://www.bilibili.com/bangumi/play/ep275661?from_spmid=666.25.titbit.0）
一、“碰拳示好”行为下，摇摆的美国价值观
对于拜登而言，此次沙特行可谓困难重重。BBC报道称，在白宫宣布总统即将访问沙特阿拉伯的第二天，一群活动人士聚集在华盛顿大使馆外的街道上，将其命名为“卡舒吉路”[2]。他们谴责拜登决定会见被美国情报机构指认为谋杀记者卡舒吉的凶手，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BS）。活动人士表示他们对拜登极其失望，“他不应该把石油凌驾于原则之上，把权宜之计放在价值观之上。”访问期间，拜登与MBS王储亲切地“碰拳示好”让情况更加糟糕，各大媒体争相批判，将此次会面定义为“尴尬”。CNN记者表示，拜登的行为正是沙特方面想要的。王储MBS在漫长的沉默中挽回了声誉，沙特则进一步确定了，不论美国如何强调人权，拜登都无法忽视沙特的战略重要性[3]。
作为总统候选人，拜登曾与沙特明确划清界限，更是用激烈的言辞宣称要让沙特王国因其糟糕的人权记录成为“贱民”。竞选期间，拜登的发言与前任总统特朗普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但当拜登胜任，他也不得不在美国价值观与战略利益之间做出取舍。美国国内，民众对于拜登上任后的一系列措施表示失望，他们的权益并没有被真正地维护。国际上，BBC称，随着拜登向政治现实低头，他以价值观为导向的外交政策可能会失去可信度。“碰拳示好”行为下，是美国价值观的摇摆实质，它视情况而崛起，在大多情况下，它是工具性的、是有目的性的。特朗普曾凭“一己之力”向世界揭露了美国的政治规则，而拜登则用一个“碰拳示好”进一步向围观群众展现了价值观的实质。
图片来源：CNN（https://edition.cnn.com/2022/07/17/middleeast/fist-bump-mbs-biden-saudi-foreign-minister-exclusive-interview-intl-hnk/index.html）
二、沙特石油产能有限，拜登收获甚微
呼吁沙特增加石油产量，帮助降低油价，是拜登此次外交目的中最受关注的。外媒消息称，利雅得最初拒绝了拜登的要求。尽管在总统访问消息公布的几天前，以沙特为实际领导者的石油生产国组织欧OPEC+，批准了小幅增产。但在拜登离开后，MBS王储便和俄罗斯总统普京联系，强调在“OPEC+”机制下加强协调的重要性。《华盛顿日报》称，在“关注MBS王储会如何回应拜登时，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沙特石油产量将达到顶峰。”[4]沙特的石油产量对能源市场和全球经济有着关键性影响，因此长久以来，沙特一直对油田的产量上限避而不谈。就在近期，沙特能源部长透露，沙特最大产能是1300万桶/天。这是一个远低于预期的数字，未来沙特可以每天增加15万桶石油，但在6个月之内，它无法为美国提供巨大的产能，帮助缓解油价上涨。对于拜登而言，这是一个过分糟糕的消息。油价居高不下会直接影响拜登在美国国内的中期竞选结果。国际上，美国引导的对俄制裁，使欧洲能源危机日益严峻。BBC等媒体非常直接地批判：“除了缓和两国关系，拜登此次沙特行毫无收获。”[5]
三、拜登的“面壁计划”？
《外交政策》杂志指出，拜登的沙特访问不会降低油价，但可以巩固华盛顿的全球地位[6]。如果将拜登政府的真正战略意图比喻为“面壁计划”，那么“碰拳示好”和石油增产或许都是美国转移媒体视线的“表演”。将拜登的中东之行置于全球背景下可以发现，俄乌冲突加剧了大国竞争，美国试图重振与世界各地的联盟和伙伴关系。拜登此前已经前往亚洲和欧洲。作为美国国家安全利益和全球经济的重要地区，拜登必定会努力与中东地区维持稳定关系。尽管出于经济和政治现实考量，沙特和阿拉伯海湾国家并不愿与俄罗斯等国家断交，但美国是这些国家持续对抗伊朗不可或缺的安全保障。石油方面，就算沙特无法提高石油产量，暂缓油价危机，趋于即时利益，沙特依旧可以帮助美国挑战“未来全球领导国”的地位。比如，沙特可利用向“未来领导国”出售石油所获的可观收入，帮助美国和七国集团反击该国在其他地区的经济影响（美西称为“经济入侵”）。海湾国家在社会发展和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上的大规模投资可在非洲、中亚、印太地区等地区挑战未来全球领导国所做的努力。
此外，对于国内竞选，拜登可以保证海湾石油收入的很大一部分回流到美国经济中。这可以通过确保阿拉伯国家承诺投资美国国债和美国企业，以及鼓励美国公司参与海湾地区大型项目的竞标来实现。钴矿、民用核能、红海海军港口和特大城市的开发是提升美国和沙特经济合作的历史性机遇。事实上，美国已经承诺帮助沙特解决红海两岛屿的归属问题。几个月来，一直有传言称美国努力促成协议，将红海上两个无人居住但具有战略价值的小岛，提兰岛和萨纳菲尔岛从埃及转移至沙特。此举不仅可以缓解美沙外交关系，也可以帮助推进沙特、以色列两国关系正常化。
四、谁是美国的“破壁人”？
当前国际关系下，制定“面壁计划”的难度非常大。全球信息化时代，专业人士和非专业爱好者对于国家战略的追踪更加容易。同时，越是强调民主的国家，越需要彰显其政府决策的透明度。此次中东行，拜登的外交目的在访问前就被各大媒体和评论人士分析透彻。所有意识到国际政治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人，都想成为“破壁人”。
而真正的“破壁人”或许是拜登本人在中东的“老朋友”，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他符合“破壁人”的两个重要又相互矛盾的特征；“破壁人”是美国的朋友，也是美国的敌人。作为美国的“朋友”，外媒称，内塔尼亚胡的政治风格一直是“美国式”的。因为对美国的政治环境、意识非常熟悉，内塔尼亚胡通过联络宗教团体，让以色列问题成为美国问题。奥巴马执政期间将他视作麻烦制造机，却无法改变美以两国在国际政治中的绑定关系。特朗普则与他相处得十分融洽，他们都利用了一种在美国流行已久的“政治现象”，让人们坚信最糟糕的选择，事实上是最好的选择。
作为“敌人”，内塔尼亚胡也更加清楚美国政客们的痛点。“你的敌人，或许比你更了解你自己。”这个道理在内塔尼亚胡与拜登的私人关系中尤为明显。尽管在政治上存在分歧，但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内塔尼亚胡与拜登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此次中东行访问以色列期间，拜登曾会见了内塔尼亚胡。后者明确指出，美国如果想要真正实现在中东的有效影响力，需要使用经济制裁和防御性军事伙伴关系以外的方式威胁伊朗，“一个可信的进攻性军事选择”。内塔尼亚胡点明了美国现阶段国际战略的尴尬位置，无法打破已有的经济、能源合作关系，也不能真正许诺中东国家想要的。不论是重搞经济合作链，还是打响硬核战争，美国都需付出代价。“破壁者”的职责实际上就是把代价摆上台面给大众看。美国的国际地位使其利益相关方数量众多、关系庞杂。此外，如本文第一部分所述，美国的价值观外交已经有失灵倾向。此背景下，或许，拜登的中东行“面壁计划”会难以实现。
（作者：国歌，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研究生。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立场无关，文责自负。引用、转载请标注作者信息及文章出处。）
注释：
[1] Marc Lynch, 2022. The New Old Middle Eastern Order :Biden’s Trip Shows Why Washington Is Still Getting the Region Wrong, Foreign Affairs, July 26, 2022,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united-states/new-old-middle-eastern-order
[2] Raffi Berg, 2022. "Saudi Arabia: Biden meets crown prince amid criticism",BBC News, 15 July 2022, https://www.bbc.co.uk/news/world-middle-east-62173934.
[3] Phil Mattingly, Allie Malloy, Tamara Qiblawi and Celine Alkhaldi, 2022. "MBS hits back at Biden after the President confronts Saudi prince about Khashoggi", CNN, July 17, 2022.https://edition.cnn.com/2022/07/16/middleeast/biden-mbs-khashoggi-abu-akleh-intl/index.html
[4] Javier Blas, 2022. "Saudi Arabia Reveals Oil Output Is Near Its Ceiling", Washington Post, July 21, 2022.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business/energy/saudi-arabia-reveals-oil-output-is-near-its-ceiling/2022/07/20/eff7aff6-081b-11ed-80b6-43f2bfcc6662_story.html
[5] Anna Foster, 2022. "Saudi Arabia: The significance of Biden's fist bump with crown prince", 16 July,2022. BBC News, https://www.bbc.co.uk/news/world-middle-east-62189543
[6] Firas Maksad, 2022. Biden Has a Lot to Gain in Saudi Arabia， Foreign Policy，July 13, 2022.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2/07/13/biden-saudi-arabia-oil-israel-normalization-iran-china-russia/
参考文献：
[1]Marc Lynch, 2022. The New Old Middle Eastern Order :Biden’s Trip Shows Why Washington Is Still Getting the Region Wrong, Foreign Affairs, July 26, 2022,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united-states/new-old-middle-eastern-order
[2]Raffi Berg, 2022. "Saudi Arabia: Biden meets crown prince amid criticism",BBC News, 15 July 2022, https://www.bbc.co.uk/news/world-middle-east-62173934.
[3]Phil Mattingly, Allie Malloy, Tamara Qiblawi and Celine Alkhaldi, 2022. "MBS hits back at Biden after the President confronts Saudi prince about Khashoggi", CNN, July 17, 2022.https://edition.cnn.com/2022/07/16/middleeast/biden-mbs-khashoggi-abu-akleh-intl/index.html
[4]Anna Foster, 2022. "Saudi Arabia: The significance of Biden's fist bump with crown prince", 16 July,2022. BBC News, https://www.bbc.co.uk/news/world-middle-east-62189543
[5]Javier Blas, 2022. "Saudi Arabia Reveals Oil Output Is Near Its Ceiling", Washington Post, July 21, 2022.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business/energy/saudi-arabia-reveals-oil-output-is-near-its-ceiling/2022/07/20/eff7aff6-081b-11ed-80b6-43f2bfcc6662_story.html
[6]Firas Maksad, 2022. Biden Has a Lot to Gain in Saudi Arabia， Foreign Policy，July 13, 2022.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2/07/13/biden-saudi-arabia-oil-israel-normalization-iran-china-russ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