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百岁老人回忆英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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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年，俯仰之间。经历中总有一些难以忘怀的事情，有的是社会重大事件对人生的影响，有些是所处生活环境中刻骨铭心的一刻。2022年的端午节，百岁老人王桂莲，想起逝去的丈夫韩敬先的往事不胜唏嘘。78年前的端午节，是丈夫轰轰烈烈戎马生涯的开始。那一天，34岁的韩敬先在抗日先行者张思贤成立的“嵩山地区抗日游击队”担任抗日独立团一中队队长。
苦命人遇革命人记者在伊川县城和谐街的一处小院，见到了王桂莲老人。老人听力已经很弱，只有靠68岁的女儿韩雪生紧贴着耳朵大声说话，才能与人做简单交流。平日里，在没有人向她问话时，会突然说上一段清晰的话语。最多的，也是丈夫韩敬先早期在伊川参加革命，与日军和国民党反动派进行殊死斗争的片段。
韩雪生告诉记者，她16岁就参加了工作，很少陪在父母身边，关于母亲王桂莲和父亲韩敬先的事情知之甚少。今年65岁的弟弟韩春来，在整理老房子时，竟然翻出了父亲留下的一叠回忆录。回忆录是用两种稿纸手写的，看时间是在1980年3月4日到6日写成的。一页页钢笔字，似乎再次展现了韩敬先身背钢枪战斗的一生。
由于家境贫寒，父亲19岁才上学，后来在吕店镇温沟村担任文化教员，经人说媒和母亲结为伉俪。韩雪生和韩春来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母亲早些年讲的故事。母亲出生在贫穷的年代，自幼父母双亡，在吕店镇竹园村的舅舅家里长大，韩敬先不但人长得英俊，思想也非常进步，经常与王村的进步人士张思贤、温沟的温德备、温德庆等人探讨救国之路，要找到共产党人参加革命。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在吕店教学的张思贤专门找到当时在赵沟村教学的韩敬先，探问其想不想参加共产党献身革命，韩敬先也听说当时的温沟一带，已经有地下党秘密开展活动，听张思贤这么一说，他正是求之不得。1938年2月，由共产党人张志杰、张思贤介绍，韩敬先与同村的苏振华在宋寨村小学内，正式宣誓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韩敬先一边当教员一边为党工作，经常路过竹园村，有热心人牵线说媒将王桂莲介绍给了韩敬先当媳妇，一个是立志救苦救难的革命人，一个是苦命挣扎的小脚女人，两人很快就成了一家人。“家里人不管外头人的活。”为让王桂莲能回忆起更多的生活细节，记者让韩雪生翻出了韩敬先生前的纪念章和离休证、党费证等。但不识字的王桂莲只知道纪念章是韩敬先的，记者忍不住说，那些军功章也有她的功劳时，王桂莲坚持说是丈夫韩敬先的。为保护丈夫，在白色恐怖下，王桂莲从不过问丈夫干的啥事？每天去哪里？只有默默无闻祈祷着他平安回家。
而最不为人知的则是韩敬先在做地下党工作时的艰辛。从1938年到1942年，韩敬先在张思贤的带领下，做好隐蔽工作，打入国民党内部，组织力量坚决抗日。张思贤安排韩敬先参加国民党的保甲人员训练班，后又成为吕店、江左、下范等地的联保书记，以国民党政府的名义掩护共产党人做了很多鲜为人知的地下工作。
英雄丈夫戎马生涯1944年春，日军侵占到我豫西地区，国民党部队政府人员逃跑殆尽，我县成了沦陷区，张思贤、宋聘三和韩敬先等人在丁流街研究组织抗日游击队，决定到端午节正式成立，定名为“嵩阳抗日游击队”，但受到国民党残余势力阻扰破坏，只能暗中活动。至当年9月28日，皮定均、徐子荣带领的八路军到达我县，才开始公开组织抗日，成立了伊川、登封两县抗日人民政府和抗日人民区政府，县有独立团，区有区干队，张思贤任伊川县抗日独立团团长，先后组建了吕店、颖阳、江左、君召、彭婆五个抗日区政府，韩敬先担任吕店区抗日区政府区长兼区干队队长。独立团下设两个中队，由韩敬先和同村的苏振嵩分别担任一二中队队长。在张思贤的领导下，开展了风起云涌的抗日运动。
“皮定均到过咱家，吃面条有面条，吃馍喽有菜，你爸吃啥他吃啥。”王桂莲最常念叨的就是这段话。再追问更多，王桂莲只知道皮定均是领导，前后总共来到韩敬先家里两次。而在韩敬先的回忆录里，也提及了当时工作的纪律，凡是有活动，包括自己的身份，非党同志包括父母妻儿也不能让其知道，发展党员更是慎之又慎。韩敬先白天应付国民党政府指派的事情，晚上还要开会研究对敌斗争策略。王桂莲还回忆起，有一次随皮定均一起来村里了百十个人，住在苏长发家（苏振嵩的父亲），王桂莲和村里的党员家属都去帮忙做饭，有烙饼馍的，有擀面条的，自己的胳膊都累得肿胀了起来。
1945年，日本投降后，蒋介石开始在豫西地区疯狂夺取胜利果实，因当地不易固守，韩敬先被编入皮定均部独一旅一团，任二营五连连长随皮旅南下中原。1946年的中原突击、连水盐城运动战、沂蒙山区孟良崮和山东莱泰战役等。1948年参加晋南解放临汾战，晋中解放。1949年解放太原、西安、宝鸡、咸阳、秦岭等地的战斗。新中国成立后到巴山追歼国民党残部解放大西南。抗美援朝驻守安东（今丹东）军械管理……韩敬先没有详述战斗的细节和过程，字里行间，如挥师千军，戎马生涯，似狼烟滚滚，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已经展现在眼前。
父亲是在安徽省从部队转入地方工作的，担任临泉县的供销社主任，直到9年后的1963年才拖家带口回到故乡伊川县商业局工作。送父亲上火车，那些老战友都哭了，硬是从车窗往里塞当地有名的红薯粉条，到了伊川好多年后，还有人往家里寄粮票。韩敬先的清廉是出了名的，从收粮、管财管物，从来没有贪占公家一点便宜。
“埋怨过父亲，也有过许多不理解，但最终是敬仰他老人家的”。韩雪生道出了家人对韩敬先的真情实感。“那时候的人，真正的打心眼里听毛主席的话，听党的话，党叫干啥就干啥。”韩雪生用一句话概括了父亲的一生。记者详细阅读了韩敬先那长达12页的回忆录，发现并不是专门传给后人的，似乎是某个特殊时期向组织做的详细工作汇报，也似乎是晚年的无奈，未能为子女谋得更好生活的“悔过”。从艰难险阻的地下党生活，到转战南北的戎马生涯，韩敬先所负责的工作几乎一直是党组织的“红管家”，但他一门心思为党工作，很少为个人和子女谋福利。
回忆录里有家风“不求职权，不求劳动代价，只存着共产党员要有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的决心来工作。”韩敬先57岁那年，由于身患胃病，组织上劝他休息，韩敬先则带着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回到了宋寨老家农村，1966年至1968年间，他将自己的退休金捐献出来，协助村里修复了两座小水库。在他的回忆录里，清楚地记载着，400多亩坡地成了水浇地，粮食单产由200斤提高到了350斤左右，棉花由45斤左右提高到了70斤，开荒造林8000多棵。“你爸就是为公家活了一辈子，你们也应该学着点，不要贪占公家的便宜。”王桂莲前几年经常叮嘱在伊川化肥厂做统计工作的韩雪生和在银行工作的韩春来。事实上，回忆录的一些话，也成了这家人的家风传承。
韩春来也说到，父亲随皮定均南下时，还负责着军饷的运输，开始是骡马驮，后来牲口累死了就换挑夫用扁担挑，有一次，很久没有追赶上大部队，有的挑夫就动了溜号的心事，说干脆分了银元回家吧，韩敬先立即制止，扬言谁敢再提这话立即枪毙。在丹东留守时，父亲也是兼管着部队的粮秣军需，房间里堆满了后方转运来的钱财，但父亲总是一分不少如数登记造册，毫厘不差严加管理。因疏于防范，后勤仓库还是遭到特务破坏被放火烧过一次，父亲也因此背上了个降级的处分。为鼓励身边人继续干好工作，韩敬先说：“朝鲜战场上那么多人的命都没了，咱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韩雪生健在的兄弟姊妹有四个，她是老大，两个弟弟一个从建设银行退休，一个从烟草系统退休后回到老家宋寨居住，妹妹在洛阳一家医院工作。据韩雪生说，她实际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二哥和姐姐都是在父亲南下后，家里受到国民党的严重摧残和迫害，母亲带着哥哥、姐姐到偃师的山北东躲西藏，多日不见一粒米充饥，相继被饥饿和疾病夺走了他们幼小的生命，大哥和嫂嫂十多年前在老家去世，其子女现都生活美满幸福。
在韩敬先的记述里，或许是为了向组织汇报得更加真实可查，每一段历史最后，都标记有几个历史事件的证明人，而更多的能证明他历史的战友，已经长眠在了伟大的历史征程上。1944年11月17日，他的好兄弟、并肩战斗的好战友苏振嵩，在伊川县尹湾的对日作战中壮烈牺牲，年仅24岁。1945年9月，在奉命南下时，韩敬先最亲密的战友张思贤，就是遭到国民党特务突袭后腹部受伤，但因当时医疗条件限制，不幸牺牲，年仅29岁。
崇敬之后珍惜现在韩雪生抹了抹泪说，父亲是40多岁才有了她，打小她总担心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长大，后来生活虽然艰辛，但都比不过战乱的年代。说战争年代父亲经过了枪林弹雨，大小战斗数十次，能够保全性命实属不易。说有一次父亲从外面回到宋寨村，被早有埋伏的汉奸盯上，汉奸一把抓住父亲的衣领，另一名汉奸也飞奔向父亲，眼看要不幸被捕，父亲急中生智，来了个金蝉脱壳，迅速脱掉上衣脱身而逃。同期南下的战士温本（张思贤的表弟）、范官（下范村人）返回家执行任务时，就遭到国民党县长王洁仁逮捕，被押至伊河滩用刺刀捅后活埋。还有一次是在大别山夜行军时，山洪暴发，韩敬先被山洪冲走，但没冲多远，背上的油纸伞被卡在了岩石当中，恰好救了韩敬先一命，战友远远看到他头上的白毛巾，这才很快找到了几近昏迷的他。
解放多年家乡还是这么贫穷，坚强的韩敬先病退后在宋寨村，为了献身家乡建设，改变宋寨面貌，仍是带病为党工作，常常一手捂着胃忍着疼痛坚持在工地上，实在忍受不住就在地上躺一躺。经过几年的努力，硬是将祖祖辈辈生活的“旱疙瘩”变成了水浇地。1984年，韩敬先经不住家人劝说，这才在王桂莲的陪伴下到郑州看病，然经诊断已经是胃癌晚期，1986年，79岁的韩敬先走完了自己平凡却又波澜壮阔的一生。
“谁家能没有困难，朝咱借钱的肯定都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三块两块的，有可能解决了别人的大麻烦。”韩敬先去世之前，拿出接近一尺厚的借条，叮嘱子女不允许向村里人和任何地方的人讨账，要学会过好自己的生活。事实上，韩敬先在农村期间，不少老部队的战友都来找过他，韩敬先总是要求王桂莲尽量做好吃的接待，临走还给路费接济生活。有一年，一个从朝鲜战场回来的战友，因双眼被炮弹炸失明，其他战友都叫他刘瞎子，在家人陪同下来看韩敬先，韩敬先很受感动，临走，将刚刚发到手的退休金偷偷塞到了刘瞎子的老军装口袋。
怀念父亲，我们应该珍惜这份平安，珍惜现在的生活。我们崇敬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忠于党，忠于人民。给了我们认真细致的生活技能，给了我们自立自强的性格，给了我们古道热肠的待人之风。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王桂莲在韩雪生家住得有20年了，看看百岁的母亲，看看承欢膝下的孙辈，韩雪生和丈夫董丙广十分欣慰。守着老人，记住历史，红色奋斗的基因，同样也会在伊川大地上源远流长，生生不息。（记者 李德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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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 审 曾仁伟 制 作 梁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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