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靠做牛羊肉生意，撑起了一个家
原创 安妮宝贝 我们是有故事的人
- 世 相 故 事 -经营一家店，不是创业当老板那么光鲜轻松。无论炎夏或是寒冬，都要在凌晨起床，去得越晚，赚钱越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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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那段时间，大家都在囤年货，忙得不可开交，我爸叫我跟他去市场帮忙。
当时已经放寒假，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别的同学都在家休息，而我要去当免费劳动力。
但转头一想，毕竟是自家生意，多赚一块钱就多一份幸福。
我爸是个体经营户，主营牛羊肉，还有火锅底料和蘸料。
我家的小店坐落在一个大型批发市场。生鲜水果，粮食蔬菜，零食杂货，乃至锅碗瓢盆，小型电器，应有尽有。
经营一家店，不是创业当老板那么光鲜轻松。无论炎夏或是寒冬，都要在凌晨起床，去得越晚，赚钱越少。
我家是楼房，我平时住在老家的平房。平房的院子里安置了冷库，里面放着许多货。我爸每天都来取货，顺便接着我。
凌晨三点，我被闹钟叫醒，迅速穿好衣服，洗漱。
我裹着厚厚的大棉服，帮我爸一起把货抬到车上，然后出发。
凌晨三点半，大多数人还沉睡在梦乡，市场早已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我爸把车停在偏僻位置，对面的小东牛羊肉，就是我家的店。
下车后，感觉自己到了南极，迈着小步伐往店里走去。
大老远就看见摊位站着一个人，举着大砍刀，十分吃力地剁着羊排，这就是员工叔叔。
一个石棉瓦材质的房屋，里面安置着大冷库，还有好几个冰柜，加上这个摊位和巨大的遮阳伞，就是全部的家当。
刚进屋，我就看到案板上摆放着三只已经屠宰好的羊。
我以前很害怕动物的尸体，还觉得残忍，长大后才明白，人类在食物链最顶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2-
我爸以前在赚钱方面不太理想，突然奋发图强，看中了这个商机。
最先经营的仅仅是羊肉，羊肉利润太薄，并不好回本，所以一开始只守着一个小摊位。
直到我爸下定决心拿下了工厂的区域代理。
工厂建在内蒙，是百度能查到的大企业，主供黄牛。
黄牛区别于本地的奶牛，花牛，个头大，肉质好，据说拿货价都是三万元一只。
一分价钱一分货，我爸定的价格十分合理。
很多顾客，问完价格，摇头就走。也有识货的顾客，毫不犹豫地购买。
记得初中时，班主任问我父母是从事什么职业的。那时正赶上青春期，难免有些虚荣，那句“卖羊肉的”都到嘴边了，还是改成了做生意的。
老师又问做什么生意，我支支吾吾，老师也没有再打听。
我爸拿下区域代理后，又拿出大部分积蓄，开了这家店，决定大干一场。
一个小店对实体生意的帮助是不容小觑的，有了店铺，将营业执照一挂，就显得很正规。
收入主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老客户的订货，另一部分就是零售。
老客户从不啰嗦，彼此之间的合作很愉快，不顺心的事都发生在零售。
讨价还价是各行各业都会遇到的事，毕竟现在物价越来越高，谁都想多省点钱。
常常遇到顾客要求抹零，一般多出来几元，我们也就自动抹去了，但是有些顾客要我们少算十几元，这就不划算了。
有的顾客会故意放大音量：“哎呦，你这大老板，一天赚个五六万的，还计较这几块，给我少算点，下次还来你这买。”
很多人都把利润想得过高，以为一斤肉起码能赚到进货价的一半以上。
有人会拿我家的肉和打水的肉相互比较，我当时特别想对他们说：您为了省几元，花几十元买一半的水，不会觉得吃亏吗？
-3-我遇到过这样一对老夫妻，老爷爷老实巴交的，老奶奶可是狠角色。
她要买筋头巴脑，让我们把最好的拿出来。
老奶奶反复看了半天，说里面油太多了。其实那不是油，是肥美的筋。
老奶奶将筋头巴脑推到一边，又问我羊肉卷的价格，告诉她后，又抱怨价格太贵，嘀咕了一会儿，直接让我装了十盒。
大概过了半小时，两位老人又回来了。
老奶奶非要退货，我爸问她原因：“大姨，为啥突然不要了？”老奶奶说：“买得太多，吃不了，你就给我退吧，下次我再买。”
老爷爷一脸尴尬地扯扯老奶奶的衣角：“差不了几块钱，别跟人家这墨迹了。”老奶奶鸡毛酸脸的吼老爷爷：“他这卖的忒贵，我就得省钱过日子。”
老奶奶终于说了实话，原来，在我家买完觉得不划算，又去别家转悠一圈，货比三家，发现别人家的便宜，就来找我们退货。
老人喜欢省钱，能理解，但很反感这种不诚信的行为。
谁都不容易，我爸决定只给老奶奶退一半：“大姨，这样吧，您老提着挺沉的，我给您退一半，下次您要这样，咱们这买卖也没法做。”
老奶奶妥协了，我按照盒数找给她对应的钱。临走时还不忘抱怨：“你家的羊比别人家的多个犄角啊？”老爷爷劝老奶奶别说了，老奶奶又开始河东狮吼：“你不会过日子，人家大老板一天赚多少钱，咱们趁几分钱，快走吧，把东西拿着。”
老奶奶大摇大摆地离开，老爷爷吃力地提着东西，紧随其后。
我忍不住吐槽：“这老爷爷脾气是真好，和这样的媳妇过了几十年，竟然没散伙。
-4-
早晨七点钟，我在拣羊腿，进来一位腰背佝偻的老爷爷，年龄的超过八十。
我问老爷爷有什么需要，老爷爷问我羊肉卷现在涨没涨价，没涨的话给他来三十盒。
我有些惊讶，一次性要这么多干嘛，不会是开饭店的吧。
员工叔叔赶过来，和老爷爷打了个招呼：“大爷，上次的羊肉卷卖完了？”
老爷爷点点头：“卖挺快，还想再从你这批发点。”
我和员工叔叔各拿一个袋，一人装十五盒。
员工叔叔算好价格，老爷爷掏出一沓红票，抽出几张交给我。
我给老爷爷找了钱，问他自己拿的动吗，他指了指对面的三轮车：“我骑车拉回去，不碍事。”
我帮老爷爷把两袋羊肉卷放到他的三轮车后座上，老爷爷叫我快回去，别耽误生意，然后有些吃力地蹬着三轮离开。
我目送老爷爷离开，开始唉声叹气：“他没有儿女吗？这么大岁数了，还得自己赚钱，太可怜了。”
员工叔叔告诉我：“这老大爷有儿有女，年轻时在政府当干部，每个月领的退休金比我挣的都多，就是闲不住呗。”
那个年代的人，大多都拥有吃苦耐劳的优良品格。活到老，奋斗到老，歇一天都会产生罪恶感。
我曾抱怨在市场谋生不容易，要战胜睡意和疲惫。人流量高峰期，忙得不可开交，心力交瘁，还得忍受寒冷。我穿着两件大棉服，都冻得怀疑人生。两只手生冻疮，裂口子，是常有的事，那段时间，我的手一直是肿胀的。
杖朝之年的老人，尚且如此努力，我们有什么理由怕吃苦。
-5-这世上，最难避免的就是贫富差距。
八点多钟，太阳已经升起。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向我家摊位走来。
他盯着牛肉细细打量，我问他：“您准备怎么个吃法，这是纯黄牛，不加一滴水的。”
他回答：“给我家蓝猫吃，给我切一块最嫩的，和猫粮掺一起。”
我爸给切了一块细嫩的肉，对方说太少了，我爸又切了一块，凑够了三百元，才满意的付钱。
旁边站着的衣衫褴褛的妇女，领着两个瘦弱的孩子，晃悠了很久。
见蓝猫主人走远，她忍不住盯着肉：“真是败家子，买牛肉给猫吃，可惜了这么好的肉。”然后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我来一斤，包饺子使。”
我爸说：“来两斤吧，一斤有点少，省得再跑一趟。”
我爸已经切上肉了，妇女竟然拦住我爸的刀，吓得我们一颤一颤的。
“一斤就行，吃不了那么多，馅里还得放大白菜呢，”妇女从兜里掏出一堆皱巴巴的零钱。
我爸最终只切了一斤，妇女让我多给她几个塑料袋。
我递袋时，妇女的孩子抢先夺了过去，小手没抓住，塑料袋被风刮跑了。妇女为此打了孩子一巴掌：“别啥都抢，到超市买塑料袋还得花两毛呢，都是你馋，非得吃牛肉。”
为了阻止她打孩子，我又给了她几个袋。妇女像宝贝似的捧着牛肉和塑料袋，两个孩子跟在后面，一个哇哇大哭，另一个一声不吭。
-6-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
那天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说话很冲，上来就问：“你们这有真牛肉吗？”
这话整得我们都很懵，问他什么是真牛肉。
他瞅了一眼隔壁，嚷嚷着：“那小子不干了？”
隔壁老板也是卖牛肉的，从前和我爸关系不错，两家约定，一家卖牛肉，一家卖羊肉，绝对不抢彼此生意。
结果，他们却悄悄卖起了羊肉，我们也干脆卖牛肉，从此，关系就疏远了。
员工叔叔向他透露：“他啊，卖假牛肉，被抓起来了。”
顾客吐了口唾沫：“呸，早该把他逮去，他真不人揍得，去年我在他这买块肉，留着请客使的，结果大伙一吃，根本没有牛肉味，像嚼木头渣子似的，我怀疑是马肉冒充的，我第二天就来找他，他还狡辩，说百分百真牛肉，真是瞪着眼珠子说瞎话。”
我们也没趁机诋毁隔壁，毕竟这是小人的行为。
顾客再次重复：“你们这是不是真牛肉啊，”我爸信誓旦旦地承诺：“纯黄牛，有一滴水我不要钱。”
顾客笑了：“我能看得出来是好牛，给我来十斤，冲你这实诚劲，也从你这买。”
市场的老板，我爸叫他大叔，身家过亿。
他在我爸这里订了上好的牛肉，用来送领导。
和我爸关系不错，很照顾我们，我爸不打算收他钱，可他一再坚持付钱。
成大事者，都有原则。
-7-由于猪肉价格上涨得厉害，消费者纷纷购买牛羊肉。
大家都说，今年卖肉的可挣钱了。
在外人看来，我们一天的盈利至少能过万，我差点信了，特意在收摊时间问我爸：“今天赚了多少钱？”我爸说：“也就卖了两三万。”我天真地问：“那能赚一半吗？”员工叔叔扑哧笑了：“要能赚一半，你爸早发了，赚几千还差不多。”
有人可能会说，一天赚几千元也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了。
但这是生意，需要成本。
我爸需要进货，需要应酬客户，需要负担生活开销，并不是想象中的挥金如土。
因为一些复杂原因，我对我爸有着很深的误会，如今，我也体会到他的不容易。
我曾向长辈们埋怨过他的种种不足，大家都不好发表意见，直到班主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中年男人心中的苦，你不懂。”
我当时不以为然，直到发现我爸的白头发，和看到他忙得满头大汗，还要和顾客嘻嘻哈哈的样子。那一刻，我才理解何为父亲，以及这个身份的伟大。
注：文中出现的人名均为化名。
原标题：《我爸靠做牛羊肉生意，撑起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