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 | 火调悬疑小说《 借尸还魂》（四）
借尸还魂（四）
现场勘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都晓青正用激光测距仪测量不同物品的位置坐标，简单画出一张草图，为后续绘制CAD平面图和物品复原图奠定基础。绘图是火灾调查中很重要的一项工作，都晓青从小喜欢画画，大学主修建筑，平时就喜欢画素描，外号消防小马良。在火灾现场，她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经她手绘的现场图，堪称激光雷达，连三维层次感都能浮现。
赵晋阳大学主修心理学，身高180，大眼睛，浓眉毛，很受女孩子青睐。他不止一次建议我上测谎仪设备，我觉得时机成熟也得向我的头儿推荐一下，毕竟21世纪了，接受我们询问的部分当事人，也有说谎动机。经过几次询问，我发现赵晋阳设计的询问提纲，严丝合缝、环环相扣，缜密地仿佛一条条蜘蛛丝，如果谎言触碰了这些蛛丝，恐怕会鲜血直流。楚若寒外形酷似肖战，性格温柔，在全市消防摄影比赛中拿过一等奖。
随着我、赵晋阳、都小青、楚若寒不断努力，继续对料间隔墙地面进行清理挖掘，陆续发现了插排残骸、监控主机残骸、监控显示器残骸，其中插排表面过火较重，与顶棚PVC材料、泥土塌落物等黏连烧结成一团黑糊状物质；地面盘缩了大量团状电源线，外部烧焦。
“若寒，准备微距镜头，我看这段导线上面好像有熔珠。”单反相机既有广角镜头，也有拍摄细小局部的微距镜头，后者非常适合拍摄火灾现场的重要物证。
我举起一根导线，上面似乎有点肉眼勉强能看得出的小疙瘩，然后放在案台上。楚若寒拿出一张A4白纸垫在导线下方，又把物证编号标签摆在导线旁，用换好微距镜头的单反相机拍照，并把它们封装进塑料物证袋。随后，我又用剪刀剪掉鱼缸桌子附近多股导线放进封装带。把表面沾了泥土的插排及熔融物、一团电源线、监控主机和显示器残骸一股脑扔进了大号的编织袋里，让刘曼莉分别在每个袋子及物证提取单子上签了字。
这期间，还从桌子底下，扒出一条很大的死鱼，明显是鱼缸内的，表面已经发黑。三天后，我再次来到现场的时候，这条鱼只剩下鱼头半张开嘴，挪了地方，在南侧一个炭化的案台上，身子早已不见踪影，显然是被野猫叼了过去，吃掉了内脏。我想象着猫趴在案子上打着饱嗝，延展猫身的样子。不知道角落里的冰箱，是否已经被这只猫光顾。毕竟冰箱已经被烧变形，露出胸膛。
“对了，领导，我记得当时有个人告诉我，起火的时候有个老头儿路过我们店门口，说他看见是小饭桌那边先起火的，哎，就是现在找不到这个老头了”，刘曼莉一边说着，一股懊恼的表情涌现在她脸上。当天晚上，刘曼莉通过微信向我提供一个线索，她清晰记得小饭桌托管中心，里面有个液化气燃烧取暖炉子，但是现在没有了。这个怎么解释？
这个问题直到三天后，我才有勇气进行正面回答，因为我亲身涉险，和电工一起勘查电路走向。头顶是塌落了一半的钢筋横梁和木梁，横亘在面前的是一道道深度炭化的木头斜梁和钢筋竖梁，稍不留心钢筋就有可能插进我的身体让我变成一根烧烤用的肉串，终于在小饭桌托管中心最里屋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被石膏板压住的液化气燃烧取暖炉子，事实证明完好无损，表面连烟熏都很浅淡，更别说引起火灾了。
在把物证取回来之后，为了避免强行分解造成物证损坏，同时又要验证插排内部究竟有没有导致火灾发生的故障，第二天，赵晋阳将插排及熔融物送到了附近的牙科医院，打算用X光扫描成像。
“头儿，牙科医院的X光设备太小，只够得上拍个牙齿啊！咱们送过来的东西太大了，扫描不了”赵晋阳从牙科给我回电话。
“那就去中医院试试吧”
我又给他联系了中医医院周主任，通过X光透视技术，拍摄了三个面，看清了熔融物内部插排、插头和各类电线以及这些物证的形态结构、位置、电线的边缘。结果出来后，我将片子图片发给专家比对，结果很遗憾，没有发现异常。
接着其他的物证，被我分成了两组，一组是监控主机，这个烧的外壳已经严重扭曲的铁疙瘩，静静地躺在塑料编织袋里。
剩下的是几根金属导线，因为有打火嫌疑，我打算联系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通过专业设备看看，线路上有没有一次短路熔痕，所谓一次短路熔痕，是指电气线路在着火前发生故障而残留的熔化痕迹。
现在我在心里盘点自己掌握的证据链。实物证据就是这些电线。电子数据证据，就是这个外表烧焦的监控铁疙瘩里面的硬盘。
从内心出发，我希望监控能够发挥作用。毕竟这是一剑封喉的证据。
但是到哪里去送检呢？我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听了X鉴定机构的课程，当时拍了照片，留下了联系方式，就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对方是个甜美的女声。
“你好，欢迎致电X物证鉴定中心。”
我是烟川市龙腾消防大队的，我从火场提取了一个监控主机。请问恢复数据大约需要多少钱？
“5000-10000元不等，如果恢复难度大，可能价格要增加”
“那一般数据恢复的几率有多大？”
“这个不好说，请问您的硬盘是什么状况”对方女声轻柔的问道，一听就是一个专业接线员。
“在现场被火烧了，外壳有点变形”
“那种我们基本上恢复不了了，因为高温导致监控硬盘磁性消失，没有磁性了，也就不会有数据了。
我刚燃起来的希望之火，被无情地浇灭了。下一步怎么办，我突然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作|者|介|绍
孙鹏飞孙鹏飞，消防员，山东省作协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在媒体发表文章数十万字，著有《胶东散文十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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