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一艘巨型故事游轮，进入千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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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甘露的新作《千里江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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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车指南针

牺牲

较量

隐秘

江山

请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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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孙甘露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 2022-4-30

乘车人 ╱ 方枪枪

DUOYUN BOOKS

01

头顶上方的电影海报被风吹脱了一半，飘在半空中哗哗作响，夕阳照在玛琳·黛德丽有些扭曲变形的脸上，那头著名的金发也已饱经冬日风雨和尘土的摧残，变得黯淡无光。

——《千里江山图》

过站指数：★★★★★

阅毕《千里江山图》最后几字，“2022年3月完稿于上海思南”，再翻一页，从《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到附录，从小说到真实材料，阅读体验如同从时间之海底部一路被笔力托起至露出水面，终于可以大口呼吸。《千里江山图》让人很难不链接到孙甘露谈论《小团圆》中的“小物件”一文中透露的蛛丝马迹。他称《小团圆》中的九莉可被看做“一个影子人物的日常体验”，那《千里江山图》可被称为“影子人物们的日常体验”。

孙甘露从历史的时间之海里先打捞出一艘巨型故事游轮，骨架清晰错综，摆上精密计时器，又用专属显形魔力药水，让那些影武者般的地下革命者自动现身。那“显形药水”的配方，就是无数“小物件”：《海外鹃魂》、大光明戏院、电梯门一开就听见的舒伯特《未完成交响曲》、宝蓝色呢绒料子旗袍、炸粿肉萝卜糕……我们恍然领悟，这就是孙甘露目力所及历史中的“日常性”，《千里江山图》正是他把故事抛洒在上海地图之上的尝试，那些耳熟能详的地点，裹挟衣饰、饮食、方言等“小物件”，亦可形成一张关于上海的近乎无穷的清单。因此，当读到“夕阳照在玛琳·黛德丽有些扭曲变形的脸上”，我们不由自动莞尔一笑，深知我们仍沐浴在他对上海的情意结中，文本背后不变，是他那双含情目、少语。

乘车人 ╱ C君

DUOYUN BOOKS

02

犹如我此生说过的所有的话，被你的眼睛、耳朵捕获，像是盲文或者世界语，它的凸起，它对自然语言的模仿，那隐约的刺痛或者句法，为你的指端所记取。

——《千里江山图》

过站指数：★★★★

《千里江山图》甫一开篇，便使用了悬疑小说的经典倒置。各式人物携几枚骨牌，纷纷从浙江大戏院、世界大旅社屋顶花园、格致公学等地冒出来，赶赴一场“赌局”。带着好奇一路读下去，仿若观看一部别开生面的谍战剧——从第一集开始，便牢牢悬吊起你向下窥探的欲望。我们被孙甘露镜头般的语言牵引着，在菜场聚了又四散，在牢狱前脚进而后脚出。

孙甘露用笔不疾不徐，先是把大部分人物抖出来，埋下条条暗线，让碎片式的局部占据主导。待我们读罢50余页，忽而生出一个慢镜头，主角陈千里登场——面庞清瘦，身着镶毛皮领子的厚呢大衣，沉默寡言，举手投足满是训练过的克制。因循着旧日的观影与阅读经验，我们不由地开始对陈千里蕴于内里的智慧与胆识进行揣度。不负所望，孙甘露穿针引线，让陈千里串起整个故事。当斗智斗勇的博弈展开，陈千里机警地洞察、布局，揭露内奸真相，誓死执行“千里江山图”计划。这是“主角光环”？并非如此。为“千里江山图”搭桥建垒的人物一个接一个牺牲，他们就像燃烧的铁索上被火焰步步紧逼的人形木板，只为从旁协助陈千里完成使命后，消陨于暗夜，而悄然化为星辰。

谁都有点英雄浪漫主义的，只是没人能比孙甘露更懂得如何拿捏“英雄”与“浪漫”的剂量。孙甘露不喜肆意渲染牺牲，且看林石的死，枪压在特务与林石的腹部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枪声。戛然而止。这声闷响，把读者置于某个真空世界。在书里，嚎啕是听不见的，浅浅的悲吟更符合小说骨子里的气质。正如年老的陈千里，在附录的采访中惯常地保持缄默，但我们无比清楚地知道，这身体里暗涌的历史，终究是说不完的。

乘车人 ╱submarine

DUOYUN BOOKS

03

我们见过的，没见过的。听你讲所有的事，我们的过去，这个世界的未来。

——《千里江山图》

过站指数：★★★★★

80多年前，有一群人，怀揣革命理想之火，于暗夜踽踽独行。80多年后，他们的姓名，已少有人知晓。《千里江山图》，写的就是这些隐秘而伟大的人。“地下工作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为了向那道光亮奔过去”，他们“敢往深渊里跳”。纵深一跃后，他们隐入历史尘烟。

本雅明曾说：“纪念无名者比纪念名人更困难，历史的建构是献给无名者的记忆。”孙甘露将华懋饭店、冠生园点心、中山舰事件等种种真实的建筑、食物、史实引入虚构的故事，缓慢、克制地钩织出历史的一小块隐秘角落，却引发我们更大的想象：冷静睿智的陈千里们，痛失爱人依然坚持理想的凌汶们，看似吊儿郎当、实则相当精明的卫达夫们，用跳窗来警示队友的无名者们……各自经历过怎样的一生？在波云诡谲的至暗时代，是什么让他们抱定激情与勇毅？

生与死，背叛与坚贞，真情与假意，在孙甘露笔下，举重若轻。于读者心中，惊雷乍起。杀害共事几年的凌汶后，易君年只是“撕下一片门联，擦了擦手上的血”。知道即将赴死，卫达夫也只是朝陈千里微笑道别。林石的生命，用一声沉闷的枪声画上句号。

除了因“千里江山图”计划与敌人展开的惊心较量，末尾《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终于将家国之爱、恋人情愫铺陈开来。所有的爱，写在水上，藏在云间。这是属于孙甘露的内敛浪漫。

打折啦！

原标题：《乘坐一艘巨型故事游轮，进入千里江山丨过站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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