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豫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什么样的人可以穿行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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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29 22:05

上海

撰文、编辑｜伊登(Eden)

在《怎么办！脱口秀专场》的第五期毕业生专场里，压轴表演的嘉宾是陈鲁豫，她的那一段表演也的确压得了轴。无论是清晰的口齿，流畅的节奏，还是气定神闲的态度，都让人看了无比的舒畅。

印象最深的是这一段：

今天让我给毕业生一些建议

但是我觉得毕业生已经听了

太多的建议了

我真正想建议的，是那些在职场上有话语权的人

就是你永远不要低估

一个人成长的潜能

多给年轻人一点耐心

如果你给不了他们耐心

至少给他们一份工作

如果你给不了工作

就给我安静

说完之后，台下掌声雷动，对广大的毕业生，以及在这个社会被消磨的年轻人来说，这段话真的太解气了。

很多年以来，大众对鲁豫的印象都还停留在“真的吗？我不信”这个梗上，相比犀利的易立竞，知识分子许知远，纤细敏感的姜思达，鲁豫的风格，实在是太不鲜明了。你很难说得出，鲁豫的性格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另一方面，《鲁豫有约》应该是中国播出时间最长的节目之一。从2002年开播至今20年，在这期间，鲁豫录了3000多期的节目，让10000多人讲出了他们的故事。一直到今天，《鲁豫有约一日行》都还在以周播的频率更新，最新的一集是7月20日播出的，采访面孔乐队。

在瞬息万变的娱乐圈，能够一直有节目，就意味着一直有工作，祖师爷叫做“有饭吃”，红一年、两年不足为其，能够二十几年都“有饭吃”，穿行几个时代，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 鲁豫最近几年改变了发型，衣品也有突飞猛进的进步。出生于1970年的她今年已经52岁了，好不好看见仁见智，气质肯定是年轻的。

在她被嘲得最厉害的几年，我也一直和别人说我喜欢看《鲁豫有约》，因为有很多不说“人话”的嘉宾在《鲁豫有约》上看上去有了几分“人味”。之前我们写过一篇文章：，最近一两年，我又听了一些鲁豫参与的播客，以及她的电影评论，会发现，她依然可以捕捉到这个时代的细微之处。

我想在那些可以穿行时代的人身上，多少可以发现一些共通点，而这些，或许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有一些借鉴意义。

▲ 许倬云说，全世界人类曾经走过的路，都要算是我走过的路之一，而这些人身上的经验，也多少可以为普通人所借鉴。

什么是一场

有意义的谈话

互联网时代，媒体平台和内容呈现方式都在极其快速地更迭，每一个做内容的人多少都处在焦虑中——明天，我所擅长的领域是不是会被更新？过了35岁，是不是还能抓得住现代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这份工作，我还能做几年？

但在这些巨大的变化中，总有一些跳出了年龄框架的人，例如70年代的梁文道、陈鲁豫、罗翔，60年代的刘擎，50年代的梁永安，甚至30年代的许倬云。

“年龄”本身并不是受欢迎的桎梏，有一些人，是到了中年甚至晚年之后，借助了互联网的力量才破圈，为广大的年轻人喜欢，成为流量up主。

最近几年，不断涌现新的“聊天”“谈话”类节目，早几年马东的《奇葩说》，后来的李诞制作的一系列与脱口秀相关的节目，以及现在播客这个载体的迅速发展，又诞生了众多的95后主播，无论时代如何变化，人们喜欢听人“聊天”这件事，没有改变。

在这一场场对话中，什么样的对话是一场有意义的谈话，究竟哪些人说话，才能吸引人一直听下去呢？

以我个人的经验，一场好听的谈话至少满足了三个条件中的两个，或者三者皆具。

第一，要有信息量。

信息量是基础。梁文道说自己做播客《八分》的时候是不写稿的，他只是写一个大致的框架，然后就对着录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个人侃侃而谈。这其实是非常考验一个人的知识储备的，做一期节目，谈自己熟悉和擅长的领域，可能大家努努力还能做到，要高频率地谈不断发生的热点事件，言之有物就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而鲁豫在电影方面的积累也是十分惊人的。她上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播客节目，其中有一期是和祝羽捷，说了她们近期喜欢看的剧。鲁豫的英文很好，这让她可以在中英文的世界里同时获取大量的信息，再加上她的记忆力也非常好，几乎看过的信息都能记得住。她说她从小就订阅《名利场》杂志，好莱坞的八卦如数家珍，所以只要说到一部片子，她立刻就能反应出来这部戏的导演是谁，这个导演还拍了哪些电影，每一部电影的时代背景是什么，这部电影里的演员，谁和谁谈过恋爱，她全都记得。再加上她发音清晰，说话有条理，听她的播客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

还有一次她上播客，是与First青年电影展的CEO李子为，节目播出的时候正在为今年的First影展预热，后来因为疫情的原因又取消了观众现场观影。对于目前的中国电影产业，First影展算是困境中的一丝生机，在这样的处境下，鲁豫愿意用她的影响力去参与其中，去做一件没有太大回报的事情，可见她的确是一个很喜欢电影的人。

▲ 今年First影展的开幕电影《七人乐队》，致敬香港电影的美好菲林年代。

从那之后，我关注了她说电影的公众号，因为以她的阅片量，从中间挑选出来的电影应该是优质的。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她说电影的时候经常剧透，所以我都是看完了再听。

其次是观点。

观点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最终你选择看到谁，听到谁，无外乎是ta的观点与你有共通之处。

再以鲁豫为例，我听了她三次播客，印象比看了很多集她的主持节目更深，作为主持人，她更多的是引导采访嘉宾说出自己的故事，鲁豫不是一个很有表达欲的人，她自己就像无形的水，并不是一个时刻需要被别人“看到”的人，但作为节目嘉宾，她输出的很多观点，我都非常认同，她的个人形象也逐渐立体起来。

她说，她很清楚在这个时代，自己的位置，有的时候，她会刻意地退一退，并不是所有的领域都需要发生关系。

就像这么多年，她很少对“真的吗？我不信”这些梗做出回应。

最后，是共情。

有了信息量和观点，一场谈话就已经算得上值得一听的谈话了。但最终我们是不是会对它念念不忘，抵达内心，是讲话者与听话者，是否在谈话中达到了共情。

比如梁永安的播客，我每一次听都能感受到一种很温暖的情感，每一次听完，都觉得好像又充满了去爱的勇气（）；比如罗翔的课，他明明讲的是法律这么理性的东西，但每一次听完，你都会觉得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这么多法律老师，只出来一个罗翔，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对个体的人文关怀。

比如脱口秀大会也请过杨澜，她和鲁豫几乎是同时期的主持人，成长经历有相似之处，但作为领笑员的杨澜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让我共情的地方，感觉她已然是一个离普通大众十分遥远的人。而鲁豫，我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情感与普通人联系在一起，她能够感受到这一届毕业生的困境与艰难，作为一个已经成功的幸存者，她并没有站在冰冷的彼岸。

当一个人已经很难与眼下的社会产生共情时，也就意味ta很快就会随着浪潮远离。

穿行时代

才能看到时代之后的样子

还有一个人的故事让我很有感触。

前两天我看了今年评价很高的韩国综艺《意外的旅程》，讲述的是76岁的韩国女演员尹汝贞去洛杉矶担任颁奖嘉宾颁奖的过程。节目由韩国的金牌PD（综艺节目导演、制作人）罗英石制作，还带着一个嘉宾，韩国演员李瑞镇。

▲ 罗英石和李瑞镇全程伺候。

这个组合非常搞笑，节目里的每一个人都非常鲜活，不论是曾经获得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尹汝贞，还是罗英石和李瑞镇，本身都是充满了魅力的人，再加上罗英石对制作综艺节目已经有一种炉火纯青的手法，又轻松，又感人。

整个看完了的感觉就是，还是要好好搞事业啊，有事业的女人，76岁了，出门还有几个年轻小伙一路伺候，还能住那么好的house，还有一票铁杆老友撑腰。

尹汝贞是去年凭《米纳里》这部电影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

▲这是自 1958 年以来，第一次有亚洲女演员获得奥斯卡金像奖。

1966年，尹汝贞为了贴补家用，参加了韩国电视台的考试，进入电视台开始了跑龙套生涯。

▲ 年轻时的尹汝贞。

《火女》是她第一部担演女主角的电影，凭这部电影，她获得了当年青龙奖最佳女主角。

此后，她与韩国歌手赵英男结婚，放弃了自己的事业陪赵英男去美国读书。在她37岁那一年，由于赵英男出轨，和赵英男离婚，重返韩国。

在当时，离婚对女性来说，仍然是一个“罪名”，尹汝贞无论是个人生活还是事业上，都度过了一段极其艰难的生活，直到接演《澡堂老板家的男人们》，才再度获得认可。

▲尹汝贞在《米纳里》中饰演外婆。

“米纳里”是一种植物水芹菜，傍水而生，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宛如尹汝贞本人。在这部电影拍摄结束之后，她曾经说过一段话：“这是一份珍贵的工作，可能会成为我的使命。现在这份工作已经成为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想和这个朋友在一起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从1966年到2022年，56年过去了，以十年为一个世代的话，跨越了5个多世代。

在《意外的旅程》中，最动人的部分，很多人都觉得是尹汝贞与她的老友们在一起的时刻。

这并不是为了拍综艺而临时安排的塑料友情，是真正陪伴了尹汝贞几十年的老友，陪她一起走过了低谷与辉煌。

▲拍摄《意外的旅程》时，李仁雅全程陪同（左二）。

李仁雅和尹汝贞有点像忘年交。2005年，58岁的尹汝贞认识了30出头的李仁雅。刚做电影制作人的李仁雅邀请尹汝贞拍摄一部电影，饰演吴珊卓（《杀死伊芙》的女主角）的母亲，结果这部电影最后没有开拍，尹汝贞反而经常请李仁雅吃饭，说这是常有的事情。从那之后，两人便一直保持交往。

2018年，李仁雅推荐尹汝贞出演了《米纳里》，并且请了三个月的假，全程陪伴尹汝贞拍完这部电影。

▲ 在《米纳里》的片尾，尹汝贞特意拜托片方加上了单独给李仁雅的致谢。

她的另一个朋友，68岁的静子。静子最初是尹汝贞妹妹的同学，后来和尹汝贞也成了好朋友，成了她的“大粉丝”。静子最初登场的时候很不起眼，丝毫没有打扮，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但是一问才知道，这个貌不出众的老太太是好莱坞知名的动画计时总监，她做的片子有《超能陆战队》，作品曾经获得艾美奖，昆汀·塔伦蒂诺是她的邻居。

知道要采访之后，她拿出了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纸，非常认真地写了几页。

她说：

“As we get older, We stop having goals in our life, And Yuh-jung shows us that we are never too old to accomplish big things. (当我们变老，我们会渐渐失去人生中的一些目标，但汝贞让我们看到，我们还没有老，我们还能去完成一些重要的事。)”

静子也拥有自己的理想，68岁的她依然全情投入在自己的工作中，因为“我非常喜欢自己做的事，为孩子们制作真正的动画电影，给予他们很好的梦想和想象力。”

这一段真的非常非常动人，当你看到68岁的静子和76岁的尹汝贞，在说到自己的事业时依然充满了憧憬，这种憧憬并不是获得奥斯卡或是艾美奖，而是依然有热爱之事，并为之努力。

我最近非常喜欢看这样的老太太的故事，一定要够老才行。女性的柔韧，女性的感性和女性的力量，都能够在这些老太太身上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