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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粪记的回音

黄仕忠 辑
2022-06-10 12:11
来源:澎湃新闻

张涌泉(杭大中文系77级):应该作为文体学的研究范围了。

宣明东(北京大学80级):博物馆里的许多重要文物,大多数与人的生产生活有关。人类发展的历史,不外乎生产生活资料的改变与发展。

涂秀虹(福建师大):这好像是很少人写的题材。这个话题对于当前的年轻一代已经是历史了,再过些年,真就要成为考证的题目了,这是为将来的社会生活史研究者提供一手资料呢。

黄仕忠:这便是我想要做的:做一些别人不会做的、但确实有意义的事情。如果已经有人做了、太多人做着,反而不需要去凑热闹的。

张均(中山大学):路遥小说《人生》就以此为重要情节。也抢粪,还打架。

张奕琳(中山大学):没想到您接下来的题目,是从形而下之极致谈形而上之道。您的文章和回音壁展现了不同地域不同时代的米田共故事,可谓俗事雅谈。

白宁(沈阳音乐学院):当初看这句话,以为是庄子讲哲学。看了黄老师文章,没想到,道还真是在生活的杂杂碎碎之间……

黄老师这些小短文真是非常有味道:记载了一个年代人们的生活,而且具有很强的年代特征,从中反映那个时代大家的精神状态和追求,下面大家的评论和回复,从很多方面重新审视这些人这些事。我个人是特别喜欢这个系列,这些“上世纪的民俗资料汇编”,真是像汪曾祺写的民国散文一样,开启一段不属于我们,却特别津津有味的集体回忆。

王芊(中山大学):生活果然处处是学问,偷粪要偷公厕,去私家掏肥不能动主人做的“客气菜”等等……果然人情练达即文章。很喜欢看这种琐碎日常但对于我们现在来说又新异猎奇的主题。生活的海洋真的很广阔,有这么多有趣的事可以记录!

高薇(中山大学):我知道粪便是农作物的肥料,也知道老家人所说“施肥”的含义,但是怎么也无法想到,原来关于“肥料”还有这么多故事!尤其读到后面,看到很多老师纷纷提及类似的经历,更是感到震撼。谢谢您,让我对那个时代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吴先宁(民革中央。77级):给暨南大学王教授纠正一下,不是“虹桥作战史”,是《虹南作战史》,他大概被现在的虹桥机场搞懵了。那个小说里有积极分子跟落后分子挑粪别锋头的情节,最后积极分子用毛泽东思想无产阶级大无畏精神别了落后分子的锋头。

二  偷粪、掏粪续记

廖奔(中国作协。77级):我们没偷过粪,倒是贫下中农来偷过我们知青点厕所的粪,差点血拼。

黄仕忠:你有没有勇敢地冲在前面啊?

廖奔:友情为重啊!

费君清(杭大中文系77级):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大院,军工单位(825厂,后来属航天部),在杭州城站对面,四方一圈的房子,挨着一个部队大院,边上是铁路工人文化宫。有一个孤零零的公共厕所。到一定时间,“四季青公社”(为杭州提供蔬菜)的农民定期来掏粪。不付钱,但会带一点农副产品,如南瓜、玉米、蔬菜等,也不多,送给单位。单位再分发给员工。有来有往,关系一直延续下来。这是“文革”以前,没有化肥,都是用人粪肥。

我下乡到临安插队。知青点,集体居住,排泄物可以卖钱。一担两大桶 ,卖五毛钱左右。那时大家舍不得把屎尿随便在外面放掉。施肥时,直接用手掰开,撒在田地里。完工再洗手。下乡前,我是杭州城里人,被叫做“白脚梗”,从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到后来变成“黑脚梗”,能挑两百斤。什么农活做过,包括砍柴,劈柴,溪坑里挑砂石,手指上还有疤痕,割稻时被镰刀割的。

孙立(中山大学。77级):想当年我下乡偷粪,偷的是鸡粪,比较损的是偷的是人家积好的粪:先偷附近村庄的,然后偷远处村庄的,最后到城里偷(乡下人到城里积的还没顾上拉走)。偷粪,一般都是冬天农闲的时候,两三个人合伙拉一个平板车,趁着夜深人静,农家都睡了,到一处人家积好的成堆鸡粪,飞快地挥锹装进自己的车子,一处装不满再去另一处,凌晨时分满载而归。为什么要偷粪?因为工分很高,晚上偷一车粪,最少等于半个月挣的工分(具体不记得了),农场领导知道粪是偷的吗?知道!支持吗?起码没说反对!被发现过吗?没有。

周大鸣(中山大学。77级):那时有“大粪厂”给周边农村发票。我初中是读的公社农业中学,也去城里挑过粪,用独轮车,上放两个粪桶(比挑的桶大一倍)。我的印象深的是给每个人打粪的工人,因为粪池很大很深,他拿的粪瓢又长又大,我们排着队进来,他给每个人的粪桶装满,要整天的连续做。当时感慨,这个人力气真大,一定是个功夫高手!

罗时进(苏州大学77级):兄此文所忆之事有趣,年轻人已经无法理解了。“文革”前,我们那里县城里以街道办事处为单位,每年每户会发放数量不多,但很稳定的一笔钱,叫“分肥钱”。公共厕所里的粪便给郊区公社定期来掏,公社是与办事处有付费合约的。街道办事处发到居委会,居委会再发到各户。掏粪称掏肥,在农村挑粪施肥叫挑肥。我们在知青点,这类农活基本是男生干。读此文,勾起一些往事回忆。这些回忆,沉淀太久,太深了。

张宏生(香港浸会大学。77级):仕忠兄写得生动。想起以前我所居住的大院,很长一段时间,几十户人家,只有男女公厕各一,每天一早一晚,都有人拉粪车来,然后挎着粪箕子,拎着粪铲来清理。这是大家很期待的人,因为他们来过之后,清洁完毕,还会铺上石灰粉,所以,不少人都会算好时间如厕。

过常宝(北京师范大学。77级):偷粪我老家旧时亦常有,半夜偷公厕的粪,所谓公厕其实也只是有屋顶的大坑,大坑一半外露,不分男女。镇上才有。偷粪者一般是成双出现,每每舀满两桶,担至河边,上船划去。半夜行船多半为偷粪者。至于到居民家淘粪倒马桶,一般都是比较固定的周边村民,隔些日子捎两把蔬菜,或刚打出的新米,作为报答。算是城乡居民最为常见的交往了。

程焕文(中山大学。79级):我所在的小县城公共厕所不多,粪池看管很严,偷粪是根本不可能的,抓住了要挨打,还要没收粪桶,损失很大。我们在学校经常积肥和送肥下乡,大多是到饭堂去偷草木灰,干净轻便,挑起来送下乡省力气,实在没辙就去偷点黑土交差,每次布置任务下来就是一家人的愁,到处找肥,实在难找啊。

偷粪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不论昼夜总有人上厕所,而且挑一担大粪根本就藏不住啊。粪桶上放点树叶,不是拿来遮掩的,是为了防止大粪荡出粪桶,避免损失。

那个时候挑大粪是很牛逼的,走起来吆喝一声“大粪来了”,无论走到哪儿,众人纷纷闪开通道,好像摩西用剑劈开海水开路一样,蔚为壮观啊!

周边农村的人到县城犯点事,被抓住了,总是说,我是某某村挑大粪的,就没人敢抓了,立即放人。

陶棣华(杭大中文系78级):关于偷粪,我记忆中又有另一版本。

我自小生活在小镇,算居民户口。周围居民们的粪便交由环卫所收集,环卫所再把收集的卖到农村,所以,每月(或每季)那些工人会到居民区分钱。现在看只是小钱,但当年,好多居民家都是男人一个做工养家,女人往往只是做家务带孩子,所以也在乎小钱。

当时除环卫所集中收粪便外,郊区一些农民也常到小镇街巷“掏肥(音皮)”,俗称掏肥客,他们每笔单付,综合起来钱数要高过环卫所的。因此,不小人家就专门卖掏肥客,以增加收入。这就形成了“双轨制”。

但是,这里面也会发生这样的情形,个别原先由环卫所收粪肥的家庭主妇们瞅着掏肥时间不确定的空子便会偷偷把自家粪肥卖给掏肥客,变成两头通吃。

通常环卫所掏肥在早上四五点钟,一般6点以后结束工人走人。一次上午9点过后,那两个女工突然来个“回马枪”,把私自与掏肥客交易的那位邻居大妈给逮个正着。结果是扣钱,剔出……

罗渝宁(华西医大81级):“偷粪”一事我知道!我就是生长在阆中古城里,每家每院都有各自大小不一的可储粪“茅坑”(厕所),又脏又臭。各家各户各院子的“茅坑”一般都与城边的蔬菜社某个队(围绕城边大半圈有一至十三个蔬菜生产队)有联系,定期来挑走或用粪车拉走,好像我没有给现金的印象,只是时不时的拿点新鲜蔬菜来。

“偷粪”主要是蔬菜社外边的农民生产队(种粮食的),挑个粪担子进城转悠,挑一担粪回去可记工分,农民很穷不可能拿钱买,只能偷,经常偷粪被抓挨一顿揍……  我亲眼所见,我上的胜利路小学,夏天中午,教职工都在午休,来了几个农民偷粪的 ,被廖校长发现了,叫了几老师打人家。这个校长还从粪桶里用手捞起很多粪往人家脸上抹,那动作跟洗脸差不多。

当年县城里经常能看到挑着粪担子的(空的或装满的)人,有些人也很坏,有点“横冲直撞”的感觉(可能是蔬农,农民多半不会,挑回去可记工分,担心洒了)。有一次冬天我不小心撞上了,搞得我裤子、鞋子全是粪。

不太像。  《父亲》外观感觉是一位老农,城里看公厕的也算是城里人  可能是成分不好的那一类。

看公厕的要管好几个地方的公厕,防止“偷粪”,还要负责搞厕所卫生,还要扫大街。

张朝枝(中山大学):刚吃完饭,洗过碗,准备工作,看到您的这个话题,有趣。

小时候,我家有个远亲,就是专门进城掏粪的,一匹骡子,拉着一个板车,主要是去县城的一些大一些公共厕所去掏,那种厕所一般很大,掏粪人经常需要走到厕所底下去掏。有时会听到他讲一些糗事。

印象最深的是,由于长期跟粪打交道,身上那味总是洗不干净。如果要去哪家做客,参加一个红白喜事,他们都担心身上有股味,要在家洗澡洗多次。农村那会洗澡也是挑水烧开,然后在盆里洗的,所以每次洗澡还颇费周折。

高华平(暨南大学。77级):王梵志诗有云:“猪嫌死人臭,人说死猪香。”农村出身的应该拾捡过牛粪的。

给你增添一点材料,我们知青编了一首《挑粪歌》,用“我是一个兵”的旋律,歌词是:“我是乡下人,上街挑大粪,遇到几个流打鬼,还想打我的人。哎嗨,我粪桶搁得稳,粪瓢握得紧,他要是敢打我的人,我就给他一瓢粪。”

吴义雄(中山大学。79级):提起你今晚这个话题,我们这个年纪农村出身的人大概个个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偷粪的事,估计都干过。我从小学时代开始拾粪,献身于生产队的“积肥”大业,挣点工分。一个典型场景是,夏天炎热的中午,农民饭后也要小憩,那真是万籁俱寂。我为了完成积肥任务,提着粪筐、屎铲,专找树木葱笼之地,那里卧着满地的鹅、鸭,将其赶起,它们也只是稍微挪个地方,但满地的农家肥也就出行在眼前,横七竖八,形态各异,令一个有志少年满心欢喜,赶紧挥铲,很快积起半筐,半天的心情都是愉快的!偷粪则是为了更高境界的事。我上初中时,神州大地忽然普遍掀起“大办沼气”的热潮,办法是造“沼气池”。说句题外话,这东西其实是有隐患的,假如有人掉下去,你题目中那载道的屎溺们产生的气体会要了他的命。八十年代有个学习好榜样叫做张华,估计大家还有印象吧?他就是为救人跳下沼气池而牺牲的。这个事件还引起全国性的大讨论,就是这样一个大好青年牺牲在那个地方“是不是值得”?话说,我的中学发动师生在教师厨房的墙外挖了一个巨坑。坑之大,一校师生之所排填不满。于是校领导开动员会,每个同学都要积满一担肥做贡献。但那时农村大家都对这种宝贵资源看得紧,家长也绝不允许出现吃里扒外的败家子。说不得,我只有潜入邻村,趁人不备,造访各家茅房、猪圈,拿起铲子略略取之,积少成多,担去学校交差去者!——刚好有空给你回一段。

黄仕忠:写得好!这般真实的记录,才是真正的历史的记述。

程芸(武汉大学):我小学是在农村过的,对“屎尿之事”没有感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了,大概“就地解决问题”的时候很多,也极自然。

初中,全家进城,突然有很多的不适应,一个原因是每天早晨,要去抢占公厕的蹲位。还有,偌大个县城,最高学府的第一中学的家属区,居然每天有农人挨家挨户地来,高喊“倒马桶哦”,其实就是收购“有机肥料”!那时,大街小巷总飘荡着一股股屎尿之气息,现在想起,还“不忍卒闻”。

也许由于这些记忆,2019年在哥伦比亚大学访学时,看到日本学者写的几种厕所史的著作,就有些莫名的激动,赶紧借走,又拍照,还发了朋友圈,因为有几张大概算是“春宫图”,还招来几个微友的白眼。其实,厕所史何尝不是人类文明史的一个重要侧面呢?

附带说一下:最近读《张协状元》,里面有“只怕人掇去做东司门”,这里“东司”,就是厕所,我的家乡江西南城方言就是这么说的,形容一个极顽劣,无羞耻,就说他的脸是“东司板”。南城方言,学者认为是赣方言与客家方言的结合体,看来,与宋元温州话或许也有关联。“道在屎溺”,此言不虚啊。

王依民(杭大中文系77级):我经历的是另一种偷粪。读初中时学校种蘑菇,要求学生捡牛粪。那么多学生盯着牛屁股,哪里去找牛粪?一个星期天,我们两三个同学一直走到隔壁公社,都没见到牛粪的影子。无意间经过一个村校,发现操场角落里堆着不少牛粪,想必他们也种蘑菇,也哄学生捡来牛粪。犹豫徘徊许久后,忍不住进去偷粪,却被一位女老师厉声喝住。若干年后,这位女老师调到我们公社,我成为她丈夫手下的民办教师,不禁大为尴尬;但大家心照不宣,从来没有说破这一节。

向双霞(湖南理工大学):想起我读小学时候的一件趣事。读小学时我们每个班级都有分配一块菜地,由班主任带领我们冬天种萝卜白菜,夏天种黄瓜之类的,平时也有专门开设的劳动课,同学们有的担水,有的挖地,有的拔草,班主任会用水桶提来一桶雪糕给满头大汗的我们吃,现在还能回忆起大家看到雪糕欢呼雀跃的模样。回归正题,为了经营好这片菜地,周末放学时班主任给我们分配了任务,其中一次的任务就是要从家里带一些“粪”来作为菜地的肥料。记得那是一个周一的清晨,我到了学校门口才发现,糟糕!忘了带“粪”来,这下肯定要挨批了,而且我还是班长,不能起带头作用,一定会被班主任狠批。那时候真的不知所措,抓耳挠腮,万般焦急。正在这时,我突破看见了我外公,他见我焦急的模样,一番打听,便带我去到学校旁边他一个朋友的家里,寒暄几句后,把我带到对方家的牛圈中,顺手用铁锹铲了一块牛粪装进袋子。提着装着牛粪的塑料袋,从未感觉到它如此重要!我也终于可以交差了,终于不用挨批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如释重负的心情现在还记忆犹新。这应该不算是一次偷粪的经历,应该算是一次借粪的经历。所以对您文中所写,还是多多少少能产生一些共鸣。

杨早(中国社科院):汪曾祺《七里茶坊》里,写到那管理公厕的“公家人”, 经营两个粪场,很来钱。冬天掏厕,得凿。用冰镩凿开,破成一二尺见方大小不等的冰块,用铁锹起出来,装在单套车上,运到七里茶坊,堆积在街外的空场上。

三  粪有关事

俞国林(中华书局):吾少也贱,即坐在粪船上看着蛆,也是可以正常用餐的。

曹布拉(杭大中文系78级):没有大粪臭,哪有稻花香?!——这句话是做过知青的都熟知的,是那个时代的政治正确。一个下乡知青,如果身上不沾点儿屎粪,就称不上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黎明(网友):@钱家山下  “文革”中读高中写作文,有同学为表自己思想革命,竟写道“闻到田里飘来大粪的芬芳”。

楼含松(杭大中文系79级):偷粪,我没干过,自家的粪担是挑过的。还挑过猪栏肥,死沉死沉。

夏波(中央戏剧学院):人穷时,什么都是宝贝!尤其是以粮为纲时代!

四 拾粪

王兆鹏(四川大学。77级):小时候捡粪,是日常生活。放学后,就拿着粪兜在村子里到处捡粪。倒是没有到城里偷粪的经历。因为我们村离城里有五六十里,不方便去偷的。

魏崇新(北京外国语大学。77级):我们老家农村有一句谚语:没有粪屎臭,哪来米饭香。我们小学写作文也经常引用这“金句”。小时候背着粪箕拾大粪,甚至追着要拉屎的狗抢拾狗粪。拾了大粪交到生产队换公分。

胡传志(安徽师大):我小时有过拣粪的经历。附近中学厕所的大粪,经常有农民私自去挑。这种事,现在年轻人很难想象了。大作很真切

陈建根(江西财院80级):记得小时候放学之后到大路上去捡牛粪,用手捧畚箕装,刚拉下的牛粪还热乎乎的,挑到家父承包的养鱼塘喂鱼,鱼是抢着吃,那年过年时鱼塘放干水抓鱼,鱼特别肥特别大特别鲜。

胡光明(香港理工大学):看老师这篇,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是“拾粪”。我是85年生人,有记忆应该已是90年代初,农村早已分产到户,所以老师说的“偷粪”之事,我们那时候已经没有了。

想到“拾粪”,瞬间闪过村里“收爷”的拾粪形象——他胳膊上擓着箩头,肩上扛着铁锨,挺直了高大的身躯,从我家门前的大街走过,到村前村后、河床地头去拾粪。收爷比我祖父年龄稍小,身形清癯,每每村中走过,他不苟言笑的表情,我都有些怕他。现在他也故去多年,想到他,许是想到村中已经逝去的祖父辈。

拾粪拾粪,拾些什么粪呢?牛粪是成块成坨的,猪粪是稀稀拉拉的,羊粪蛋儿一粒粒散一路,偶尔还有躲在房后、树荫、草丛等处救急解决的人屎,这些都在拾粪之列。

粪拾到家后做什么用,要怎么办呢?这就是堆肥了。家里院子宽敞的,会在角落挖一个粪坑(一般都在西南角或东南角,据说有风水讲究)。院子小的,则是粪堆。几乎家家都会养些鸡鸭鹅、猪牛羊,过年时会贴一个“六畜兴旺”。家禽家畜的屎溺自是堆肥的基础,一家人的屎溺反倒显得太少了,拾来的粪自然与这些混在一起,再加上饭后的泔水,每天打扫房屋庭院的生活垃圾、树枝落叶等,所有这些一起丢在化粪坑里日积月累,加上天然的发酵作用,便成了农家肥。

有一件趣事,我们男孩子往粪坑里扔炮仗引起连环炸。过年时节,男孩子最大的乐趣便是放炮,胆子小的把炮仗放在砖头缝里,用香点着就跑;胆子大的则会一手拿香,一手拿炮,点着之后或是扔在空中,或是甩向远处,好事的又会抛向坑塘,炸出个水花;更有“无知者无畏”,点了炮仗扔进粪坑,炸出许多粪点,弄得身上都是,严重的是粪坑里扔一个炮仗,有时候会连环响炸。小孩子当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大人则很清楚,粪坑发酵产生沼气,遇着火星自是爆炸。

陈建森(华南师大。77级):我“偷粪”没干过,但干过“捡粪”。“文革”时被遣回农村,因年小不能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像大人那样干活挣工分,大人就叫小孩去“捡粪”,帮家庭挣工分。小孩拿着粪箕,漫山村里村外,漫山遍野地去捡牛粪,狗粪,猪粪,回来秤给生产队,按斤计算工分。一队队小孩“捡粪”的队伍经常游荡在村里村外,出没于荒山野岭,湖边河畔,俨然成为一道奇特的风景

邹双双(中山大学):有意思!买粪捡粪没干过,最多抬过粪桶。又想起我们家的猪了,猪栏里的猪粪那可是一大笔财富。爸妈捞猪粪的时候,我看猪,防着它跑出猪栏。

朱承君(杭大中文系78级):看到有读者将其视为民俗,窃以为不妥。当年没什么化肥,农作物生长主要还是靠人畜粪便。我小时候常看到大人们把粪便一船船从外乡或宁波运来。放学后或假期帮着父亲给自留地的各种菜蔬浇肥是常有的事。偶尔在生产队劳动,有过直接用手捧猪屎牛屎给小麦施肥的经历。猪屎牛屎已堆放一段时间发过酵了,故并不太臭。事后洗手,发现皮肤嫩滑似水。或许可从发酵后的猪屎牛屎中提取制作护肤佳品?

周羽强(杭大中文系78级):真是个有趣的话题,全文通读不禁哑然失笑。我因出身城镇家庭,也没下乡当过知青,对粪没有感情。乡下农民来城里用蔬菜瓜果换粪的事是见过的,但与我有关的故事似没有。

练美琪(中山大学本科生):这篇文章光看标题就很吸引人了。日常生活里,和屎尿屁扯上关系的人和事情,地位和意义就会被贬低看衰。好面子的人如果做这样的工作,自尊心就要经过千锤百炼。只是这“粪”,为的是吃进去的粮食、为的是生存大事。在那些年代,抢屎实际就是在抢物资生产资料。

我小时候去一些农村亲戚朋友家是见过旱厕的,灯光昏暗,往往伴随蚊虫和臭味。悄悄问过父母,才知道粪可作肥料用。对于农家来说,省一点是一点。农业大生产用的是化肥,但如今有些人种些私家菜,特地用的是粪尿施肥,得意满满,说这叫“有机食品”。

陈林侠(暨南大学):年少,有一同窗,性胆怯、讷于言,虽好学勤奋,但成绩终非所愿,故被人弃之如履,多被呵斥,人所共知。某周六,正值烈日炎炎,全校举行下学仪式。校长某当众训话,兴之所至,如天上黄河滔滔不绝,不觉时久。吾等忽闻粪臭袭来,初时,似有似无,继而如火如荼,难以遏制。众皆愕然,遂寻味而视,但见该生脸红耳赤。高台之上,校长某似亦有所闻,如是如是,众皆解散,吾等解脱。后悟,道在屎溺中。此为真人真事,绝非妄语。

曹辛华:我没有干过这个事情。只记得小时候为生产队,送草给牛吃。能干活的时候已经包干到户了。那次送草的经历是可以说的。当时和我姐姐(比我大三岁)。割了两篮草,往生产队送,结果没有人。只有牛在牛棚。我们就坐在门外,突然一只牛缰绳开了,向我们冲来。我和姐姐撒腿就跑,那一次的经历实在是恐怖。因此就记住了。

彭冰冰(中山大学本科生):哇这个也有趣!一直以来只知道有农家肥,却不知道当年还有这样一段历史,老师的文章真长见识。我小时候回老家,村里面还会有尿桶和旱厕,屎尿都要用来施肥,这些年回去已经很少见了。看柯倩婷老师说那个时候挑大粪对农民来说主要是耗体力,要感谢化肥技术,既保住了我们的饭碗又减轻了农民的担子。农业技术不断在进步,现在就是很期待看到实现农业现代化那天。

    责任编辑:黄晓峰
    校对:栾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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